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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啦~~!” 白花花的薯片碎屑,飘飘洒洒从天而降。 “啊——!” 明栖湶察觉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错愕视线。 但她不在乎。 她不是赤司家的人。 不需要像哥哥那样体面。 这些垃圾,他们根本不知道。 他们毁掉了哥哥多么珍贵的、能够慰藉他整个孤独童年的憧憬。 哥哥一个人打了很久的球,终于遇见了能一起开心打球的队友。 但现在没有了。 获得、失去,再得到、再失去。 “一群垃圾。” “哥哥杀了哥哥。” 全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在理事长和一群媒体愕然愤怒的表情中,欢呼声戛然而止,摄像机的闪光灯将周围纳入了极昼。 悬在半空中的篮球停顿,下坠。 咚地一声,世界才恢复了声音。 少女站在观众席的二层,离下方采访的麦克风有点远。可在薯片落下的瞬间,摄像机条件反射抬起来,齐齐对准了她,“一群垃圾。” 她在大屏幕里居高临下。 那厌恶的眼神,像是通过那些昂贵得体的衣服,蔑视一群贪婪的禽兽。 全场开始骚动,嗡嗡地涌起了不安与秩序失控的哄闹。 理事长和媒体们反应过来,狰狞怒视盯着她,“来人,把她——” 可话音未落,一道冷淡压迫的声音逼近,“摄像头关了。” 众人如同一百度的沸水被冰封,咽喉里发不出一丁点动静。 理事长颤抖回头,对上赤司征十郎前所未有的震慑眼神。 他脸色又红又白,愤怒与求生欲撞击交织,绷得他额边青筋狂跳。 身为帝光理事长,他现在最想做的就是把公然挑衅权威的那家伙抓下来,要求她公开向他道歉,向他所代表的帝光道歉。 ……但那是赤司的妹妹。 想到这层关系,理事长表情一变,扯起脸对众位媒体记者生笑道,“抱歉,看来是这场比赛太精彩,狂热粉丝忍不住请我们吃薯片。” 媒体记者看破不说破,也纷纷扯出僵笑,“不愧是奇迹的世代,如果我在观众席,恐怕也会忍不住鼓掌呢……” “哈哈哈~” 他们集体忽略‘垃圾’这句话。互相恭维地定义成了一件狂热粉丝因为太激动,而失手洒出了薯片的意外事故。 甚至为了做戏做全套,保洁阿姨清场后,还特意强调了会场规则与秩序。 下半场比赛继续,解说员依然激情澎湃,观众席依然欢呼。 但整体氛围,明显比上半场更古怪。 理事长和媒体忘了被骂的狼狈,观众可没忘。 有些人注意力不在球场,探头探脑。 一会观察满头是薯片的理事长换衣服出来没,一会猜测,擦拭着镜头和麦克风的媒体记者们在窃窃私语什么,还有…… 那位捣乱却还稳稳坐在观众席上的少女。 她没有被人监视,也没有坐立不安,只是环胸垂着眼,不知是不是在自我反省。 很快,帝光篮球社经理桃井五月在她旁边坐下。她笑嘻嘻揉揉少女的脑袋,看起来很熟稔。 少女表情缓和,也对她笑了笑。 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下半场结束得很快,理事长来不及洗头,只是换了身衣服,发缝里还残留着薯片的味道,媒体记者头上也全是薯片香。 刚刚插曲坏了计划,理事长还有一半的演讲没发表。可闻着对方身上的气味,彼此兴致都大打折扣。 他草草说了一句“帝光欢迎各位追求梦想的孩子与俊杰……”等为总结,便将记者们送出了门。 至于今天拍到的倒薯片和骂人画面,无论是帝光还是赤司都不乐意流传出去。 不少人觉得事情还有后续,想留下来看热闹,还有的想找偶像要签名。但观察帝光一群人的脸色,也不太敢留下来。 等场内观众和对手飞快离场,留下的全是帝光成员时,理事长才露出了最真实的黑脸。 他抬头看向观众席上环胸的明栖湶,这种仰视的角度,令他的表情愈发难看。 他可以不追究责任,但不会容忍有人站在他头顶肆意践踏,“明栖,给你一分钟时间下来。看在你哥哥的面子上,我不追究你对帝光和我造成的名誉商业损失,但你必须为今天的行为道歉。” 道歉。 明栖湶目光一动。 记得小时候,妈妈在睡觉,爸爸在书房工作。无聊的她爬上爸爸膝盖,问那些厚厚的文件是什么。 爸爸没有敷衍,而是把她抱起来,告诉她,他要为一位臭名昭著的杀人犯进行辩护。 杀人犯。 是坏蛋。 “不要救坏蛋。”她用力摇头。 爸爸摸摸她的脑袋,和她说,“小湶,这个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成长的代价,也许就是亲眼见证正义和理想逐步走入坟墓。” 什么黑呀,白呀,她当然知道世界上不止黑和白,还有五颜六色呢。 她没太听懂,便问,“爸爸的正义和理想死掉了吗?” 不知哪个词逗笑了爸爸,爸爸笑了很久才说,“没有死掉。” “只是,大人的世界有大人的规则。在各自的立场上,坏人并非罪无可恕,好人未必心怀赤诚。我们无法再凭借单一的道德审判行为的好坏,只能用法律和证据守住底线和公正。” 她听得更晕了。 但爸爸最后用她能听懂的话告诉她,“但你可以。” “你的世界可以永远简单明亮,对是对,错是错。谁欺负你,你就揍谁。你讨厌谁,就别对谁客气。这是小孩子的自由。” 小孩子的权利这么大吗? 她想了想,歪头问爸爸:“……那爸爸,如果我冲动,故意做了坏事呢?” 爸爸一顿,说:“那就道歉。” 爸爸的教导和帝光理事长阴沉的表情重合在了一起。 她抬起头,冷笑,“我不道歉。” 大人有大人世界的规则。 但这不代表,大人可以随意污染他们的世界。 更不能代表,一群高高在上的大人,有资格拿捏哥哥渴望的情谊,逼着他隐忍屈服。 赤司财阀无所不能。 但赤司征十郎,他什么也做不了,不能输掉比赛失去篮球,不能说过分话,做过分的事。因为他代表赤司。 他只比她大一岁,但已经被剥夺了呆在小孩世界的资格。 他在心碎,却不能被大家发现他的软弱。一道又一道责任压在他身上,连情绪爆发都克制又克制地小心翼翼。 喉间涌上酸涩与刺痛,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往下走,眼神愤怒而尖锐,“该道歉的人是你,你不配当理事长,也不配被人尊重,你只是一个贩卖他人梦想的奸……唔——” 一道赤色身影跳上来,捂了她的嘴把她拽走。 “奸……?!” 一句句砸来,砸得帝光理事长大脑发麻,“赤司征十郎,你给我站住!纵容自己的妹妹骄纵口无遮拦,你就是这么当哥哥的?” 赤司头也不回。 理事长阴沉道,“很好,目无尊长,我现在就打电话向你父亲汇报情况。” “嘭。”可手机刚拿出来,就被一道巨大的阴影撞掉。 理事长抬头,对上了紫原敦俯视的冷漠眼神,“……” 平常远远看着都有压迫感,更别说直面2米的身高和肌肉。 在绝对的武力面前,身体告诉他弱势该闭嘴。 也就这一秒的沉默,令紫原敦更放肆撞着他的肩膀走了。 理事长踉跄转了两圈,被黄色的身影眼疾手快扶住,“理事长,走路还是要小心哦~” 可他还没站稳,又被笑嘻嘻甩开他。 绿间背包越过,礼貌提醒:“理事长,头发上还有薯片碎屑没处理干净。” 挑衅一校理事长不是理智的选择,但……善于权衡利弊的理事长,总能做出对自己最利的选择。 “……”盯着三人肆无忌惮的背影,帝光理事长脸色黑了又黑,差点咬碎一口牙,“这群小子真以为我拿他们没办法?!” “理事长。” 忽然,他身后又冒出一道阴魂不散的淡淡呼喊。 理事长鸡皮疙瘩起一身,他回头看到了幽灵般的黑子哲也对他说,“再见。” 接二连三的一腔怒气没处发,恰好碰上个软柿子:“黑子哲也,给我站住。” 黑子哲也乖乖站住,“哦,好的。” ……更气了是怎么回事! “你们这群家伙是不是想被退学?今年国三升高中,学分不想要了吗?现在去把他们给我喊回来!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明天全部记重大处分!” 黑子哲也垂着脸没吭声。 穿好外套的青峰大辉漫不经心冷笑,“好啊,那就把我开除,正好我不想上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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