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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压在宋珮兰肩头的手掌骤然施力,迫使他站起来,从后推着他向门口去。方书毅还想为他辩驳几句,转眼间人已经被押走了,急忙追上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恐怕我是说不清了。” 宋珮兰此刻还算冷静,一面被押着走,一面同方书毅嘱咐道:“你若有机会,去查查今日府内出入的人员,查不出……便别再管这件事了。” “你什么意思?”方书毅呆住了。 “沈宇乃琼矶都指挥使,掌军务,他这个位置太要紧,”宋珮兰低声说,“他一死,掌权旁落,查案必将处处掣肘;我和他的死扯不清关系,一来我下罪入狱,再翻不起风浪,二来沈夫人必然恨我入骨,决计不可能再帮我们了。 “如今的琼矶,巡抚卧病在床,布政使别有用心,都指挥使没了,而按察使将判我下狱……尽在薛侍郎掌握之中。” 宋珮兰说完,想起最要紧之事,忽的挣扎了一下,“莲……我的花还在那屋里,你帮我取来。” 夜幕降临。 一线天光从墙壁顶端的小口泄进来,无数细小微尘在这一线光芒里飞舞着,宋珮兰身着囚衣坐在稻草床上,怀里抱着白瓷盆。 守在牢门外的两名狱卒靠在一起,时不时转头瞟他一眼,低声交谈道:“这个据说是京城来的大人物……” “京官?京官怎会被关在这儿?” “他杀了人。据说杀了都指挥使沈大人。” “胆子可真大,以为京城之外就没有王法了吗……” 窃窃私语的两人忽然分开,规规矩矩行礼:“程大人。” 程司狱微微弓着脊背,将蓝霖请进来:“蓝侍郎,宋……嫌犯被关押在此处,您请进。我们去外头候着。” 铁铸的牢门被打开了,蓝霖拎着食盒进来,坐在吱呀响的凳子上,“你不是说去找沈宇谈谈吗?他夫人一纸诉状告到按察使那里去了,控告你杀了沈宇……到底怎么回事?” 宋珮兰的视线久久凝在那一缕天光中,思绪慢慢回到傍晚的书房。 他听见异响,借着烛火的微光查看时,地上是两人纠结的影子,其中一个见他进来,飞身撞开小窗逃了出去。 宋珮兰紧走两步想追上去,余光一瞥,却发现沈宇正倒在地上手足抽搐,脖颈缠着麻绳,已是进不了气了。 他只得暂且放弃了追赶,蹲下身去解那一串死结。 就在这时,沈夫人踏了进来。 一环扣一环,时机掐得相当准。宋珮兰讲述完,喝了一口凉水,“真是太巧了,沈夫人刚好撞见……我有口难言。” 蓝霖沉默着,不知在想些什么。须臾,他抬起头来:“我自然是信你的,可帮你洗脱嫌疑的证据一样没有,定你死罪的物证、人证俱全,恐怕到了按察使面前也是翻不了身的。先等一等,等按察使审讯过再说,若无转圜,我在行刑前偷偷救你出去,你逃得远远的,再也别回京城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宋珮兰轻轻问了一句。 他们彼此心知肚明,此事是没法转圜了。 古来不乏钦差奉命查案,反被地头蛇一口咬死的事情,只是宋珮兰没想到,这件事落在自己身上,竟是如此令人难以接受。 他们这一支钦差小队,想在琼矶查清盐课案、扳倒薛侍郎,无疑蚍蜉撼树。 经历了种种,到头来被扣上一顶谋杀的帽子,他真是好不甘心。消息传回京城,怕要污了宋氏一族的名声,让列祖列宗蒙羞。 还有便是……等不到莲娘醒来了。 待蓝霖走后,宋珮兰用水壶内的凉水替铁线莲浇了浇,和衣躺在稻草床上,心里数着这些年经历过的一桩桩往事。他苦读数十载,考取功名入了翰林院,为的是光耀门楣、改善民生,可不是为了当这阶下囚的。 心底那点不甘的火灼烧着他,翻来覆去无法入睡。 直到后半夜,牢门外值守的那两名狱卒突然栽倒在地,酣睡如泥。动静传进宋珮兰耳朵里,他的手指动了动,依旧侧卧着,装作沉睡的模样。 牢门开了。 他听见有两道脚步声走进来,一个人在那张朽坏的桌前顿住,出声问道:“这盆花就是那个妖怪?大火烧了一夜都没死,真邪门。” 另一人道:“保险起见,我提了壶滚水来。” 滚水。 宋珮兰一个激灵,转身从床上翻了下来,趁其不备将那提铜壶的人扑倒,滚水自壶口流淌而出,烫得那人低声痛呼。 “……帮忙!” 另一人拔出长刀,刀光森寒掠过面颊,直劈向宋珮兰的后背。 这一刀没能劈下去。 白瓷盆中的花藤似有感应一般,探出一枝花蔓“噼啪”打了那人一个趔趄。 与此同时,宋珮兰被一脚蹬开,提铜壶的人扔了空壶,也拔出刀来,两人齐齐向他逼近过去。 宋珮兰手无寸铁,只得往后退。 花藤循着声音,花蔓再次延伸出来,缠住二人的腰腿。可惜它的藤蔓不如从前那般坚韧结实,纠缠之下隐隐有被挣脱的趋势,那二人看出这一点,举起长刀对准了藤蔓。 “噗呲——” 刀尖刺进去。 殷红的鲜血溅了宋珮兰半张脸。 在他未曾意识到时,身体已然动了,抢在长刀砍进藤蔓前将刀刃一推,转而送进了那人身体里。 他死死盯着那人,猛地发力,握住刀柄将人顶到墙壁上,刀锋彻彻底底贯穿了过去。 一双瞳孔在宋珮兰眼前紧缩,渐渐地扩散、扩散,惊愕、恐惧、愤怒……种种情绪在眼中一闪而过,归于寂静,仿佛一潭死水。 宋珮兰咬住了牙关。 他想吐。 难以置信人的体内居然会迸出如此多的鲜血,将握着刀柄的手掌浸润透了,湿滑得快要握不住。他指骨收紧,最终还是握住了,一转身对上剩下的那人。 那人砍了花藤一刀,所幸花藤感应到危险,收得极快,只掉了几片青叶。 “你……还真是难杀!” 那人的视线扫过同伴的尸体,挥刀冲宋珮兰砍过来。巨大的力道沿着刀身传导去了小臂,宋珮兰本就不是练家子,这一下长刀直接脱了手,掉在地上。 下一刻,雪亮的刀弧自头顶落下。 宋珮兰拼尽全力侧身避开,还是被砍中肩胛,肩头立即绽开一朵血花,星星点点洒在花藤上。 剧痛在伤处爆开,他瘫倒下去,将那张摇摇欲坠的木桌也带倒了,白瓷盆落在地上摔得粉碎。宋珮兰倒在一地狼藉里,一只靴子踩上了他的胸膛。 “终于要送大人归西了,”那人恶狠狠地笑,“宋大人真是好难杀呀,还折了我一个弟兄。” 墙壁顶上泄出的一线光芒照在那刀面上,银光反射进宋珮兰眼里,他不由得闭上了双眼。 ……没想到他竟死得比预期中还要早些。 鼻端飘过一缕浓郁的花香。 宋珮兰再熟悉不过这香气。他在极度的恐惧下睁开双眼,只见虬结的藤蔓从身后探出,狠狠抽掉了长刀。随即,他眼前飘过一袭丁香色的裙裾,女子走到被藤蔓束缚的人面前,伸出手扼住了对方的脖颈。 “差一点……” 她缓缓地说着,手指用力,“喀嚓”拧断了脆弱的脖颈。 尸体“咚”地倒下。 她回过头来,眉宇间杀气凛然,数十根藤蔓在半空缭乱着,将最后一线天光封住,整张脸被阴影覆盖,毫无人气。 一步一步地,她向宋珮兰走了过去,伸出可以轻易拧断脖颈的双手,将他完全笼罩进自己的阴影中。 她俯下身抱住了宋珮兰:“差一点……你就要做我的养料了。” 十九枝花蔓 一时心绪大起大落,宋珮兰只得依偎在她怀里,轻声念着她的名字:“莲娘……” “我睡了多久?” “好几天,”宋珮兰不顾肩头的伤势,收紧手臂搂住她,生怕她下一刻又消失似的,“我真的很想你……” “才几天?” 莲娘怔了怔。以她在大火后的伤势来看,至少也要沉睡几年,宋珮兰如何能够助她短短几天苏醒?他不过是一个脆弱的人而已。 “我用咱们的孩子吸引了一只大妖来,把它的心脏喂给了你,”宋珮兰回答,“我想你早点醒来……呃!” 他话未说完,肩头的伤口便被舔舐了一下。莲娘吮吸着流淌的鲜血,恨恨地没有收力,细小的花枝刮擦着创面,逼得宋珮兰眉头紧皱:“好疼……” “你用我的种子去冒险?” 她陡然恼怒起来。对于草木来说,顶顶要紧的从来都是种子,而不是枝干,宋珮兰竟敢用她的种子去吸引别的妖怪,若是一个不留神让那些妖怪将他和种子给吃了…… “我给它们加过一道隐蔽的禁制,”莲娘将创面的血舐尽了,那伤口奇迹般地不再淌血。她一面说一面就要用手去查探种子的情况,“你如何消除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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