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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天(乙方):不管多晚,等我回家。
“两千八百万。”
魏廷把计算机推到他面前,萤幕上的数字一个都没少。
“求偿的部分,律师说最好的情况能谈到两千八。事务所抵押出去的是一千二,你跟陈先生借的六百万,月底要先还第一笔。”魏廷点了一根烟,没抽,“一百八十万。程砚,你现在户头里有多少?”
“四十二。”
“四十二万。”
“四十二万三千。”
魏廷把烟按熄在免洗杯里,按得很用力。“你还在算到千位数。”
程砚没有接话。
工地的临时办公室是一个货柜,冷气坏了,窗外是台中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铁皮在响。
他看着桌上那叠图,两年前那张结构图他已经看了几百次,每一条线都背得出来。
不是他画错的。可是签名的人是他。
“你跟她说了没?”
“说什么。”
“说什么?”魏廷笑了一声,“说你为什么两年不回家睡,说你为什么瘦了八公斤,说你为什么要签那种……那个什么协议。”
“三十天。”
“对,三十天。”魏廷靠在椅背上,“你们每天晚上……那个。结果你什么都不说?”
“第六条,她问我在想什么,我必须说真话。”
“那她问了吗?”
“问了。”
“你怎么答的?”
程砚看着窗外。“我说,我在想她。”
“那是真话吗?”
“是真话。”他说,“只是不是全部。”
“程砚,她是律师。”魏廷的声音低下来,“事务所抵押、民间借贷、求偿的存证信函,哪一样不是公开查得到的?你真的以为她不知道?”
“她不会去查。”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不在乎了。”他说,“两年前就不在乎了。”
魏廷看着他,像在看一个笨蛋。“一个不在乎的人,会写三页协议,一条一条跟你谈?”
程砚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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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两年前那一晚。
工地凌晨十二点打电话来,说开挖的时候,隔壁老公寓的外墙裂开,一楼的楼板往下陷了三公分。
没有人受伤。
可是整栋楼的人站在街上,穿着睡衣,抱着小孩跟狗,看着他。
他站在那里站到三点,回到家,身上全是沙。
她睡在床上,侧躺着,背对他。他从后面抱住她,只是想抱着一个人,确定自己还在。
“不要。”她迷迷糊糊地推开他的手,“现在不要……我好累……”
他松开手,去洗了澡,在浴室的地板上坐到天亮。
隔天,求偿的存证信函寄到事务所。
他想,她已经很累了。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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