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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羽在他们下最后一层楼梯时便站了起来,礼数周到地冲他们行了个拜礼,然后跟叶玉打了声招呼:“玉玉,又见面了。” 叶玉回了他一个毫无灵魂的笑,无精打采地扯了扯嘴角。 凤羽:“……你这是?” 叶玉含混道:“就……没睡好。”说着他极快地瞟了眼陆吾,陆吾目不斜视,半分眼神也没给他。 叶玉垂下眼皮,吸了吸鼻子。 凤羽扫了二人一眼,意识到这两人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此时凤羽顾不上这些,他手一扬道:“诸位请坐。” 陆吾没应,从身上拿出那枚玉佩扔给凤羽,开门见山道:“求什么?” 凤羽没有料到他如此直接,一时失笑。 他知道这块玉佩既然在陆吾手里,那么他应当拜求的灵官便是这位,他也不再客套,正色道:“解脱。” 几人面面相觑。 “之前我便同诸位说过,去寿华泽是为了治病,”凤羽道,“这话可不假。” 陆吾皱眉:“灵官不管治病。” 的确。灵官不能改变凡人的气运和命数,自然也不能插手凡人的生老病死,他们从灵官渡上取得的供奉,大多都是处理妖精鬼怪造成的灾难,像折丹那样对凡人的疾病祸患有求必应的,实属灵官中的异类,也迟早会受到天道的惩罚。 “其实也不算病,”凤羽笑了笑,“诸位可以当做是……一种诅咒。” 此言一出,去过寿华泽的几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在寿华泽的沼泽里凤羽对苍术做的事。 道煌:“诅咒?” “对,”凤羽道,“幸好你们来得快,不然可要在这皇城中扑个空了。” 叶玉好奇道:“你要去哪儿吗?” 凤羽:“嗯。”他一扫周围的士兵:“既是诅咒,当然要祭祀了,再晚一点,诸位便只能去祭祀之地寻我了。” 陆吾面无表情道:“祭祀什么?” 凤羽抚摸着玉佩的边缘,拇指指腹最后停在那个“陆”字上,不答反问:“诸位可知……昨日是什么日子?” 几人的脸色变了变。 昨天是什么日子,店里的小二恰巧给他们说过。 凤羽一见他们的反应,心知他们是知道了,便不再多说,道:“那,麻烦诸位随我走一趟了。” 【作者有话要说】 陆吾:提问,不哄人还夜不归宿,怎么处理? 叶玉:…… 诅咒 酒楼的外边停了一辆暗金顶的马车,四角悬着金铃和一尺长的金线流苏,乌木制成的车身由四匹通身黝黑的骏马拉着,偶尔听见其中传来几声响鼻。 凤羽的确要离开皇城,要不是昨晚撞见了那缕在皇宫内飘来荡去的熟悉戾气,他本来今日一大早就要启程。 既然他们真的来了,那便一起出发,只要他们接了,总归是要再见面的。 牧川替凤羽掀开马车门帘,伺候着他进去坐好,又冲几人做了请的动作。 从掀开的车帘向内看,里头的空间极大,凤羽自是坐在正对车厢门的主位,两侧一边坐三人都有余地。 车厢中间摆了一张茶几,上面放着几盘精致的糕点,烧红的炭煨着茶水,整个车厢内飘着淡淡的茶香。 陆吾没有多说,先上了马车,随便挑了一侧落座。 道煌和承钧一齐向后看了一眼。 要在往常,玉玉肯定是第二个冲上去,早挨着陆吾真君坐好了,可今日却拉着孟阳站在最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二人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再加上陆吾周身一片寒意,身上那好不容易攒出的一点儿人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但凡长了脑子,就知道这事必然不是什么好事。 道煌和承钧搓了搓胳膊,上车坐在了陆吾对面,他俩一人坐一头,谁也没敢跟陆吾正对上。 孟阳上来时看见这副场景心内就是一梗。 他在“坐在陆吾正对面”和“陆吾两侧”之间,最终选择了正对面,把陆吾身边的位置留给了身后正踩着车凳的叶玉。 三人坐下之后便各自望向左上右方,眼神十分默契地避开了对面。 叶玉刚探进去一个头,脸上的表情便略微一僵,他卡在车门处半晌,才在凤羽的招呼声中生无可恋地坐在了陆吾的左侧。 夭寿咯!叶玉心内哀嚎。 他低着脑袋坐进来,身体死死地紧贴着车门,努力让自己少占点地方,生怕触了陆吾的霉头,然后转过头,透过车门的缝隙看向车外。 马车前有两列长长的队伍开道,步兵骑兵都有,马车后也是如此,牧川骑着马护在车厢外,掀起帘子就能看见他。 声势浩荡,生怕别人不知这是皇家的车马。 车队一路出了城,刚离开城门不远,还在官道之上,马车行驶得又平又稳。 但自上车起便无人说话,车厢内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至于安静的源头…… 凤羽看了眼陆吾和叶玉中间还能再塞进一个人的空隙心内明了。不过这不是他应当关心的事情,凤羽也同右边那三人一样选择视若无睹。 他伸手点了点小炉子上的茶壶和糕点:“诸位自便,这一趟恐怕要费些时日。” 陆吾余光扫过角落那只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的鹌鹑,问凤羽道:“去哪?” 凤羽正端起一只青色小杯,里边是他刚沏的茶水。 他的动作一顿,微妙了停了一会,轻声道:“幽州。”凤羽不经意似的抬起眼皮,又补充道:“锦城。” 说完,凤羽的眼神便若有似无地看着陆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陆吾依旧一副无波无澜的神色,他垂眼看向桌面,也取了一只小杯,缓缓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 倒是坐在对面的承钧反应比较大,他惊讶道:“锦城?”他下意识地看向陆吾,“那不是……”然后嘴巴一闭,不说话了。 “嗯。”凤羽慢悠悠地品咂了一口茶,“锦城,便是千年前,古凮国的皇城。” 车门边的“鹌鹑”动了一下,极为缓慢地扭过头来。 凮国的皇城?那不就是陆吾兵败身亡的地方?居然是要去那里。 叶玉摸着袖内的卷宗,小心翼翼地转动眼珠去看陆吾的表情。 陆吾两指虚虚地扣着杯沿,将茶水送到唇边抿了一口。 神色如常,毫无变化。 倒是凤羽的眼神微微变了变,好像是失望,又好像是疑惑。 承钧道:“那地方不是早就荒废了么?如今还有人住?” 凮国灭国之后,锦城便无故落败了,缡国下令都城远迁,离锦城遗址十万八千里,怪不得凤羽说这一趟路程得花费时日了。 就他们这马车,紧赶慢赶也起码得十天半个月。 凤羽道:“确实没有活人了。” “没有活人难道……”孟阳刚开口,就想起他们这趟的目的,倏地也闭了嘴。 凤羽早说了他是去祭祀的,祭祀难不成还祭的活人? 凤羽淡淡道:“祭的是古凮国都城的战中亡魂。” 车内几人不约而同地去看陆吾的脸色。 陆吾搁下手里的茶杯,杯底磕在木几上发出轻响:“皇命?” 带了这么多皇家卫队,配的也是皇家出行的仪仗制式,恨不得沿路看见的人都知道这队人马是皇族出行。 “对哦,”道煌不解道,“缡国皇帝吩咐的?” 凤羽轻轻笑道:“嗯,一年一次,这几年频繁了些,有时一年两次,有时三次。” 承钧狐疑道:“他这么好心,还去祭拜被自己灭掉的国家?” 他问完自己就有了答案。 当然不会了。 祭拜战败之国的亡魂,还是去到已经落败的荒城遗址,既不能给缡国带来好处,也不能在平民那里挣得什么好名声,缡国国君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非……是不得不这么做。 锦城里有东西。 而且是不好对付的东西。 陆吾自然也立即想到了这一点,问道:“那里面有什么问题?” 凤羽诚恳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叶玉的眼神又移向凤羽。 “我没有进去过。”许是早就料到他们的反应,凤羽接着又道,“不清楚里边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只是在城门口的某个位置,祭一碗血。”凤羽伸出一只手,两指成刃,隔着袖子在另一只手腕处划了一下,“我自己的血。” 众人闻言齐齐皱眉。 什么东西需要活人血祭? “然后,”凤羽提起那块放在茶几面上的玉佩,玉佩上缠绕的浑浊雾气依旧没散,“就会有很多这样的东西从城内涌出来。” 凤羽又笑了:“我再把它们吸收到身体里面去,净化掉。” 凤羽的皮肤很白,白得有些不太正常,初见时只以为他真的有病在身,现在看来叶玉才明白,只怕是跟他长久以来吸收的那些戾气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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