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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解之后我才发现,你好看的不只是脸。” 何咏慈苦笑一声,“皮囊大于一切,是这样吗?” 赵鸣枭立刻否认:“我喜欢你只是因为你是你。即便我知道你脾性不好,我也不介意。我愿意接受你的所有黑暗面。” 听到这种话,何咏慈仰起头,靠着椅背,望着天窗又深深叹了一口气。所有埋在心里的话,都像是堵不住的洪水,拼了命地想要冲破堤坝涌出来,却又被他硬生生地按住。 他真的好想告诉赵鸣枭,我们没有以后,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这种长久的沉默传到赵鸣枭耳中,又再次变了味。 “阿慈,你是不是担心我对你只是一时兴起?” 何咏慈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因为一时半会,他确实找不到比这个更好的理由来解释他昨晚的失控。 “嗯。你身边的男男女女这么多,比我优秀的、比我漂亮的,出身和履历比我好的数不胜数,我算什么呢?” 赵鸣枭轻笑一声,再开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花花公子的形象吗?嗯?是,我最开始确实是迷恋你的长相,没考虑过那么长远的未来。但是现在不一样,我确定、且坚信,我只想要你一个人。” “我可不是小白兔,随时能把你拆骨入腹。”何咏慈已经无力反驳,好像怎么推、他都推不开这个人。 这种无可奈何的境地,让他的心好痛苦。像是寒冬三月在风中煎熬的一滩死水,在熬过漫漫严冬的折磨与摧残之后,竟还要迎接开春的化冻,佯装还有一条新生命。 “在这个圈子里,又有谁是纯粹的?接近我的人无非就是贪图我的背景,他们甚至不如你了解我更多。”赵鸣枭沉默片刻,又继续道:“阿慈,像我们这样出身的人都没有干净的。你不是好人,我也未必有你想的那么纯粹。” “可是……” 可是我至今对你表现出的种种仍然是算计。 何咏慈只觉得心口好像有千斤巨石,压的他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宁愿……” 我宁愿你对我也是算计和利用。 说不出口,只有眼泪解释他的心事。 眼泪是永不枯竭的泉水,一滴又一滴,把自尊和尊严都淋透了。为赵鸣枭落的这些眼泪,会不会也在寒冬腊月结成冰,变成砸向自己的另一种武器呢? “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 “阿慈,我喜欢你。我真的喜欢你,你要是不信,我可以天天说,直到你相信为止。” “嗯。”哽咽,无尽的哽咽。 上天啊! 为何爱上不该爱的人会掉这么多的眼泪?这是惩罚、还是奖励?亦或者是另一种让我铭记爱人的方式?为他掉千次、百次的眼泪,我就可以彻底治愈心中的苦闷吗? “别哭了,晚上见面好不好?”赵鸣枭哄他。 “我没哭。” 赵鸣枭纵容地嗯一声,而后又轻轻笑了,“阿慈,你嘴硬的时候特别可爱。” “休声!” “no。”赵鸣枭说,“我这辈子都赖着你,就算你拿枪指我我也不走。” 何咏慈被他气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他抬手擦掉脸上的泪痕,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没有勇气的懦夫。 明明前一秒还在说当断就断、绝不心软,可是一听到他的声音,感受到他带来的温暖和安心,所有的决心就轻飘飘地随着风飞走了。 “你去忙吧,我没事了。” “确定?” “确定。”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放弃我。” 何咏慈张张嘴,“好”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不到,也十分坚信,赵鸣枭以后绝不会再原谅自己。 最终,他还是选择用自己的高傲来粉饰。 “切,痴人发梦。” 赵鸣枭哈哈笑两声,“好,那我工作了。” “嗯。” “阿慈。” “做咩?” “挂住你,vu。今晚见。” 何咏慈没有回应这句话、甚至这个邀约,只是果断地按下挂断键,靠在椅背上再次长长呼出一口气。 正午的烈日透过车窗照在他脸上,傲人的滚烫温度炙烤着身躯的肌肤,可他还是觉得周身发冷。从前熟悉的孤独和寂寞,为何在此刻变得这么陌生?让他如坐针毡,叫他心弦紧绷地好像下一秒就要断掉、崩溃。 赵鸣枭说得每一句话都那么在理,甚至那么的深情。明明心底早已经被他勾得蠢蠢欲动,好几次都想要脱口而出你带我走吧、诸如此类愚蠢又幼稚的话,却隐忍着、克制着,不让自己的喉咙再发出任何一个字。 他害怕。 害怕自己给赵鸣枭太多的希望,也害怕自己在关系之中越陷越深。 何咏慈擦去脸上的泪痕,再次发动引擎开往太平山顶。后视镜里,他的眼眶通红地不像话,任谁看都知道他曾大哭一场。 他曲起双腿,窝缩在驾驶座上,又给自己点上一支烟。吸了两口之后,又觉得光靠尼古丁已经没办法平息心里的慌乱,慌忙地撬开手边的药,囫囵吞枣地不知道一口气咽下去几颗。 硕大的胶囊粘黏在艰涩的喉咙里,叫何咏慈难受地掐着脖颈,努力地往下送唾液,才好险将药物吞咽下去。 过量的药物迅速麻痹他的神经,叫他头脑一片空白,再也不会思考任何事情。只不过赵鸣枭的身影、赵鸣枭的声音,还有赵鸣枭与他做过的那些亲密举动,依然历历在目地在眼前重播着。 何咏慈不喜欢被情绪裹挟。 他手掌绷直,往脸上狠狠扇了几巴掌。直到两颊通红,指痕清晰可见,强烈的刺痛瞬间让他两眼发热,差一些就要掉眼泪。 不得已,他又撬开盖子吃了几颗。 吃完之后,他便迷迷糊糊地靠在车窗上。眼前的车流陆续不断地走走停停,何咏慈眼看着黑色的车在眼前变成白色、再一眨眼,又变成泛着亮光的青色。 明明是大亮的天光,在他眨眼之间,又像是乌云聚顶一样黑下来。 再然后,心脏开始跳两下、停一下。 何咏慈苦笑一声:“赵鸣枭,你说得对。这个药确实会害死我。” 他想要大喊:我反对 何咏慈想要坐直身子,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四肢像是被灌了千百斤铁水,沉甸甸的、连抬起一根手指的简单动作都做不到。软绵绵的身躯逐渐滑落,眼睑疲惫地越坠越低,最终他的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朦胧又迷幻的梦境里,他看到赵鸣枭穿着黑西装、打着帅气的领结。身后是极尽奢华的婚礼内场,而站在他身侧的那个女人微笑着,牵着他的手一步步地往牧师的方向走去。 他们互相许下婚誓,在名流面前承诺不论生老病死、都将不离不弃。 他们拥抱、接吻。 所有人都在欢呼、鼓掌,为他们的结合而发自内心的感到高兴。 唯有他的视角是在一个逼仄的角落里出发的。 他不开心、也不祝福,甚至希望他们婚姻破裂。即便那个女人是何咏欣。 他想要大喊,我反对。 好累,好困。如果这便是生命的尽头,那这一生未免太过苦涩。 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一个很远的声音。隔着厚厚的水层传来一般,声音闷闷地、钝钝地,一下又一下,变得越发地急促。 他想转头去看,脖子却动不了。 时间好像过去了很久,又或者只是过去了几分钟,何咏慈分不清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阿慈!阿慈!” 下颚被有力的、温热的手掐住,再然后,冰凉的、薄荷味的鼻通被放在鼻子边上,一股强劲的凉意透过鼻子直冲大脑,把他从虚幻的世界里瞬间拉回现实。 何咏慈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难耐地呼声。 再然后,那双手用力地按住自己的人中,力道之大,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蹙起眉,含糊地说了声不要。 “睁眼!阿慈。睁开眼!” 赵鸣枭的声音又更近了,贴着他的耳朵,呼唤着他。温热的唇瓣擦过他的脸颊,让何咏慈几乎是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视线里,赵鸣枭的脸一开始是模糊的,像是蒙着一层薄雾般只能看得清大致轮廓。在他眨了好几次眼之后,模糊的脸才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赵鸣枭眉头死死地拧着,眼底布满红血丝,身躯好像在微微发抖。 “你……”何咏慈晃晃头,虚弱地坐起身来,“你怎么在这里?” “路过。” 赵鸣枭的回答简短,但何咏慈知道这明显不是真话。因为赵鸣枭并不住在太平山顶,特意开车绕到太平山上也叫做路过吗? 只是他没力气反驳,只是靠在椅背上,安静地看着赵鸣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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