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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月份不算大,何咏慈松了口气,揽了揽怀里人的肩膀:“别怕,哥陪你去医……” “不!” 话还没说完,何咏欣突然抬起头,双手死死抓住何咏慈的胳膊:“哥!不行!我不能流掉孩子!我不要!” 何咏慈蹙起眉,又气又怨,可又不想刺激到何咏欣,只能耐着性子跟她讲道理:“咏欣,你听哥说,这个孩子不能留。你还年轻,以后的路很长,未婚先孕传出去别人怎么想你?更何况,孩子父亲是谁你知道吗?你天天在外面玩我都没说你,现在搞出孩子你还想留着?” 何咏欣一直摇头否认,眼泪越流越凶,只是一直扁着嘴固执地不开口。 就这样僵持十几分钟,何咏慈心底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声音瞬间冷下来:“阿ben的?” 何咏欣身子一僵,突然别过头,死死咬着嘴唇,双眼不时地往别的地方看,就是不愿意和何咏慈对视。 “是不是?” “对不起……哥……” 何咏慈闭上双眼深呼吸一口,“这个孩子绝对不能留。” “不!哥!我求你了哥!”何咏欣突然挣脱怀抱,膝盖重重磕在地上,给何咏慈下跪,“我求你了哥……你帮帮我……阿ben进去了出不来了,这是他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果然是他的。 何咏慈冷笑一声:“帮你?” “怎么帮你?” 何咏欣不屈不挠,用膝盖向前爬行两步,抓住了何咏慈的衣袖,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哥……这是我的孩子,我舍不得,我真的舍不得……我求求你了哥,我只有你了…只有你能帮我了。” 何咏慈再也克制不住情绪,猛地站起身来,明明咬紧牙关很是愤怒,双眼的眉头却高高蹙起。 “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为什么不做安全措施?和他谈恋爱、被他骗钱也就算了,我都能帮你摆平。现在还要我帮你把孩子生下来?帮你毁掉自己的人生吗?” 一连串的质问铺天盖地砸下来,何咏欣被这严厉的语气震慑住,呆呆地望着他看了好久好久,连眼泪都忘记要掉下来,挂在下睫毛上颤抖着、不依不舍。 几秒钟后,她像是终于承受不住,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径直冲回自己卧室,重重地摔上门。 “何咏欣!” 何咏慈下意识追了两步,却又在她关上门时停下,抬起的手也无力地垂下。 仿佛全身的力气被再次抽干,他踉跄着、颓然跌坐回沙发里,双手插入头发间痛苦地揪扯着。 世界再一次、在他以为可以喘息片刻的时候轰然崩塌。 眼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他的裤子上、洇出一小块愤怒又失望的水迹。 在他快要被痛苦淹没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何咏慈茫然地掏出手机,是yvonne发来的短讯: 【何总,白玉观音已按照您的吩咐包装妥当。另,白先生航班即将落地。】 差点忘了,他还要去接舅舅。 何咏慈擦掉眼泪,站起身来整理好凌乱的衬衫,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表情恢复正常。 他看一眼何咏欣紧闭的房门,长长叹了一口气,叮嘱她:“在家等我,哪里都不要去,我晚点回来再说。” 在去机场的路上,他发觉自己压根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脑子里几乎是空白的,就连自己上一秒在想什么,都记不清。好像始终有一团雾在脑海中迷蒙,好几次他尝试着思考,却发现他的注意力好像都没办法被集中。 当他赶到机场时,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醒目出众的身影。 说是舅舅,但也不过是三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当,身材挺拔,一头浅色头发打理地一丝不苟,即便是夜晚也戴着副太阳眼镜,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休闲西装,倚在一大堆名牌行李箱旁。 即便还没走近,都能看见那张脸上写满不悦和不耐烦。 何咏慈快步上前,刚想开口,就见白贞摘下眼镜,露出一张与他母亲有几分相似、但要更为凌厉的俊美面孔,可惜,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 “香江有这么堵车吗?讲好时间接机,你让我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等足半粒钟?” 何咏慈早已经习惯,默默接过他手边两个行李箱,低声说了句:“rryuncle。” 白贞挑挑眉,显然对何咏慈心事重重的模样有些意外。他上下打量何咏慈一番,在捕捉到他眉眼掩饰不住的疲惫和眼角的红痕和依旧挂着泪珠的长睫毛时,又将眉毛挑高半分。 两人沉默地上车,直到车子驶出机场,汇入车流,白贞才堪堪开口。 “现在是中文说不好,英文不会说?又或者说是单纯不想同我说话?” 何咏慈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光久久地盯着前方车辆闪烁的车尾灯。 良久,他才长长叹出一口气。 “咏欣出事了。” 白贞给自己点烟的手一顿,眯起双眼回过头看他一眼,而后又扭过头燃起烟,吸上一口后才慢悠悠问:“又闯什么祸?” 白贞向来说话冷淡,只有骂人的时候有些许情绪。故而他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倒像是在随口问问题,只不过他的眼神犀利,已经警惕地扫了过来。 何咏慈的喉咙发紧,张开嘴,又闭上。反复好几次,才吐出一句:“怀孕了。” “谁的?”白贞朝窗外抖落烟灰,浅色的眼珠左右游移着,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即将坐牢的一个男人。” 白贞没有立刻发表意见,只是透过车窗望着外面的繁华夜景,不急不躁,棕色眼眸在夜色之中显得格外深邃难测。 “?有什么好讨论,直接流产掉。” 见何咏慈沉默不语,白贞的脸上逐渐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笑:“难道你准备让她生下这个野种?” “uncle!不要说得这么难听。” “怎么?我说错了?”白贞转过头直视他,“你觉得这是一桩锦上添花的好新闻吗?” 何咏慈哑口无言,无法反驳,只得继续顺着说:“咏欣不肯。她跪下来求我,说舍不得孩子。” “愚蠢。” 白贞毫不客气,弹弹烟灰继续道:“感情用事,不计后果。她就是被保护的太好了,不知天高地厚。” “我没有…” 何咏慈下意识想反驳,想说他对何咏欣的管教也算的上严厉。但是话到嘴边,又不得已咽回去。 如果不是他纵容何咏欣,没有快刀斩乱麻,事情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步。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白贞掐灭香烟,直接弹飞,而后合上窗户,继续道:“不能由她胡闹。” 何咏慈太阳穴突突直跳,他现在还能怎么办?难不成把何咏欣绑去医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白贞看他一眼,冷冰冰地嗤笑一声:“要么打掉孩子,要么,给孩子找个替罪羊好爸爸。有什么好纠结的?” “我从来都没得选。” “先不说这个,说说你自己。” “我没什么好说的。” 何咏慈下意识想避开白贞的目光,可是白贞显然没打算放过他。这个惯用的敷衍借口没能搪塞成功,精神也因今晚接连打击耗费所有力气。 在这一刻,或许是血脉带来的亲近感以及安全感,让他或多或少地生出一些倾诉欲。 何咏慈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堵着一团洇湿的纸,吐不出来也吞不下去,半个字都发不出来。 那些与赵鸣枭之间扭曲的故事、药物带来的麻木与副作用,在自尊与利益指尖的反复拉锯,这些隐秘、不能见光的故事他要怎么才能有勇气坦坦荡荡说出来呢? 最终,他也只能摇头,干涩地吐出一句:“没什么,就是太累了。” “你和赵家公子怎么回事?” 白贞冷不丁冒出这一句,把何咏慈吓得脸色惨白。 他的大脑嗡嗡作响,胃里霎时间翻山倒海,本能地想要开口狡辩,但是所有的言语都在喉咙口卡住了,张了张嘴,却连一个像样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最终还是选择了沉默。 白贞看他这副模样,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 果然,那些传言并非空穴来风。他原来还觉得荒谬,两个备受瞩目的豪门继承人,能有什么超出商业合作之外的瓜葛? 更何况何咏慈在他眼中,向来都是清正、傲气的年轻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卷入这种恶劣的桃色绯闻里? 流言或许会夸大,但绝不会凭空将两个身份如此敏感的人硬扯在一起。 “毒疮不挖掉,就会越烂越大。等到骨头都腐蚀坏了再想要治病,就晚了。”白贞意味深长看他一眼,又轻笑一声,“到时候可能就不只是烂肉,可能会要你半条命。” 何咏慈只觉得冷汗已经爬满整个后背,血液都在急速降温。脸色惨白如纸,连嘴唇都失去颜色。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僵硬地无法弯曲,脉搏里的血液在疯狂撞击着血管壁,在他耳边回响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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