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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就坏在那秘书是个北方人,偏巧又格外尽忠职守,生怕东南亚当地的施工队无法胜任这个九位数的大项目,特地从国内调了熟悉可靠的施工方,全力打造热布司岛上的设施。 结果就是谁都没料到岛子上气候条件特殊,按照国内常规来做,防震与防水都做不到当地的水准。 往年倒还好,今年火山活动随发了特大暴雨,庄园里几栋小楼都开了室内景观瀑布。 聂安已经打电话训了秘书一早上,热布司岛上没有专门的行政管理部门,一切疏水和防御都要靠庄园内部协调,就连徐来之都被叫去搭把手干活。 姚眷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感到一阵无语。 他想起早年国内的许多档坑爹装修节目,烧得晕晕乎乎的脑子里,赫然出现聂安在1818黄金眼上横眉冷对控诉施工队的画面。 一楼胜在门槛起得高,四周还有向庭院的疏水渠,入户五级台阶才淹了半个。 可东南亚建筑门窗薄得令人发指,说是四面漏风也不为过,本就处在凉季的气温被雨水冲得更低。徐来之抱着姚眷落座在沙发上,臂膀和胸膛充当宽厚人肉靠垫,将怀里人裹在一团热气里,风邪不侵。 天地间洪流嗡鸣,他们保持着这个姿势坐了许久,姚眷虚着眼睛望向门口发呆,忽然打了个小喷嚏。 徐来之把他裹得更紧了,忽然低头在他耳边蹭了蹭,低声说:“怪我。” 这不常见。 在姚眷印象里,就算是以前跟徐英华对上,徐来之也鲜少做小伏低唯唯诺诺。 他多是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狂人或者疯子,让人跟他讲不清道理,也就没法拿律法道德那一套去规矩他。这是个很方便的法子,装疯卖傻不担责任,既然没有责任,那就无需向任何人抱歉,更遑论主动揽事上身。 所以现在这人能说出一句“怪我”,冷不防让姚眷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能怪到徐来之头上的事情实在太多,甚至让人一时半会儿选不出最该道歉的那件。要是按照时间顺序或者事件名称首字母排序来讲,恐怕他们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翻旧账。 可这人偏偏挑了很无关紧要的一件来讲—— “本来想着度假的,没留神选了这么个破地方。” 姚眷把眼睛又闭上了,心说跟你在一起去哪都大差不差,算我倒霉。 徐来之不满姚眷把他的话当耳旁风,颠了颠身上的人,换来姚眷皱眉横他一眼,意思是能抱抱,不能抱滚。 滂沱大雨盖住去处与来路,不见他日也不见往日,把两人困在当下的一方天地中。冥冥中有什么东西催着他们说吧,错过这场雨,就再没有什么能把恩怨洗刷掉了。 于是徐来之开口:“雨停了我们就回去,把徐英锦的事解决掉。” 姚眷霍然转头看他。 “你那什么眼神,”徐来之被他看乐了,“我什么时候答应的事不给你办过?” “你想怎么办?”姚眷眼睛睁得很大,炯炯看着他,“你自己去办?” 徐来之却腾出手压在他眼睛上,吃吃笑起来:“小孩儿不该管,管了做噩梦。” “徐来之!” 姚眷猛地坐直身体,怒视他:“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徐来之一只手还垫着他的背,空出另一只手来投降,哄他似的:“好,怪我。” 这回不是恶寒了,姚眷心中空落落的蹊跷,直言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徐来之没有马上回答,他用那对游隼样的眼睛上下细细扫视姚眷一圈,喉结跟着滚了滚。 “办事归办事,”他说,“但等徐英锦死了,一切都过去,我要我们重新开始。” 45 这不是一个征求谁同意的说法,姚眷感觉自己沉默了半辈子,以至于开口的时候都有点记不起来该怎么说话:“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徐来之脸色微变,“你原本什么打算?杀了徐四之后继续跟人胡混?” “起码不会再跟你。” “……” 徐来之一瞬间横眉立眼要说什么,却及时抿嘴绷住了。话在舌尖转了两圈,改了个语气,眉毛也跟着落下来:“那怎么行,吃苦的时候跟我,享福的时候反倒跑了?” 姚眷呼出一团热气,烧得眼皮也发烫。 “跟你,”他哂了一声,“凭什么跟你。” 徐来之这人很缺德的,做事就爱趁虚而入,比如现在就在钻他生病头脑不清醒的空子,想要糊弄他稀里糊涂把自己卖掉。 “凭你一见面就往我身上射麻醉弹?还是凭你随随便便把我关起来想操就操,心血来潮还拎出去按在荒山野岭里搞?”姚眷喃喃,“人还不至于这么贱。” “你不能这么说话。”徐来之正色看他。 “这就不爱听了?”姚眷又从鼻子里嗤出股气。 “爱听。”徐来之咂咂嘴,向后靠在藤编沙发的靠背上,让姚眷重心落在一个十分微妙的地方,“坏就坏在太爱听了。” 姚眷反应了两秒,拱起腰狠狠往下一坐:“……你怎么不去死呢。” 徐来之动作极快,把他往怀里带了一把,变成个投怀送抱的姿势,且很无耻地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因为你舍不得。” 姚眷刚要动手,就听雨声里夹杂几下“咚咚”闷响,熟悉的声音顺着门缝扁扁传进来。 “贵宾,我送药来!” 从管家那双厚重水鞋来看,庭院里淹水的情况不算太好。 姚眷吞了药,不多时耳朵里的雨声就比先前更清晰了。徐来之自始至终阖着眼睛充当肉靠枕,两人没再继续之前的话题,也没有开新的话头。 窗外大雨如时间飞流,他们就这么静默地叠坐在一起,好像在等地老天荒的那个终点出现。 “轰——” 窗外突发的沉闷巨响,击碎了二人周身的无声气泡。 氛围乍破,徐来之的手机瞬时铃声大作! 姚眷直觉出了要紧事,忙回身帮徐来之抓过手机接通。只听那头雨声嘈杂,中文混着当地语言乱成一团,徐来之皱眉听了好久,才松开手把姚眷挪到沙发上。 “什么情况?” 姚眷看他二话不说就往外走,也顾不上滑落的毯子,一瘸一拐追上去把人揪住。 徐来之挂了电话,把他重新按回在沙发上,脸色难看得要命。 “你呆在这,哪都不要去。” 姚眷从没在他脸上看见过如此严肃的表情,不由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出事了?” “聂剑心的小楼塌了一块,聂安冲进去拿东西被埋了,我得去看看。”徐来之回身看了看,相中了门口摆花瓶的那张海南黄花梨的桌子,回身使蛮力将它拖了过来,“有类似情况你就躲在这下面,我马上回来。” 姚眷不是那种有事没事爱凑热闹的人,他知道自己现在浑身虚软,跟出去倒添麻烦,指不定谁救谁呢。 于是他在徐来之出门之后,裹着毯子继续歪在沙发上,瘫了一会儿,又拖着毯子窸窸窣窣把一楼所有能找到的食物都搜罗来,堆在了桌子底下。 包括但不限于聂安给他拿的两条台湾酥饼、管家每日添置的鱼肉豆饼、粘糕、糖果等等。 然后他继续守着这堆小零嘴瘫着,顺手拆了一只酥饼嚼起来。 他嚼得很慢。 在窗外第二次传来芭蕉叶折断的脆响时,姚眷终于被惊醒了似的左右看了看,口中除了酥饼的甜味,更咀嚼出一种荒谬的味道。 他到底在干什么?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的境况就从原规划中的“冷酷杀手团灭徐家报仇雪恨”,变成了现在的“被操了几顿开始思考自己跟徐来之的关系”。 他看了看手里被吃剩了个底边的酥饼,随即把那已经没馅儿了的饼边拍在桌上,心底暗自震惊——他居然还吃起了零食! 这个认知让姚眷禁不住焦虑起来,徐来之刚刚问他的那句话也见缝插针地刺了他一下,迫使他去回忆自己原本的计划。 如果一切按照他的原计划执行,在那颗充满辐射的钉子钉入徐家墙壁之后,在姚眷的设想中,自己可能会一直在洪盛拍卖行做事,直到徐家死人的消息传来,或者…… 姚眷自己猝死的那天先来。 他抬手按了按额角,假如视线穿过绒绒的一层头发,透皮剥骨看进去,就能看到里面掩藏着一团危险残酷的鲜红烟花。 那里现在暂时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他知道,按照近期的发病频率继续下去,自己离出事的那天可不远了。 姚眷在一年半以前确诊了烟雾症,按照当时的检查结果来看,他的左脑动脉1段几乎完全闭塞了。代偿血管丛生成毛躁惊险的一团,细密复杂,看得大鼻子洋大夫眉头紧锁。 “我们暂时无法治疗这种疾病。” “如果不好好休养,你的血管随时有破裂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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