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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开厨房的小抽屉,摸出一盒未开封的苏打饼干,走到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下。 窗外依旧灯火通明,楼底下的车道不时有豪车驶入。 他机械地往嘴里塞着淡而无味的饼干,目光失焦地落在遥远的、模糊的香江岛。 脚底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何咏慈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看去,地板上有一片锋利的玻璃碎渣,在深色地毯上几乎隐形。 他俯身轻轻捏起那片玻璃。 许久之后,又慢慢抬起头,将目光聚焦在眼前的落地窗上。 他好像记得曾经在某个惆怅的夜晚,也曾这样坐在这里,手里拿着酒杯。 那时候自己在这里看什么呢? 近来的天气都不算好,香江岛几乎望不见。 何咏慈的视线不由自主向下望去,落在皇家金殿正门的环形车道上。即使是深夜时分,依然有晚归或者早至的客人。何咏慈看着他们下车,将车钥匙交给泊车的门童。 就这样安静地观察十几分钟之后,他发现最左侧靠近绿化带的阴影里,有一台格外突兀的车。 凭借着发光进气格栅和车灯,他辨认出那是劳斯莱斯的古斯特。 它安静地趴在角落里,没有驶入下客区,也没有离开。车子没有熄火,车窗贴着深色车膜,看不清车内情形。 何咏慈就这样举着饼干看了他十分钟,它依旧一动不动。 短短的十分钟里,他的脑海涌现出许多真假难分的画面。 赵鸣枭开着灰色古斯特在楼下等自己,买来十几份宵夜陪自己一起吃。最荒谬的当属他主动踮脚在赵鸣枭脸颊落下一吻,何咏慈光是想着就觉得心脏又酸又涨,胃部抽搐地厉害。 生理上的厌恶叫他百分百确信是自己的记忆出问题了。 倘若真的发生过那些事、倘若楼下这台灰色的古斯特真的是赵鸣枭,依照他的性子又怎么会在楼下降尊纡贵这样苦苦守着大楼? 他又不是老古董,真有事早应该给自己传简讯、打电话。 何咏慈垂眸思考,今日他翻阅文件的空余时间,yvonne断断续续给他讲述近来的花边新闻。其中就有不少同行栽赃嫁祸的丑事,他皱起眉,心想这难道是别家娱乐场派来找茬的? 何咏慈立马放下吃了一半的饼干,起身拨通内线电话:“正门左侧车道那台古斯特什么情况?过去问问是不是我们的客人,为什么长时间占用车道不动?” 前台值班经理的声音紧张又恭维:“好的何总,我马上去处理。”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但对于现在草木皆兵的何咏慈来说,每一秒都是那么漫长。他握着手里的内线电话,抱胸站在窗边,看着经理出去交涉。 车窗只降下来一个小缝,值班经理点头哈腰,而后突然像只受惊吓的猫一样虎躯一震,全身一抖。 何咏慈挑起一侧眉,面色不善。 几分钟后,内线电话再次响起:“何总,车里的先生态度比较恶……坚定,他说他不是客人。” “哦?”何咏慈皱起眉,等待着接下来的话。 “他说他是来找人的。”前台经理的声音带着一丝尴尬和为难,“他要求……要见您。” 何咏慈的唇角扯动一下,讥笑道:“想见我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个找来我都要见吗?” 电话那头,经理干笑一声:“是,是……何总,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这位先生的态度实在恶劣,我……该怎么回复他?” 何咏慈的目光再次落回楼下那台古斯特上。 “告诉他,我不在镜海。”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饿啊、、 情难自抑 会议室的大门在身后合拢时,何咏慈疲惫地闭上双眼,长长舒出一口气。连续三个小时的拉锯战,让他的精神早已经到达崩溃边缘。 心脏的不适在堪堪三个小时的休息之后并没能改善多少,此刻只是站着都觉得喉咙哽着一口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可是他手上堆积的事情太多,如果现在顾及身体的感受停下来,那再重启将是遥遥无期。 何咏慈回到办公室签好最后几份文件,关闭电脑,准备离开。 “何总。”yvonne见他从办公室出来,立马起身道:“您去哪里?” 何咏慈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何咏欣来电。 按下接听键,将手机夹在肩颈之间,何咏慈边整理袖口边往外走。 “哥,你开完会了吗?中午回来吃饭吗?我煲了汤。” “中午不行。”何咏慈拿起车钥匙,按下电梯,“我要去浅水湾一趟。” “你去看爹地吗?” “是,很久没过去。” 何咏慈将手机换到另一边,将另只手的袖子也挽到小臂中央。 秘书台的电话在此刻也恰巧响起,何咏慈望过去。 只见yvonne接起电话,听完之后,表情稍微有些为难。 她捂住电话,小声道:“何总,赵生打来电话约高尔……” 不等她说完,何咏慈便抬起手指晃晃,干脆利落拒绝掉。 近来他身体确实有些超负荷,娱乐活动他一概不想去。 yvonne站在原地,深吸一口气,将听筒放回耳边:“赵生,何总现在不在镜海。高尔夫这个邀约我帮您放进何生的schedule里面,等何总到时候再回复您,好吗?” 确认yvonne回绝之后,何咏慈又将电话放回耳边。 “晚上再看,挂了。” 何咏慈背靠轿厢,抬头看着天花板镜面中的自己。身躯比起住院之前还要瘦一圈,面色惨白好像个鬼,双眼麻木不堪、看不出一丁点情绪。 他闭了闭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律的跳动,时常漏跳、或者跳多一拍。 昨晚吃的安定药似乎药效也要过去,熟悉的焦躁和没缘由的抑郁情绪好像逐渐要占据心口。 他从口袋掏出个药瓶,抖出两颗倒进嘴里,囫囵吞下。 不,还不能停下。 何咏慈发现自己有些依赖药物,越是浓度强的中枢神经抑制药剂,他越喜欢。只要两片,就能压下所有的紧张、焦虑以及内心深处的恐惧,有些时候还会让他产生生活很美好的错觉。 只不过,这种药物的副作用也很强劲。 最明显的便是嗜睡、头晕和身体乏力。 故而在坐上飞机之后,他便晕晕沉沉地靠着窗户睡了十几分钟。吵醒他的是握在手机的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着。 何咏慈翻过手机,瞥一眼,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你玩我? 短短三个字,没头没尾。 何咏慈平生收到的骚扰信息有不少,有竞争对手的试探、也有匿名人士的怒骂、偶尔还会有不知所谓的暧昧短信。 他本不想理会这种垃圾短信,可是近来他的行程排的过分紧密,此刻也确实有些无聊。吃完药心情也还算不错,索性陪他聊聊。 敲敲手机,挑衅复过去一条:玩你又点?【玩你又怎样】 那边立刻回复过来:你好嘢,唔好俾我捉到【你牛逼,别让我抓到你】 何咏慈嗤笑一声,他最喜欢看匿名人士无能跳脚、虚张声势。他动动手指,又回过去一条:你知我系边个咩,有本事咬我【你知道我是谁吗?有本事咬我啊!】 对面立刻偃旗息鼓,没再回复。 十分钟后,飞机降落。 何咏慈重新戴上墨镜,披上风衣走下舷梯。私人机坪的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他穿过专属通道,走向长期租用的停车区域。 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回响,四周一如既往地安静。 他的车位在最尽头,靠着一扇墙,相对隐蔽。 轻车熟路走到车前时,他的脚步顿了顿,又往身后退了两步。 旁边那个常年空着的车尾,今天泊了一台车。 而且是一台和他一模一样的车。 白色g63,ag套件,连轮毂的款式都和他的一模一样。 两台车并排停着,像是情侣车型,一黑一白。 何咏慈挑起一侧眉,抱胸打量着眼前这台车。 车漆完整,保险杠没有任何剐蹭痕迹,轮胎的胎毛还没消耗掉,显然是一台刚落地不久的新车。 何咏慈解锁车子,拉开车门坐下,扣上安全带,伸手去按启动键。 就在这时,车窗被敲响了。 叩、叩、叩。 三声,不轻不重。 何咏慈抬眼望去。 车窗外站着一个男人。 身高很高,透过车窗只能看见对方脸部以下的风景。熨帖的深色西装,领带上别着一枚领带夹。款式很别致,何咏慈曾经在拍卖会上见到过同款,是起拍价就来到六位数的vancleef私人定制款。 何咏慈思虑片刻,还是选择按下车窗。 “先生,有事?” 车窗外的人缓慢地俯身,一股似有似无的香水飘进车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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