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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这只是你新一轮的算计?” 何咏慈觉得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坐在他面前,每一寸皮肤、每一个想法都暴露在赵鸣枭赤裸的审视下。 心脏在狂跳之后陷入一种奇异的麻木。 是啊,他就是这样的人。 精于算计、不择手段,连创伤都可以拿来当做武器。 他迎上赵鸣枭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微微仰起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缓慢靠近:“你觉得我现在是在算计你吗?” “你会推开我、骂我无耻,然后转身离开、让我一败涂地,是吗?” 每一步都好像是走在刀尖上、心口疼,兴许是肉体疼,也可能是神经在疼。 明明和赵鸣枭靠的这么近,却觉得自己的心在背弃它、往反方向越走越远,只剩下一条苟且链接着的血管被拉成似断非断的残破模样勉强供给血液、维持跳动。 何咏慈眨着眼,酸涩的眼泪落下来。 他倾身向前,拉近最后的距离,几乎要贴上赵鸣枭的唇。 “你明知我庸俗、势利,是个处处算计你的小人,是毒药、是陷阱。”何咏慈咽下一口唾液,盯着他的嘴唇,“你还会闭着眼睛陪我继续玩下去吗?” 赵鸣枭没有动,任由湿漉的呼吸拂过自己的唇,任由滚烫咸涩的眼泪砸在自己手背。 眼神缓慢下移,落在何咏慈颤抖的唇上,又上升、停在他盈满水光、固执地看着自己的眼里。 悬在脸侧的手,终于落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痕、抚过他的下唇。 柔软又滚烫的触觉落在指尖,他力道稍稍加重,惩戒般地摩挲着。 “何咏慈,我要是能做到推开你,就不会纠缠到今天了。” 赵鸣枭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何咏慈的后颈处,将两人的距离固定在这个危险、亲密且过分暧昧的区间。 “我知道你势利、庸俗,但是我爱你。” “我知道你是毒药,可是我戒不掉。” 赵鸣枭偏过头,将何咏慈按入怀中。唇角贴着何咏慈的耳廓,灼热、潮湿的气息喷洒在他耳边:“我知道你也需要我、离不开我,你想要的任何东西我都能给你。” 他顿了顿,又分开。 看着何咏慈的双眼一字一句地继续说下去。 “代价是,你这辈子都别再从我身边逃开。爱我也好、恨我也罢,哪怕是算计,你也要把这场戏演到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鸣枭猛地吻住那双唇。 咬着、舔着,将唇舌相逢、彼此伤害划出的血液尽数吞如喉中,吞没所有的眼泪、呜咽、颤抖,将无声的所有解脱或是绝望的叹息全部包含在这个吻里,全部咽进肚子里。 如果这是个梦,暂且把他当做美梦。 饺子早已经凉了,被扔来的睡衣打落、散在柔软的地毯上。 更漫长、更扭曲、更紧密的纠缠,在明知不可为的前提下悄然发生。 好恨你,赵鸣枭。 恨你如此爱我。 一个敢给一个敢要 浑身上下的骨头好像被碾碎之后重新粘连起来过,每一处骨骼的接合处都泛着酸软的刺痛,尤其是腰部以下更甚。 裸露在外、肉眼能及的手臂、大腿都或多或少点缀着棕红或是青紫的痕迹。 客厅里的电视已经独自播放了十几个小时,节目内容也从夜间新闻变成了早间特有的天气预报。 何咏慈动了动手指,尝试着从床上爬起来。可是此时此刻,覆盖在床上薄薄的被子都好像有着千斤重。浑身的力气像是在昨夜被全部抽走了,只剩下眼睛和手指还拥有自由的权利。 “唔…” 何咏慈撑着枕头小心地爬起来,腰身以下依旧发麻、酸痛,他不得已只能斜靠在床头浏览手机内容。 yvonne没有发来任何东西。 也是,皇家金殿就只有每周、每月的报表是例行事务,最近也没有合作会谈,自然没有什么需要忙的。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他紊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赵鸣枭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 何咏慈记不真切,只知道他离开之前接了个电话,低沉的声音应着‘嗯’、‘知道了’、‘现在过去’诸如此类的话。 而后便是衣物窸窣声,一个触感温热的吻落在他脸颊上。接着便是门锁轻合的声音。 唯独留下他在充斥着情欲味道的寂静里和自己谈判。 何咏慈问自己:这样做对吗? 将自己作为筹码押上赌桌,去换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他没有做好和赵鸣枭‘至死都绑定在一起’的觉悟,甚至每每想起这番话,就觉得好像有带刺的网在他喉咙处不断收紧,箍得他呼吸都发紧。 他对赵鸣枭的感情到底算是什么? 或者说,那能叫做感情吗? 混杂着生理性恐惧、夹杂着野心勃发时的利用,纠缠在一起怎么就变成昨夜好像要同归于尽一般的癫狂情事? 无论这种复杂的情绪叫做什么,何咏慈都肯定这肯定不能算爱。 爱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想要逃离,也不会在每一次靠近时心脏都像被人揪住一样发酸,更不会在算计与沉沦之中反复拉锯。 就这样昏昏沉沉、漫无目的地想着,时睡时醒,任由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下午,内线电话才将他从半梦半醒中拽回现实。 “何总,您今天是出差了吗?”yvonne干练的声音传来。 何咏慈咽下几口唾液,尽量让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嘶哑:“身体不舒服。什么事?” 说完之后,他瞥一眼凌乱的床铺和地上散落的纸巾,微妙的心虚掠过心头,叫他下意识摸了摸鼻尖。 “赵氏集团的赵总刚刚发来会面邀请,对方表示对辉航码头项目有浓厚兴趣,有意与我们就联合竞标进行深度磋商。” 这个消息无非等同于一针肾上腺素,立马激醒何咏慈浑浑噩噩的疲惫。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动作太大牵扯到伤患处,又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赵鸣枭的动作好快。 昨晚那场混乱不堪的谈话还没能落地,今天正式的商业邀约便已送达。 看来赵鸣枭是不想让他有后悔的机会。 “何总?”yvonne等不到回应,轻声提醒。 何咏慈闭闭眼,扶着床缓了几十秒,才道:“资料传过来。” “好的,何总。” yvonne干脆利落应下,随机又问:“需要为您预约医生吗?” “不用。” 何咏慈缓慢挪到床边,站起来时腿软地晃了一下。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面色苍白、眼底带着乌青、脖颈和锁骨遍布暧昧痕迹的自己。如此狼狈不堪的模样,真像是被使用过度的低贱风月人士。 但是他的眼中却逐渐燃烧起坚定又灼热的东西,是他的野心、是在绝境之中滋生、灌溉的狠厉。 赵鸣枭既然敢给,那他就敢接。 他打开西装,哼着歌选了套浅色西装,铺在床上。而后满意地进去浴室把一身的泥泞冲刷干净,彻底驱散身体里的最后一丝昏沉。 爱恨在这一刻并不重要了。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显得是那么无关紧要。 私机刚落地赤鱲角,赵鸣枭的短信就来了,好像时时刻刻在监视着他一样。 赵鸣枭:唔多休息阵?翻黎香江做咩?挂住我啊【不多休息会?回香江干什么?想我啊】 何咏慈皱皱眉,回复:你点知我係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 赵鸣枭又复:你系咪唔记得全港90趴嘅交通都姓赵【你是不是忘了全港百分之九十的公共交通都是我家的】 何咏慈回复:无聊 回到浅水湾时,夜露已经浓重,车玻璃残落星点水雾,映得何家大宅有些许朦胧。 何咏慈宛一下车,身体深处的钝痛便瞬间裹挟他的躯体,每一步都走得艰难、缓慢。好在他已经走到僻静的花园西侧,周遭亦没有什么工人在。 前方工人通道的阴影里,一个婀娜的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跟前,挡住些许光线。 米娅依旧穿着何宅统一的女工制服,但是梳得整齐的头发上面,别着一个价值不菲的发夹,上头点缀的大小珍珠成色都是上好的,一看便知道是谁送的。 米娅的声音压得很低,眼底却闪烁着不同于往常的亮光。她虽是恭恭敬敬地鞠躬,却比其他的女工多生出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傲慢。 “少爷。” 何咏慈侧头看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抬眼示意她跟上脚步,而后推开一间会客室的门,走了进去。 何咏慈挑了张松软的椅子坐下,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扶手,好半晌才抬眸看米娅。 她规规矩矩地站在门边,双手交叠在身前,但脊背挺得笔直。 “想清楚了?” 米娅抬起头,眼神里已然没有上次的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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