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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孟阳表示赞同,他点了点头,“那明日……” “不,现在就走!” 叶玉心急得不行,哪里还等得了明天,要知道他现在每分每秒都是在流逝生命,恨不得马上接几个供奉给自己回点血。 他催着孟阳出门,跟在孟阳身后朝神京最西边飞去,一直飞到一条宽阔的大江边才停了下来。 江水从一朵巨型的云中奔流出来,向东延伸而去。江面宽广,水流很急,两岸视野辽阔,一株五人环抱的大树孤零零地伫立在江边。那株树上有花无叶,缀满了深深浅浅的红色,亭亭如盖,俨然戴了一顶花冠。 一眼望去,尤其夺目。 两人一落地,孟阳就带着他急匆匆地往树那边赶。 “孟孟,”叶玉拉住他,诚恳道,“我恐怕又忘了——这是哪儿?” “不不不,这回不是你忘了,”孟阳摆手,“你飞升七百多年,压根儿就没来过这里。” 叶玉:“……” 孟阳指了指那棵树的方向。 树前面不远,有一个小小的、木头搭成的码头,从树下一直架到江里。这码头颇宽,横向约有三丈多,同时站上百余灵官都不成问题。 码头的尽头挂了一块木牌,上面写了三个字。 “灵官渡”。 托了当神仙的福,即便这么远的距离,叶玉也看清那块木牌上沟壑的纹理和斑驳的字迹——似乎很有些年头了。 “这条江叫白渊,就是领取供奉的地方,”孟阳道,“也是在下平日办差之处。” 孟阳先走出去几步,对着叶玉招了招手:“走,我领你瞧瞧。” 他没把叶玉往树下带,而是抄近路上了那条木头码头,两人一路往前,直到那块写着“灵官渡”的木牌下才停了下来。 孟阳扬了扬下巴,示意叶玉往江里看:“你瞧瞧,江中是什么。” 叶玉朝码头边缘站近了些。 他本以为孟阳想让他看看这江里的奇珍异兽,岂料江水清澈无比,别说活物了,连颗渣滓都看不到。 叶玉扭头,不解地看了孟阳一眼。 孟阳脸上完全没有捉弄人的神色,好像真就是让他看这条江。 叶玉只好又仔细地去看江面。 他凝聚心神,四周也跟着安静了。静谧的环境下,一些细碎的声音就突显了出来。 周遭无风,不是草叶互碰的摩擦声,倒像是无数的人在极轻地低语,男女老少都有,无一不诚心诚意。 叶玉被这悉悉索索的声音吸引了注意,他倾耳听了片刻,却发现这动静竟然是从江里发出来的。 孟阳等不下去了,给他指脚下码头插|入江中的木头立柱。 码头靠近岸边,水流稍稍平缓。遇到木头立柱时,水流便会绕过它,贴着立柱的边缘流过,在另一面重新汇合。 只是水流被分开时,那处江面突然显现了几片极薄的、透明的东西,有点儿像符纸的形状。它们只是偶尔匆匆闪现一下,又融入水中。 叶玉眼睛微微睁大:“那是什么?” “哎哟我的玉玉,你可算看见了,”孟阳道,“那就是供奉。” 叶玉:“供奉泡在江里?” 孟阳神秘兮兮地摇头:“应当说,这整条江都是由供奉汇成的。” “由……供奉汇成的?”叶玉下意识看向江面,“你是说,这江里流的不是水?” “对,全是供奉,”孟阳道,“全是凡人的祈愿。” 所谓供奉,就是凡人烧给灵官的香火,灵官接了凡人的供奉,相当于允了这香火承载的愿望,即受了香,就要帮供奉者达成所愿,若是完成了,天道便会给予灵官相应的功德。 而灵官,靠功德延续寿命。 叶玉刚刚听见的声音,就是那些供奉里凡人的祷告声,他们在向上天祈祷,希望有神仙能听见他们的祈求。 孟阳道:“符纸写上祈求,真心实意地向上天求愿,供奉便会汇聚到这条江里。” 叶玉问:“他们都求些什么?” 孟阳:“什么都有,有皇帝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也有穷老百姓求身体健康来年有个大丰收,做生意的求财,新婚的求子,读书的求及第……” 叶玉眼睛一亮,贼贼道:“那我求功德簿上的功德涨涨涨,如何?” “想得美,”孟阳道,“这种愿望压根浮都浮不起来,许出来就得沉底,化作江底的烂泥。” “……行叭。” 当个神仙还要做业绩,这谁想得到? 叶玉叹着气蹲下来,伸手就要往江里捞一把,孟阳眼疾手快把他给拉住了:“哎——这可不兴捞啊!” “??” 孟阳解释道:“你这样妄自去捞,捞到什么就一定要做什么了,一旦接触到凡人的祈愿,就会介入他人因果,这其中即使是灵官也有可为,有不可为,随意捞起来的供奉也许会让你殒命!” 叶玉抖了一下,不解道:“不让捞如何领?” “让捞,不过不是你,”孟阳把叶玉拉起来,示意他往江中心看,“能捞供奉的灵官,手里都是有神谕的。” 只见茫茫江面上,静静地飘着一叶扁舟。 长长的青色翠竹斜靠在小舟上,有个男人一身白衫,脸上盖着斗笠正躺在上面睡觉,他的脚边放着一只不足小腿肚子高的竹筐。 叶玉望向江心,隐约好像看到那斗笠之下的人微微睁眼,朝他看了一眼。 他再定睛看去,却是连人家的脸都瞧不见,仿佛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江夷神君,就是干这活儿的,”孟阳做了个捕捞的动作,“只不过他大半时间都在睡觉,每日捞起来的,不多不少,就那一竹筐。” 叶玉:“那其他的供奉呢?” 孟阳道:“流走了呀。” 叶玉:“喔。”所以凡人的愿望不一定能实现,甚至被捞起来看到的机会都渺茫。 孟阳猜到他想的什么,道:“每日江里流经的供奉说是有千千万万都不为过,哪是每个都能实现的。” 也是。叶玉心道,人生不如意才是常态,能被灵官看到的,凡人称这叫——奇迹。 “走,”孟阳招呼叶玉回岸上,“你还是随我来,去树上挑一挑吧。” 二人自码头来到树下。走近了叶玉才发现,那殷红的花瓣中,悬挂着各式各样的符纸,这些符纸出了江,倒显出颜色了,符面上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写着“某地某户某某人,求某某事”之类的。 孟阳道:“我的差事便是将江夷神君捞起来的供奉分门别类,悬挂在这株丹木上,供灵官自取。” 叶玉顿了顿,问:“分门别类?” “对,”孟阳道,“向哪位灵官祈祷,就注哪位的名字,求丰收就拜蓐收仙君,求及第就拜勉檀星君,各司其职。” 叶玉:“……那我怎么办?”他可是听说了,玉玉仙君是个酒色纨绔,不任一官半职。 “别急啊,你看看这种,”孟阳指着一张符纸道,“没有注所求灵官名字,这种就可以自行领取。” 那张符纸不高,叶玉仰个脖子就能看到。 “老妇诚愿:家中猪娘顺产一胎八宝。” 叶玉:…… 叶玉面无表情道:“帮猪接生能值多少功德?” “……这都说不好。”孟阳装作没看见符纸上的内容,讪笑道,“再找找再找找。” 叶玉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孟阳?” 突然树的另一侧传来一个男声。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红纱的男人从树后走了出来,他长得面若明珠,眉眼弯弯,本是个亲和的青年模样。 只不过这位青年此时此刻的脸色……不大好看。 “道煌?” 叶玉听孟阳熟稔地叫出了来人的名字:“你来领供奉?怎的,最近有你的活儿?” 道煌冷笑一声:“你还问我?” 这要是听不出来气是冲谁撒的,孟阳这耳朵便也是个摆设了。 孟阳纳闷道:“好端端的,我如何惹到你了?” “你自己过来看!”道煌一只手里握着一把红线,说这话时朝孟阳猛甩了一下,看上去想抽死他。 孟阳不明所以地跟着道煌绕到树的另一侧。 道煌指着一张符纸道:“作甚要把这个划给我?” 他指向的那张符纸半黑半灰,跟被烧焦了似的,隐隐氲着淡淡的黑气,字面模糊不清。叶玉仔细辨认了半天也只认出了“漆吴山”,“冥婚”几个字样。 道煌怒道:“我管活人的姻缘,这等死人的供奉怎的也分到我那里?” “为何不给你?”孟阳辩解道,“活人姻缘是姻缘,死人姻缘也是姻缘,怎么就不属你管了?” 道煌:“你!你办事不力还强词夺理!” 孟阳:“你你你!你胡搅蛮缠!” 叶玉:“你们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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