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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个字好像触到了叶玉脑子里的什么机括开关似的,叶玉立即正色反驳道:“我没有骗人!” 如果忽略他迷瞪瞪的眼神,这句话还有那么两三分的可信。 “你怎么进来的?”陆吾没有跟一个醉鬼争论这种问题,问道,“你的脸……这个法阵弄的?” 玉玉会的仙术屈指可数,调整相貌他更是不会了,只不过这法阵为什么要把他的脸变成跟小木一样? “脸?”叶玉迷迷糊糊地摸摸自己的脸颊肉,“在呢。” 陆吾:“……” 见他终于扔开了怀抱里的酒罐子,陆吾把他扶站起来,伸手探了探他的灵脉。 除了他的脸有点烧红都没有异样,联想到这个人无与伦比的演技,陆吾抽出手捏了捏他的脸:“真醉假醉?嗯?” 叶玉缓慢地摇了摇头,摇完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执着地指着远方道:“大人,别让他们过来。” “好,不让他们过来,”陆吾把叶玉的手臂拉回来,放在手中温声道,“不是让你在外面等我回去么,你进来干什么?” 他进来干什么?叶玉头昏脑涨地想,嘶,他进来要干什么来着? 陆吾看着面前人认认真真地思索了半天,才嚅嗫着道:“昨天……我惹你生气了……” 他的手被叶玉反抓住,听叶玉又小声道:“我不想你生气……” “哦?”陆吾故意道,“但是你说,你是因为想用仙侣契共用神格才离不开我。” 陆吾说不清他提这句话是什么想法,他应该是很在意的,不然不会一字不差地记得这么清楚,他想,如果有那么点儿可能呢——这句板上钉钉的话,说它的人有别的解释。 或许这个坏家伙又会说几句谎话来哄他,但他还是想听。陆吾心里自嘲,便见叶玉因这句话忽然变得有些着急起来,急躁地边摇头边道:“不是的!” 陆吾心内一动,抬起另一只手捧着叶玉的侧脸,拇指轻轻拨弄他的耳垂:“哦,那是什么?” 叶玉想说什么,但脑子似乎是转不过来,话到了嘴边也说不出,焦急地原地跺起了小碎步,本来就泛红的脸此时更加深了一层。 陆吾笑了:“你喝醉酒之后说的话不可以信。” 这句话好像对叶玉来说比较好回答,他憋着一口气,笃定道:“可以信!” 表情认真得像是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小孩子。 “这样啊,”陆吾看着他这模样心头发软,想了想又问,“既然如此,那天你说你喜欢我,你还记得吗?” 叶玉顿住了,片刻后诚实地摇了摇头,小声道:“不记得……” 陆吾没有太多意外:“嗯。”他的手移到叶玉的脑袋上拍了拍:“走吧。” 夜深了,空气开始变凉,城楼上刮着风,吹到身上很冷,好像瞬间就带走了大半热气。也让叶玉气血上涌,浑身燥热的感觉稍微降了下来。 那股迷蒙开始从脑子里消退,他看见陆吾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就走。 叶玉脑中的醉意依然存在,看见陆吾的背影忽地心里一慌,几乎是本能地追上去拉他的手。 一瞬间两人之间仿佛隔了一层,他的身体好似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倏地从城楼上升到了半空,昼夜再次颠倒,等他在空中停住,所处的地方已经变成了另一种场景。 —— 陆吾走出一段,身后就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听见“不记得”的回答,说一点都不失望是假的,可听见那脚步声虚浮不稳,深一脚浅一脚地向他奔来时,陆吾叹了口气,还是返身去接。 他刚转了身,眼前忽然天光大亮,待他稍稍适应了这刺目的光线,便看清身后早就没有了叶玉的影子,只有一排排严阵以待的士兵,持盾立在城墙之上。 远方马蹄声滚滚,大批人马在加速靠近。 “将军!”赵广从城楼下上来,神情紧绷,“前方哨兵来报,那些狡猾的缡人抽调了兵力,绕道围城!” 哪里还用哨兵来报,此时只要站在城墙上远眺,就能看缡人的旗帜。 “那两个废物!”赵广愤愤道,“这还不到一个月,便被人打到皇城来了!我就知道那两个东西,怎可能还能传捷报!” 陆吾往四周扫了一圈,问:“你见到小大夫了吗?” 赵广兀自发火,闻言懵了一下:“小大夫?” 这缡人都快到城楼下了,将军还管小大夫做什么? “方才您不是在下边跟他说了话么?”赵广虽觉得莫名其妙,还是回道,“他现在应该跟逃亡的百姓出城去了吧?” 陆吾紧皱着眉。 不对,别说小大夫当初没走,更何况现在小大夫是玉玉,他更加不会走了,法阵会把他弄到哪里去? “赵广,”陆吾沉声道,“派一队……派两个人去城里找一下,要是找到了人,带着先躲起来。” 赵广:“啊?” 陆吾:“就说我解决完这边就去找他,让他不要乱跑。” 赵广听了这话很振奋:“是!” 陆将军如此镇定肯定是有办法了,缡人来了十万精兵又怎么样,陆将军就用一万人也能把他们打跑! 想到这,赵广高高兴兴地叫了两个人,把陆吾的话吩咐下去,又回到了陆吾身边,兴冲冲地道:“将军,你发话,这仗咱们怎么打?” 缡人的军队已经在城楼下列阵,训练有素的士兵整齐排列,阵型中心,缡人大幅的旗帜猎猎飘扬,士兵簇拥的战车之上,还是那几张熟面孔。 陆吾目光淡淡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没有戾气,这些缡人也身上也没有戾气。 他和玉玉身上没有戾气,是因为他们本就不属于这法阵,但这些东西分明就是阵中的假物,为什么也没有戾气? “将军?” 赵广疑惑地又问道:“您……准备怎么打?” 话音刚落,便听见城楼之下,战鼓声逐渐响起,和着呐喊声震耳欲聋,黑压压的士兵高举手中的冷刃,剑尖上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杀!杀!杀!” 战车之上,有人猛地举刀横在额头上方,所有的声音随着他的动作立即停了下来。 “陆将军!”那人脸上带着得意又狂妄的笑容,“怎的好好的仗不打,跑到这皇城之中躲了这么久?你不是能耐么?如今也不过是一条丧国之犬哈哈哈……” “你!”赵广闻言目眦俱裂,他紧握住手中的长枪,手背上根根青筋绷起,少顷一把夺过一旁弓箭手的弓箭,正拉满了弓对准那人,忽然感觉到肩膀按上了一只手。 赵广偏头:“将军……” 陆吾将赵广的手下压,便听那人又懒洋洋地继续道:“你这破城有多少兵?五千?七千?能扛得到几时?” “本将军给你们一个机会,”那人接着道,“现在乖乖投降,打开城门迎我们缡国进去,我保证不伤你们城中任何一名百姓。” 赵广怒不可遏:“将军!等百姓撤走,咱们跟他拼了,我宁可战死也绝不投降!” 他说完,便对上了陆吾沉默的目光。 “将军?” “报——!” 一个小兵急匆匆地从城楼下上来,赵广闻声看去,竟然是他派去寻找小大夫的其中之一。 “怎么?人找到了?”虽不合时宜,但毕竟是陆吾交代的事情,赵广还是问了一句。 “不、不是……”小兵的脸上遏制不住的慌张,结结巴巴道,“是国主,国主命人把几个出城的城门都封锁住了,若若有百姓敢冲关,直接射杀,那几个城口已、已经……” 血流成河了。 陆吾心中念道。当年他并未亲眼看见这个场景,也无人来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他效命的、口口声声为了百姓的国主,临死也要拉那么多无辜的人陪他一起。 那时他在干什么呢?他在城楼之上,听缡国人假惺惺的谈判。 “或者,我再给你们另一个选择,”城楼下缡国的将军冷笑,“陆吾,要不你去死吧?只要你死了,本将军就留你这些部下一条性命,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陆吾:小骗子不见啦 ———————————————————————— 走马灯 叶玉被束缚在半空,看到了锦城的最后一天。 偌大的城池被无形的线划成了三块。 城池中央空无一人,最远的那块,原本是逃生之路的地方城门紧闭,门内尸体堆积如山,一层叠着一层,还能看到他们踩着前人的躯干,维持着死时拼命想要翻越城墙的姿势。 暗红色的血液从尸山上流下来,汇聚成一条黏腻的红河,沿着街道地势往低处缓慢流淌。 血腥气充斥在空气中,只是没有人能闻得见了。 四周一片寂静,一切仿佛被定住似的静止下来,只有偶尔风刮过的时候,有些尸体散乱的头发还会被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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