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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眷撑着桌子站了一阵,感觉身上哪儿哪儿都痛,摸出手机给徐来之打了两个电话都没通。他头重脚轻戳在地上,心却高高悬着,想不明白短短几天俩人怎么就从蜜里调油情窦初开火速进展到同床异梦了。 他越想越火大,翻箱倒柜终于在书架抽屉里找到一个移动硬盘。 硬盘还带着包装,纸壳崭新锃亮八角尖尖,看着像是没拆封的样子,估计是囤在家中备用的。姚眷冷哼一声,决定抓了这个壮丁暂做补偿。 可刚走出书房门,他的脚步便慢下来。 书房的电脑有密码,他从没想过要问徐来之密码是什么。 姚眷低头看看手里的硬盘盒子,最后还是上楼掏出了自己沉甸甸的笔记本电脑开机,把硬盘先拆出来连上检查。 他操着嗡嗡作响的笔记本把硬盘打开,只看了一眼硬盘图标下的储存读条,心脏就猛地撞击起来。 那是个半满的盘。 姚眷知道那里面大概率不是自己能看的东西,于是小心翼翼屏住呼吸把硬盘弹了,又惴惴将它装回八角尖尖的盒子,轻手轻脚放回书房里。 合上抽屉的时候他抽了抽鼻子,有点明白过来徐来之昨晚是抽的哪股风了。原来是这屋里放了太多重要的东西,以至于没有他下脚的地方。 姚眷把书桌上自己的东西都胡乱敛了抱出去,一点没落下。临走时他把门关得很死,以示自己不会再踏入半步的决心。 直到他收拾妥当,把电脑揣进双肩包里离开别墅。 他走的匆匆,且心神不定,并未发现背包里本该关机的电脑指示灯忽明忽灭,风扇声被闷在层叠的衣物中微不可闻。 作者有话说: 铁板章鱼中 74 “姚老师稍等,我去叫老板准备一下。” “不敢当,一会儿就在这屋画吗?” “对,就在这屋。” 姚眷点点头,把画材撂在沙发茶几上,目送打扮干练的中年女人出门去。 这屋真够热的。 下午四点钟太阳西晒,泼天盖地从玻璃窗涌进来,灼在身上不消片刻就皮肤发烫。 摆好了装备,姚眷规规矩矩坐在沙发上看窗外,这是松津老城区的一处城中村。目测此地改造未遂,四处墙上贴着“国有土地,非xx村用地”的标识,危楼危房间低矮电线乱穿,违规搭建的塑料凉棚被爬山虎压得变形。 他所在的这栋楼还算好的,外观齐整,只是掉了些墙皮。门头上手工家具店的红色大字被晒淡了颜色,门口左右还立了石狮子,脖上挂牌:红木、檀木、海南黄花梨。 要不是姚眷在网店上接了个上门单,可能到大学毕业他都不知道松津市还有这么破旧的一块地方。 没错,今天他是来给家具店老板画肖像的。 乍一听有点怪,他刚接到这么个需求的时候也愣了半天,想不到网店接单的芸芸猫狗中忽然蹦出来这么一位活人。但仔细一聊,发现原来是店主爱搞中式审美那一套,打罗汉床写毛笔字赏太湖石,这样一来,请人给自己画幅工笔肖像也不算什么奇事。 在姚眷把卡里新到的八千块提成现金扔到姓徐的脸上之后,这老板算是他接到单子里出手很大方的。这单要是成了,他游学的路费就差不多存齐了。 提起姓徐的……他有好几天没正经跟徐来之说话了。 这间房没开空调,实在闷得慌。 他走到窗边上手推了两下,是封死的。 姚眷忍不住伸手把领口的纽扣松开两枚,两侧袖子也挽上去半截,银戒指随着他的动作来回闪动,被闷热打断的半个念头也跟着在他心绪明灭起来。 不是他好几天没和徐来之聊天了,而是近来徐来之似乎一日忙过一日,早出晚归地回家。 他这些天也忙,马不停蹄周旋于工作室和私人稿件当中,总想多做些做好些,别辜负秦教授对自己的期许。以至于在这样被迫安静的片刻,姚眷才终于发现被挤到生活缝隙里的那点细节。 从那天半夜两人在书房里不欢而散之后,不对,应该是从他生日过后离家出走之后开始,两人之间一直就有点磕绊。总想着好好聊聊,但又常抽不出大块的时间来解决问题。 快开学了,姚眷想,开学之前,一定要好好和徐来之聊一下。 成群的鸽子在天上回旋再回旋,这东西只有老城区的人还在养,别墅或松大那边是完全看不见的。小时候姚眷老家也时兴过一阵赛鸽的风潮,一到下午四五点钟主人们就成群地放,鸽子们去了又回,总能找到各自的家。 鸽子回家的时候,也是小朋友们互相告别回家吃饭的时候。鸽群总给姚眷一种催促回家的提示,喊他走吧,走吧,再不走天就黑了,来不及了。 姚眷看得出神,故而在窗户反光里看见自己身后有另一个影子的时候,吓了不轻的一跳。 他倏地转过身,房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打开的,倚门站着的看身形是个男人。夕阳被窗子框得四四方方,像一池血水停在他脚前。 “不好意思,我怕出声吓着你。” 这人一脚踏进方框里,白西裤霎时染得通红。他走得愈发近了,近到姚眷怀疑自己是被热昏了头或者晒得灵魂出窍撞到鬼——这人长得太像徐来之。 “看来还是吓着你了,”对方伸出手,肩膀放松地垂着,“刚才临时接了个客户电话,要求特细,耽误了一会儿。现在你方便开始吗,姚老师?” 这人的手冷冰冰的,不光是他的手,就连他衬衫袖口里动作间散出来的气体都是凉的。这不是姚眷的心理错觉,他猜这人八成在温度极低的空调房里呆了好一阵子了。 姚眷轻握了半秒,借着收手的姿势捋了一把汗湿的头发,问:“全身人像,简单背景无道具对吗?” “对。” 那人随便扯了张椅子,却没坐上去,而是拎到桌边一脚踩住了,以一个很放松的姿态靠坐在桌上。 姚眷的画架早在进门后就摆好了,他挑了只打稿的铅笔,对着男人比量几下:“您方便正坐吗,现在这个姿势适合速写,工笔的话需要稍微端正一些。” “就这样不行吗,放松点,不用太端正,我不大喜欢特别正式那种东西。” 姚眷沉默片刻,回:“也可以。” 铅笔擦过纸张,坐在桌上的人忽然开口:“听说你是松津大学的学生?” 姚眷笔下顿了顿,答:“是,你下单的店铺,就是我们寝室在线上开的淘宝店。” 那人长长“哦”了一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现在用不着住寝室了。” “我住在哪里,应该和你没有太大关系吧,徐先生。”姚眷平淡道。 天光又暗了一分。 “你认得我?” 徐英华饶有兴致地看过来,从姚眷红扑扑的脸,一直打量到短袜口那截象牙色的脚腕。 “因为我和徐来之长得像,是吗,”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见过我们俩的人很多都这么说。” “您那手可不像干木匠的,”姚眷凉飕飕笑了一下,“用点劲都怕给您刮花了。” 徐英华也笑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而后交握在一起抻了下,在咯嘣嘣的骨节舒展声里站起身走过来。 “脑子还挺快,脸长得也漂亮。像你这种条件,徐来之每个月给你多少?——嘶。” 他伸手去捏姚眷的下巴,被姚眷捏着铅笔面无表情划了一下,但他胜在收手很快,手掌心只是破皮,不至于添一道血口子。 “他每个月被我打进一次急诊,怎么,你出两次和他竞拍?”姚眷刚才有意捡了最尖的一支铅笔,没想到真用上了。 徐英华被他逗笑了,伤手攥拳又松开,反复几次像在活动神经。紧接着极快极刁钻地一拳打出去,把姚眷猛掼在沙发上。 姚眷甚至没反应过来疼痛,就感觉右手一声脆响,是徐英华捉住他握笔的拇指重重一扭,手上脸上迟来的疼痛一齐迸发,痛叫声却被徐英华用另只手堵在口鼻间。 “真有意思。”徐英华这回得偿所愿地摸了摸姚眷的脸,手背贴在他腮边轻拍了两下,“考不考虑换个人卖?我可以出两倍的钱。” 姚眷被他膝盖抵着胃,痛得冷汗直流,强忍恶心回嘴:“换你妈。” “卖给谁不是卖,还是说……因为这个?” 徐英华把那银色素圈从姚眷指头上撸下来,左右瞧了瞧。 “让我理一理啊,去年夏天,他把我新药品的上线计划搞得一塌糊涂之后,装疯卖傻非要去山里打什么鹿,我本来可以奖励他痛痛快快死在山沟里” “但是你多管闲事把他给救了,对不对?” 姚眷开始感到毛骨悚然。 “徐来之知道我从他身上没查到东西,又想转移我的视线,于是他有了个新计划,就是让我们全家都相信他是个大头跟着小头走的蠢东西——他死皮赖脸的吃上你这口嫩草,你们全家跟着鸡犬升天来了松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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