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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过了,他方才想起忘了叫云儿准备蜜饯,顿时掩面偏过脸,盯着小窗外起伏的水波,妄图将那股怪味压住。 然而这药味还有后调,尝起来像是老树泡了水朽坏的树根。 一只冰冷的手扳过他的脸,莲娘勾起他的下颌,极深地吻了下来。勾缠间,有微微泛甜的汁液于唇齿漫开,宋珮兰吞咽几下,分开唇问道:“这是……” 除夕接吻时,他没有尝到过这样的味道。 有什么灵巧延伸的东西抵在了他咽喉处,不像是她的舌尖,倒像是……藤蔓。柔韧,冰凉,除了甘甜,有一丝草木的清香气。 而莲娘的唇舌,也是冰凉的,只不过柔软濡湿些,正在翻搅他。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宋珮兰虽未与旁人亲昵过,但也知常人并非是这般模样的。这个疑问冒出来不久,就被灼热的气息打消了,抵在喉咙的东西一瞬间收了回去,莲娘的吐息渐渐有了些温度。 他又想,或许是自己苦得出现了幻觉,或许是困了,总之,疑心夫人是极不对的。这个吻仿佛是她将苦涩渡到她那一边,而他却在揣测她不同常人。 这样做极其不对。 宋珮兰走了神,殊不知这是大忌。因他的走神,莲娘草草结束了这个吻,转过身去洗漱。 江风拍打着小窗,他被晾在了一边,银丝断在唇上,呆呆地望着莲娘的背影。 当晚,宋珮兰蜷在床角,盖着一床云儿临时加的被褥。原本的被褥足够宽敞,容两人并肩有余,被莲娘给换掉了,改成了一人一床的窄被。 她也蜷在另一角,两人之间犹如隔着楚河汉界。 不知是那服药还是其余的什么缘故,宋珮兰晕船的毛病好了,觉却浅得很,无论如何也睡不着,脑海里想法杂揉纷乱,一时是朝堂上薛侍郎大放厥词的嘴脸,一时是莲娘接过吻后幽怨的眼神。 小窗敞着,风声呼啸。 隐隐的,他在这风里听到了些人声。有人在叫喊、在哭嚎,宋珮兰猛地坐起身,又听见刀兵相碰的金石铮铮,他从小窗远眺出去,船队尾部的那艘大船上人影往来,有人从甲板上跳下,落进水里“扑通”一声。 这是遭水匪了…… 宋珮兰急忙拍了拍睡在里侧的莲娘,见她缓缓醒转,又起身抱起她的外衣放在她手边。他匆匆披了袍子,左右张望,抄起铜铸的烛台攥在手里。 有火光在门口闪过。 突然,房门“砰”的被人砸响了。一声、又一声,宋珮兰原本拉着莲娘躲在门口,见状立即带她去小窗前:“你先从这里翻出去,我稍后就来……” 如此危急的情况下,莲娘看了眼窗口,并不照做,反而扣着他的手腕往后退了几步。 “呲啦”,血从小窗外溅了进来。 八枝花蔓 血在宋珮兰眼中,缓缓淌过小桌上的书卷,黏腻地滴落。他登时嗅到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胃里翻腾,好容易才压下去。 那帮水匪已然杀到门前来了。 这间卧房仅有一扇小窗一扇门,如今窗外、门外皆被围住,再无其他路可走。宋珮兰关上窗,抱起小桌抵在门边,冷汗浸透了后背,几乎要握不住那把沉重的烛台。 此刻他不能露怯。莲娘身边只有他了,若是他先吓破了胆,必会惹她心惊。宋珮兰咬破了舌尖,死死盯着门扉。 无论如何,他替她挡一挡还是行的,他能给她制造机会逃出去。 “宋大人、宋夫人?” 门外传来蓝霖的声音。 宋珮兰一口气提起,将门支开一道缝,确认门外是蓝氏夫妇,这才开了门:“情形如何了?” “摸黑从船队尾巴上过来的,”蓝氏夫妇两人衣袍上溅了血,各自提着一柄长剑,“已联系最近的州府水军支援了,我们先弃了这两艘船,去前头躲一躲。这帮水匪人不多,占两艘船已是强弩之末了。” “好,”宋珮兰揽着莲娘让她走在队伍中间,“请护好我夫人……” 他扔了烛台,借着晦暗的火光,从地上捡起一把染血的短刀,走在队伍最后。船上的护卫被杀了半数,正于甲板上厮杀,蓝氏夫妇提剑开路,又捎上了云儿,在护卫们掩护下到了小船停泊处。 “宋夫人先走。”另半数护卫也要耗尽了,蓝霖一剑挑了一个冲上前的水匪喉咙,沉着地吩咐。 宋珮兰站在船舷处,一手拉住栏杆,“莲娘,小心些,拉着我的手。” 莲娘握住了他的手。 一霎时,宋珮兰只觉得天旋地转,脑袋“砰”地磕在了小船底。他捂着脑袋坐起来,见船舷上火把摇曳,那帮水匪逼到了近前,蓝霖手臂上似乎受了伤,节节败退。 “蓝大人!莲娘!”他站起来,扒着船身,竭力想要爬上去。 紧跟着,又是两人从船舷上掉下来,云儿摔得结结实实,晕过去了。不过蓝夫人反应极快,翻了个跟头在小船船尾站定,维持住了这一叶小舟的平稳。 蓝夫人惊愕地抬眼。 若是她没有看错,方才与她贴身而站的人是宋夫人……宋夫人怎会有如此大的气力。 蓝霖招架不住,回头看大家上船的情形,那小船上站着他夫人和宋大人,还有宋大人的侍女,再一转头,瘦弱的宋夫人仍在他身后。 “夫人,你怎的……”他夫人侠义心肠,哪会是抛下宋夫人自己上船的人?再说宋大人也不像是抛妻之徒。 蓝霖后背有人一推,他眼前一花,翻倒下去,正正落在了小船中央。 “宋夫人!”他喊道。 “他们要跑了!下水!”大船上的水匪吆喝起来,“还剩个女人,先按住她!” 蓝霖见状,一剑斩断了系在大船上的绳索,江水流速极快,小船不需船桨,顺着水流向船队前方去了。 “啪!” 一记耳光扇在他脸上。蓝夫人恨恨地瞪着他,“宋夫人没上船!” “再不走,一个也走不了,”蓝霖半张脸火辣辣地疼,蓦地拔高了声音,“你不能有事!” 两人下意识看向宋珮兰。 船上仅仅有他们和晕倒的侍女三人,宋珮兰不知何时跳船了。他逆着江水往回游,一面游一面喊:“莲娘!你在哪儿,别怕,我来找你!不要动我夫人!” “这个呆子。”蓝霖懊恼地骂了一声。 宋珮兰去送死,这样一来,他们夫妇本是好心搭救,反而变成抛弃同僚逃跑了。一转头,蓝夫人正划着船桨:“快来帮忙,回去搬救兵啊!” 正月的江水冰冷刺骨,宋珮兰摆动双臂,吃力地往前游着。迎面有零星水匪向他靠近了,莲娘的影子也不见一个。他回想起杀出船舱时见到的那些被刺穿了身体的护卫,又想起被水匪拖走的侍女,胸口顿时闷得喘不上气。 “那有个人!是不是那什么宋珮兰?” “是他!没错,就是他!快追过去!” 泡在水中的水匪交谈几句,身躯灵活如同游鱼,朝着宋珮兰而来。可没游出多远,水底有东西缠上了他们的脚踝,一个接一个拖下去。水匪在水底挣扎,大串气泡向上涌出去,低头想看清抓自己的东西,却只看到一团相互缠绕的藤蔓。 尸体一具一具浮出了水面。 宋珮兰双脚几乎没有什么知觉,他感觉自己在不断失去温度与力气,仿佛一块冰坨似的渐渐下沉。 见不到莲娘,他也要死了。 一股莫名的愤怒直直窜上来。这些年他惹她生气多少次,因公务晚归,总令她久等,就连睡前与她亲昵也走了神,他竟然走神…… 她却将他推上了船。 他对自己感到出离的愤怒。 这时有人从身后抱住了他,清浅的香气霎时将他从深渊拉回来,她的身体是冰冷的,混沌的,宋珮兰在江水里发着抖,反手用力搂住了她,甚至胸口也被冰得生疼。 “为什么跳下来?”莲娘问道。 宋珮兰没有说话。事实上他根本说不出一个字了,他唇色乌青,皱着眉,却冲她勾唇,想要给她看见一个漂亮的笑容。 …… 炭火盆噼啪地爆出火星,宋珮兰裹着厚被褥坐在床榻上,发尾一滴一滴淌着水。他轻轻地发着抖,眼神凝在莲娘身上,一刻也不想移开。 “咳,”蓝霖捧着热茶坐在炭火盆边,“宋大人,令夫人是我见过水性最好的人。” 蓝夫人剜了他一眼。 两人对了个眼色,起身出去了。 “莲娘……” “你为什么跳下船?”莲娘不解地道,“你凫水不行,也打不过那群水匪。” “……可是你还在船上。” “我在水里。” 宋珮兰一时哑口无言,克制不住地打了个喷嚏,有些难为情地瞥了莲娘一眼。迎着她的目光,他再次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人的身体真是脆弱极了。对于莲娘来说,水是延续生命的好东西,三年前南方大旱之际,她一路北上,同其他树妖草精大打出手,顶着干渴和重伤,所求的不过一瓢水而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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