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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他华文的老师今天拿“屿”字作为示范，教他练字，夸他的字写的好。　　他特意留了几张田字格，想要教给阿屿写名字的，一抬头，那个总是像影子一样在他身边的人，还是没出现。　　陈羡知闷闷地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咖喱鸡、叻沙、仁当牛肉、参巴炒空心菜、椰浆饭。　　厨房做的都是他平日里喜欢的，但是他一点胃口也没有。　　阿熙站在一旁，殷勤地给他布菜：“少爷，这道咖喱鸡炖的可烂了，您尝尝？”　　陈羡知“嗯”了一声，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就咽下去了。　　他心不在焉的，也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那个笨蛋，今天一整天都没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就是他不过就是这几天没理他吗？至于吗？　　明明是阿屿先有秘密的，阿屿偷听到了秘密，又往马鞍下放竹篱笆的刺尖。他一个人跑去做那么危险的事情，瞒着他，把他当什么了？　　他生气不是很正常吗？　　他不过是想让那个笨蛋知道，朋友之间不能这样，有什么事要一起商量。　　结果呢？　　他不理他，他就不来了。　　陈羡知越想越气，也不顾什么做少爷的仪态。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饭粒被戳得东倒西歪。　　阿熙凑过来，把装着椰浆的酱料碟往他面前推了推：“少爷，米饭要淋上椰浆吗？”　　陈羡知伸手去拿蘸酱，手指蹭到了碟子边缘，沾上了一点乳白色的椰浆。　　“哎呀，少爷手脏了。”阿熙立刻拿起旁边的湿帕子，小心翼翼给他擦拭着白里透红的手指上的椰浆。　　“我给少爷擦手。”　　阿熙一根一根手指擦过去，动作轻柔，态度殷勤。　　“行了，我自己来。”陈羡知把手从阿熙手里抽回来。　　陈羡知自己擦着手，眼睛却忍不住往门口瞟了一眼。　　没有人探头走进来，默默站在他身后。　　陈羡知还是忍不住的问道：“他干什么去了？”　　阿熙故意听不明白：“少爷是说”　　“阿屿。”陈羡知咬咬牙，“他怎么不来？”　　阿熙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哦，阿屿啊。他今天说要去柴房那边劈柴，伺候少爷的活儿就不做了。”　　陈羡知落寞地垂下眼睫，桌上的椰浆饭已经凉透了。他心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闷闷的，透不过气。　　阿熙给他倒了一杯热茶，哄道：“少爷，要是这个阿屿惹您不高兴了，我这就告诉管家，把他赶出去。”　　陈羡知把筷子往桌上一搁，不吃了。　　阿熙吓了一跳，明明是个十岁的孩子，可是陈羡知拿捏起少爷架势的时候，还是有几分气势的。　　“谁准你做我的主？”陈羡知冷下脸。　　为少爷而盛开的花　　阿熙小心地看了陈羡知一眼，连忙补救道：“少爷，我错了。少爷你再吃一点吧？”　　“出去！”陈羡知吩咐。　　“是。”　　阿熙低着头，退出房间。他沉着一张脸，去柴房偷瞥了一眼正在劈柴的顾珩。顾珩被他一番话唬住了，不敢上楼去，少爷有少爷的脾气和面子。　　阿熙得出结论，两人好不了了。　　陈羡知已经不需要轮椅了，泡过药浴，赵叔给他拿了干净的白色睡衣换上。　　那是最细软的棉布做的，领口和袖口滚着一圈素白的细边，松松地罩在他单薄的身上。　　陈羡知说：“赵叔，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赵叔出去了，门轻轻掩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陈羡知不喜欢穿鞋，他踢掉拖鞋，光着脚踩在一大张手工编结的波斯羊绒地毯上。　　白皙的赤足一步一步踩过红色的玫瑰、黄色的郁金香花卉图案。　　他坐在湛蓝色的几何图案纹样上，把盒子里原木色的积木倒出来，大大小小、方方圆圆的积木在地毯上散开。　　他开始搭“城堡”。　　先是底座，他挑了几块最大的拼成一个方方正正的台子。然后开始往上搭，　　一块、两块、三块歪了，他轻轻扶正了，继续搭。　　他的“城堡”搭到第四层的时候，一个没扶住，积木晃了晃，倒了。　　“哗啦啦”一声，散落在地毯的四处。　　陈羡知又尝试着堆了几次，每次搭到四层的时候，城堡就会倒塌。　　他沮丧地看着面前一堆乱七八糟的积木，忽然不想动了。　　他想，要是阿屿在就不会这样！　　阿屿给他的城堡打的地基可稳了，像是有魔力似的。他随便怎么堆，随便堆的多高，他的城堡都不会倒。　　陈羡知手里还拿着一块积木，想得出神了，手呆呆地悬在半空中，半天才放下来。　　阿屿会不会以后都不来了？　　这个念头忽然冒出来，像是一颗小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涟漪一圈一圈往外荡，拦都拦不住。　　陈羡知的头稍稍往后仰，他鼓起腮帮子，呼了一口气，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　　笨蛋！　　这个笨蛋！　　为什么什么都不说？为什么不和他解释？　　晚风从窗户里吹了进来，带着夜晚的清凉，还有一丝丝香气。　　陈羡知从地毯上站起来，诧异地看向窗户。　　是晚香玉的味道。　　那股熟悉的、温柔的甜香，丝丝缕缕地从露台的方向飘进来，缠缠绕绕地弥漫在房间里。　　晚香玉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会绽放它全部的香味。　　陈羡知在窗户口看向他后院花圃的方向，花圃被高大的建筑遮挡，只有一片漆黑。　　他的花圃太远了，香味根本飘不到他的房间来。　　他吸了吸鼻子，那股子甜香就顺着他的呼吸钻进他的心里头，甜甜的、软软的，像是吃了一口清甜的奶油蛋糕。　　是晚香玉！　　他确认是晚香玉的味道！　　陈羡知闻着香味，赤着脚顺着香味的方向寻去，他腿伤刚好，走的还不稳当。　　他慌慌张张地走到二楼最角落的房间，这个房间很小，一般是作为杂物间使用。　　奶油般的甜香从门缝里漏出来，他推开雕花门。　　下一秒，他愣在了原地。　　月光从窗台倾斜进来，照亮了整个阳台。　　陈羡知几乎忘了呼吸。　　从阳台到房间，摆满了一屋子的晚香玉。　　不是一盆，不是几盆，是几十盆。　　是他前几日带阿屿看的那些缀满白色花苞的晚香玉。　　夜里露气重，他的身体太弱，赵叔根本不会允许他在外面待着。他本以为今年看不到自己亲手种的晚香玉开花了。　　阿屿几乎把他种的所有的花全部搬上来了，大大小小的陶盆、木盆，甚至有些是用旧椰子壳改造的花盆，密密麻麻地挤在阳台和小房间里，只留了一条走进来的路。　　晚香玉挺立在花盆里，盛开在夜里。月光落在花瓣上，泛着淡淡的银光。　　一簇一簇白色的花瓣儿就像无数盏小灯，静静地亮在黑夜里。　　陈羡知沿着花盆间留出的那条小路慢慢走进去，脚步轻地怕是惊扰了什么。　　馥郁的甜香将他包裹，花盆之间的缝隙很窄。他走的很慢，目光从一盆移到另一盆，每一株他都认得，是他花圃里精心养大的花。　　在盛花期的这一晚，全部为他盛开。　　他走到小阳台上，缓缓蹲下，伸手摸了摸一盆开的最盛的洁白花朵。　　花瓣冰凉柔软，沾着月光的夜露，在他白皙的指尖上轻轻颤了颤。　　这么多花？阿屿是怎么搬上来的？　　陈羡知的脑海里不自觉地出现阿屿抱着比他脑袋还大的花盆，来来回回，把这些花盆全部搬上来。　　陈羡知的眼眶有些发热。　　阿屿一整天不见人影，就是在干这个吗？　　为什么他搬完花盆，不喊他来看？　　他总是这样不说话，藏的这样好。　　陈羡知抿着嘴角，幸好晚香玉的香气根本藏不住。　　陈羡知的嘴角不经意地慢慢向上翘起，他看到窗台上一个花盆压在另一个花盆上，里面有些土撒了出来。　　他皱起眉头，想要把那盆花扶正。　　陈羡知踮起脚，他没有穿鞋，之前浇过花，有一些水从花盆里漏了出来。　　他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整个人往后仰去。　　完了！　　陈羡知脑袋里一片空白，他的腿才刚刚好，这一跤摔下去，肯定很严重。　　他下意识闭上眼睛，等待着摔跤的疼痛。　　几秒钟后，却没有摔下去。　　一双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紧紧的抱住了他的腰。　　他整个人被揽进一个温热而结实的怀抱里。　　陈羡知愣住了。　　那怀抱的温度，熟悉的气息，还有因为紧张，结实的小胸膛里剧烈跳动的那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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