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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鸣枭由始至终一直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他看着何咏慈流畅地解说、看他精准地回答高管提出的一个、两个三个尖锐地质疑。 会议进行的很顺利,只持续四个小时。 何咏慈做完总结陈述,坐回座位上时,赵氏的高层们的态度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不时地翻看手中文件,对这个方案的可行性有着很高的评价。 赵鸣枭抬手轻轻拍了两下,做总结词:“何总团队的方案有很多亮点,诚意我们都看见了。具体的合作框架和股权细节,交给双方工作组具体去对接,我希望能尽快看到更深入的细化方案。” 何咏慈提了一早上的心终于掉回了肚子里,三天的努力总算没白费,屁股也保住了。 直到身心逐渐放松下来,躯体被屏蔽的感受才慢慢恢复。所有的生理反应都按部就班、重新占据这个躯体的各个部分,霎时间,胃部、心脏、还有紧绷的大脑,都开始发抽、发疼,让何咏慈起身时不由得有些发怵。 会议结束之后,赵鸣枭走了过来,高大的身躯堪堪挡住他眼前的亮光。 紧接着,赵鸣枭伸出手,“合作愉快,何总。” 何咏慈看着那只修长、宽厚的大手,也不知为什么脑中总想起些香艳画面,混沌了几十秒,才伸手握上去。 “合作愉快,赵总。” 松开手时,赵鸣枭偷偷在他手心捏了一把,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问了声:“想吃什么?” 何咏慈猛地抽回手,抬眼瞪向赵鸣枭,声音压低:“赵总,现在是工作时间,请你注意场合。” 赵鸣枭压根不在乎,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又道:“工作结束了。” 见何咏慈垂着眸不看自己,他又道:“四小时高强度会议,何总不需要补充点能量?还是说你的待客之道向来如此,让合作伙伴饿着肚子离开?” 旁边的赵氏高管已经收拾好东西,陆续离开,但也不乏有人注意到两人的互动,投来几个好奇的眼神。 何咏慈不适应地扭过头,像是这样就能躲开那些投向自己的目光似的。 “不牢烦赵总费心,我回公司还有事。” 何咏慈生硬地拒绝,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起身却因低血糖的眩晕而晃了晃神。 赵鸣枭眼疾手快地扶住他胳膊,“你脸色很差。低血糖?没吃早饭吧。” “我没事。” “你想在这里晕倒,让所有人都看到我抱着你离开?我是不介意抱着你出大楼,只不过明天的小报可能要多点谈资了。” 何咏慈咬紧牙关,胸口因虚弱而微微起伏着。 这三天来他都没吃一顿像样的饭,全靠咖啡、饼干和药撑着。此刻看着赵鸣枭灼热的目光,也只能认命地叹口气,他知道自己躲不过这顿饭。 “随便吃点。”何咏慈妥协地挤出几个字,“就近,清淡。” 赵鸣枭目的达成,收起了咄咄逼人的气势,后退半步模样从容:“楼下等你。” 他转身招手,叫来助理交代几句话,而后便率先出了会议室大门。 何咏慈拿起公文包,尽量步伐稳健地朝会议室门口走去。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轻飘飘地、好像随时随地都能就地晕倒,视野的边缘逐渐开始花黑。 yvonne担忧地跟在他身后,刚走进电梯就想伸手去扶,被何咏慈一个眼神制止:“你先跟车回去,我和赵总有事谈。” “好的,何总。” 电梯一路下行,密闭的轿厢里空气越发稀薄。何咏慈靠着冰凉的电梯,闭目养神,身体一阵又一阵地发冷,太阳穴突突直跳。他撬开盖子,往嘴里倒了两颗药。 想到待会要和赵鸣枭碰面,他又往嘴里倒了两颗。 yvonne望着何咏慈颤抖的眼睫和没有血色的嘴唇,禁不住担心地问他:“何总,您没事吧?” “没事。” “药量越来越大,我怕……” “yvonne。”何咏慈睁开眼,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边做出个噤声动作,“嘘。” 下到一层,就见正门横着一台霸道的宾利。双闪滴答滴答地发出规律的声响,每一下都踩在何咏慈心脏跳动的频率上,让他不由得烦躁地加快脚步拉开车门。 刚坐好,赵鸣枭就递来零食:“先吃。” 何咏慈接过一看,是他从前在美国常吃的巧克力。只是摸着包装袋,嘴巴里就已经甜腻到有些牙疼,他将巧克力放回杯架中,没开口,但已经算是拒绝这份好意。 不过一会,赵鸣枭又递过来一杯热奶茶,“那喝点。” “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喝我嘴对嘴喂你了。” 赵鸣枭强硬地再次递过来,“拿着,嘴唇都白了,不喝等下晕倒了。” 何咏慈知道赵鸣枭向来说到做到,自己要是不接,他说不定真的会嘴对嘴喂自己。 迫于无奈,他只好接过来抿了小口。 入口除了甜味、什么都没有,就连醇厚的奶香或茶香都没品出来,只有糖霜无尽地挑衅他的味觉。 何咏慈被甜地皱起五官,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扭着杯身看上头标签。 热珍奶、l、【糖度:200】。 “脱!” “200糖度?” 何咏慈的舌头被过分甜腻的味道齁得有些发麻,一口超甜奶流进胃里,又把他的胃吓得隐隐作痛。 “你故意的?” 赵鸣枭闻言侧过头,看何咏慈眉头紧锁,被甜地两眼失神的模样,先是愣了愣,随即嘴角忍不住弯起来。 “一口胜十口。” 何咏慈把奶茶摔回杯架,重新靠回椅背,闭上双眼。其实他的眩晕感并没有因为几口糖水环节,反而因为过于甜腻而带来的反胃而加剧少许。 车厢内开始长久沉默,耳蜗里只有自己异常难受的心跳声、以及空调运作的轻微声响。 他也分不清究竟是疲惫、还是低血糖带来的眩晕,意识开始有些飘忽,四肢百骸都像是有千斤重、不断往下坠,太阳穴也因过度用脑而疯狂跳动着,一抽一抽地发疼。 何咏慈的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指尖触碰着塑料瓶身。 要不要再吃两颗? 这个念头才刚刚矛头,就听赵鸣枭的声音响了起来:“还是不舒服?” 何咏慈手指一僵,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没有,累了。” 赵鸣枭突然握住他的手,用力地掐了他冰凉的手指。 “累到手抖?刚才开会时候你一直都在轻微发抖,精神状态也和现在不太一样,比现在亢奋多了。”过了几秒,他又问:“你右手在口袋里摸什么?药?” 何咏慈心脏一颤,猛然睁开眼,正巧对上赵鸣枭锐利的目光。 “与你无关。” 赵鸣枭没接话,只是静静看了几秒。 而后突然打起转向灯,绕着路口掉头往来时路走。 何咏慈心底隐约有不好预感,急忙问:“为什么掉头?” 赵鸣枭语气冷淡:“去医院。” “我不去医院!” 何咏慈立马坐直身体,双眼因为焦急和抗拒而不安地、不停地眨着。去医院的话,赵鸣枭肯定要他做检查。 那赵鸣枭就会发现自己过度依赖安定药物、并且身体状况极差,他一定会想办法要自己停药。 不,他不想再遭受精神上的折磨。 “你的状态不对,也不愿意告诉我到底怎么了,我只好带你去找心理医生了。” 越是心急、越是紧张,心悸就会越明显。此刻胸膛里的心脏的跳动次数恐怕已经飙升两百,呼吸也逐渐急促起来,眼前的食物开始发黑旋转。 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了。 “不去医院……”何咏慈声音低下去,妥协地、尝试着示弱:“去……去哪里都行,我不去医院。” “还有哪儿能去?”赵鸣枭按着他胸口,“坐好。” 何咏慈一时心急,举起双手抓住了赵鸣枭,咬咬下唇,“去……去你家,我都告诉你。” 话说出口,何咏慈自己都怔愣住了。 赵鸣枭显然也被这个提议惊吓到,连续转了好几次头,目光复杂地审视着何咏慈。 而后者则是难耐地撇开脸,苍白的脸色因为这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突然提议而浮起一层极淡的红晕。 “害羞?” 赵鸣枭问他。 愤怒。 何咏慈心里答。 窗外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炽热的阳光,明晃晃一片撞进何咏慈严重,刺得他双目不适只能闭上双眼。 深呼吸一口,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是闭上双眼,其他的感官便会更敏感。车厢里两人的香水味混杂在一起,赵鸣枭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不时地被车内的暖风吹到鼻尖,胃里排山倒海地翻搅着,让他脆弱的神经又开始蠢蠢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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