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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衣?叶玉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旋即明白过来。 此仙衣自然不是他们灵官身上穿的这种真正的仙衣,而是逝者入棺穿的衣物,也就是——敛服。 阿素手里提着的包袱软软塌塌的,想必里面便是衣服,而兰姐手里那个包袱有几个棱角,奇形怪状,倒瞧不出里面是何物了。 她二人几乎是走三步退两步,由余氏推着前行,磨蹭了好半天才来到屋门口。 二喜递给阿素一盏纸皮灯笼,一把推开了屋门。 天色已晚,这屋中头先也没点烛,黑洞洞的,看一眼就叫人心头发麻。 阿素死死地抱着兰姐的胳膊,眼泪盈盈地都快哭出来了。 她二人在门口抖了半天,好歹是相互搀扶着进了屋。 众人在屋外等了近一个时辰,等到余氏都要再派人进去察看,那两个丫鬟才逃也似地从屋里跑了出来。 余氏故作镇定道:“跑什么?!换好了吗?” 兰姐还能立得住,阿素直接靠着墙滑了下去。 “换、换好了。” 余氏瞪了她们一眼,又朝罗伯堆笑道:“那就麻烦罗伯进去请我女儿出来吧。” 这话的意思,便是要送余双双入棺了。 这也是他们移花接木的好机会。 虽说等余双双被放进棺材,他们要半途再把人换出来也不是不行,但会麻烦许多,再者没有多余人手,难道把她一姑娘随便搁在路边?或者挂在树上? 叶玉手绕到身后,轻轻戳了戳陆吾的后背,冲他眨了眨眼,口型道:“咱们去吧,带着林……” 他用眼神示意旁侧——身边空空,林文宣早就没了踪影。 约莫是听见兰姐说已经给余双双换好了衣服,仗着别人看不见他,立即进了屋去了。 叶玉:…… 罗伯点头道:“是。”说着便指向老陈,准备点他一同进屋。 叶玉忙道:“罗伯,我和我哥哥去吧。” 罗伯被他这突然自荐弄得愣了一下:“这……” “我们去吧,”叶玉满嘴胡说八道,“我和哥哥都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生人,干这个太适合不过了。” 罗伯犹豫地看向余氏。这也不是什么好活儿,只不过毕竟主家在,他也不能擅自下决定。 余氏早就等不及要发丧,越快越好,至于谁进去她都无所谓。 她扬手道:“随你们,快些便是!” 罗伯得了余氏允许,这才答应了叶玉,等他们进门时又嘱咐道:“切记亡人不可落地!”然后才摆摆手让他们进去了。 叶玉跟陆吾刚跨进门,果然看见林文宣正背对着他们半跪在余双双的床边,握着她的手凄凄切切,一见他二人进来,林文宣转过头的同阴结(六) 连陆吾看到那套大红的嫁衣都微愣了一下。 既是冥婚,自然要穿婚服下葬,其实不算意料之外,只是几人都没想到这上面来。 可哪有让男子穿嫁衣的道理! 林文宣是个守规矩的读书人,心里大概觉得十分内疚,不住地对叶玉鞠躬道:“实在失礼,失礼了!” 叶玉眉头紧皱,看了看床上的余双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反复几次,一言不发。 陆吾以为他不愿,却听见叶玉为难地道:“我是男子。” “比她高还比她宽,”叶玉掐了掐自己的胳膊腿,略有些苦恼道,“恐怕穿不进去。” 陆吾:“……” 林文宣点头:“是啊是啊……啊?啊?” “不明显吗?”叶玉比了个胸口的位置,“你这未婚妻还不足这么高吧?” 林文宣张了张嘴:“啊。是还要矮一点。” 陆吾道:“……你考虑的是这个?” 叶玉点头:“对啊,呆会儿走出去不就露馅儿了?” 陆吾:“……你还想走出去?” 是想吓死谁? 未等叶玉反应,林文宣忙摆手道:“走不得走不得!”他指了指余双双身下的红绸布:“收敛入棺,是用身下的绸布裹好亡者,然后首尾系上活扣抬出去放入棺内,到了盖棺之前才会解开。” “喔。”叶玉恍然,他对林文宣道,“那你动手吧。” 林文宣知道叶玉是让他把余双双身上的喜服脱下来,但且不说人还活着呢,他这举动跟地痞流氓有何区别?就算是死了,脱女尸衣服也是一种亵渎。 他、他实在做不到啊! 可他不做,难道推给两个陌生男人动手吗? 一边是礼义廉耻,一边是形势所迫,林文宣纠结得人都快裂成两半了,然后听见叶玉忽然“嗯?”了一声。 他一转头,叶玉身上已经换上了一件同余双双一模一样的喜服,金线红裙,凤凰腰带,甚至连脚下红鞋的珠花都毫无二致。 “哇哦!”叶玉赞道,“大人真厉害!” 只看了几眼就能复刻出来,虽然有些细节还是有差别,比如珠花的排列,不过不仔细看也看不出了。 叶玉新奇地提了提裙子,自我肯定道:“好看。” 叶玉人如其名,长了一张桃花美人面,不过身材一点儿都没有女子的柔弱感,一眼看过去,绝不会把他跟女儿家联系起来。 陆吾在施法时已经照顾到他的男子体格,喜服随着身形大了好几圈,但除了腰细得勉强,其他怎么看都是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 总结就是,不像。 奈何这人还一脸兴奋地求评价:“如何?” 林文宣委婉道:“一言难尽。” 陆吾则道:“惨不忍睹。” 叶玉:…… “有这么差劲?”他嘴里嘀咕着,低头又看了看裙子,束起的马尾就从肩膀处滑落在胸前。 林文宣一拍手:“哦哦!没有头饰!” “戴上头饰应当会好很多!”说着他便去拆余双双头上的钗钗环环——这便不算太逾矩了。 林文宣将小心拆下来的头饰,凭着记忆的位置一件件地插到叶玉头上。 余氏生怕得罪了阎王,给余双双置的衣服鞋子都是上等品,头饰耳环项链也全是真金,只不过林文宣手艺堪忧,一顿捯饬下去,把叶玉弄成了一只金光灿灿的开屏孔雀。 陆吾当即闭上了眼,不忍再看。 他转身弯腰拿起了余双双头边的阎王聘书,那细绳竟然也跟着聘书的远离变长,但始终没有脱离余双双的脖子。 细绳上黑色的阴气如同一缕缕诡异的长发,在陆吾指间缠绕起伏。 “嘶——”叶玉奇道,“这聘书上的阴气好像比昨晚更浓了。” “阴气?什么阴气?”林文宣使劲瞅着陆吾手上聘书,“我怎么看不见?” 他一说完便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一句废话,便也不等他们回答,老实闭了嘴。 陆吾打开聘书,伸手虚虚地拂过某处,似是从上面取下了什么东西握在手中,然后朝叶玉道:“过来。” 叶玉应声向陆吾走近,行动间鞋尖上的珠花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做什么?” 陆吾看了眼仰起脸发出疑问的叶玉,眼睛亮亮地看着他,很像……某种听话的小动物。 陆吾压下这个念头,给糖似的把虚握着的手伸到叶玉面前:“伸手。” “哦。”叶玉乖乖地伸出手去,张开五指。 陆吾手掌一放,两条红色的东西从他手里落下,悬浮在叶玉的手心上方。 像是字。 叶玉仔细辨认了一下:“这是什么?” “余双双的生辰。”陆吾道,“拿好,在‘阎王’出现之前不要放手。” 说话间那条细绳犹如一条黑蛇,从余双双的脖子上滑了下来,它的头部微微晃动了一圈,似乎找到了方向,转向了叶玉。 叶玉冷不防被它吓得退了半步,便听陆吾沉声道: “握紧。” 他依言将余双双的生辰握在手中,只见那阴气而成的黑绳在空中晃悠了片刻,便飘飘荡荡地奔向了叶玉,缠上了他的脖子。 陆吾道:“如何?”他本意是想问叶玉是否有不适之感,哪知叶玉想了想,认真道: “丑。” 陆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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