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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劫后余生的亢奋,是大功初建的喜悦,是在忘我搏杀中将强敌碾压的快意。 这气息浸润了整支队伍,点亮每一双厮杀后仍旧充血的眼睛。 安赤那像块破抹布般叫人拖走了。虞清商决定在他去死前,先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信息。 她的马军司儿郎们这会儿虽浸泡在这场来之不易的胜利情绪中,但仍旧非常勤俭持家地捡敌人留下的弯刀、箭囊,回收插在尸体里的箭矢,便是一片甲片都要从死人身上剥下。 受了轻伤的马匹被牵走,重伤或死去的,则成为军中难得的肉食补充。 这些动作,陈大器正在另一处与劫后余生的边民们同步进行。 这是虞清商率军北上短短十日来,对北勒汗国取得的首场正面胜利。 代价固然有,然而几乎全歼近千北勒轻骑,更生擒其领兵将领,这战果足以让每个参与的士兵心潮澎湃。 虞清商缺乏一场迈出城墙的胜利,如今她拿下了这场胜利,足以给窥伺在侧的敌人当头一棒,更将给大胤军民带来无比伦比的信心。 众人看向虞清商的眼神,再也不为性别所影响。 什么男的女的,那是带领他们全歼了一队北勒突袭小队的大帅! 一名年轻的骑兵用刀尖挑开一具尸体的皮甲系带,忍不住低声问身旁的什长: “头儿,你说大帅她怎么就能算得那么准?她怎么知道北狗会挑什么时候、什么位置动手呢?” 什长一边干活一边答:“大帅说了,并囤开始之后,北勒同样需要观望与刺探。当他们发现我们玩真的,自然便会按捺不住。昨日迁移的边民从三个不同的堡村各自发出,又于今日卯时汇聚在一起。这队伍拉出一里多,牛马嘶鸣,车轴吱呀,本就难以掩饰踪迹,这样的目标,在他们眼里,是不是最好下嘴?” “他们就不怕我们有埋伏?” “怎么埋伏?”那什长笑他,“你能算准北狗是会等百姓走了一个时辰后动手,还是等到入夜才动手?这么长的迁徙路线,处处都可能成为目标,若全线设伏,兵力便如盐撒入海,其他要地还守不守?再说了,北狗来去如风,你猜得透他们从哪处钻出来?” 正说着,那年轻骑兵从一具尸体上扯下一件外甲,竟连带着扯出一截肠子。 方才杀红了眼,到处血肉横飞时他忘记了恐惧,这会儿却被恶心坏了。 “咦!”他猛地把肠子往后头一丢,又追问:“头儿,你快告诉我吧,那大帅究竟怎么知道的啊?” “我啊?”背后一道声音插进来,“我翻查了近五年边防卷档里,北勒人对我朝边境村落、辎重队发起突袭的数百起记录。何时何地、天气、我军人数、辎重多寡、他们的兵力与战法……前人付出生命的代价留下这些记录,就是为了让后人一一拆解、归纳总结。” 两人吓了一跳,慌忙回头,只见虞清商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几步开外,正笑眯眯地用刀柄把肠子从肩上挑飞。 “……” 年轻骑兵吓晕了,怎么扔大帅身上去了! 虞清商这会儿倒是觉得自己长本事了,看肠子竟也面不改色了。就是真的有点恶心…… 她一边示意年轻骑兵别慌,一边为他热心解答:“据此找规律,便可得知,北狗偏爱在黎明或者黄昏,再如今日这般阴云密布光线不佳的时候动手。因为这种时候,咱们瞭望的视野最差。 “而地形方面,北狗多选在有缓坡、浅谷或低矮丘陵的地形,他们可以利用反斜面隐藏自己,悄悄接近我们,然后在最后时刻翻过山脊发起突袭。这种地形既能提供掩护,又不影响战马冲刺。 “而咱们迁往孙家堡的这条道,偏偏就多是这样的地势。” 她在教导的时候,周围不断有其他骑兵围过来,或者竖起耳朵。 这些来自主将的宝贵经验,可以大大提高他们此后活命的几率,他们学到的越多,立功的机会越多,未来也许自己也能成为一方主将…… 虞清商继续道:“所以,我不去猜他们具体哪天、哪个时辰来,我只把根据统计推测出的最可能出事的二十里地界,当成一个‘口袋’,并把所有能快速跑起来的轻骑分成数队,就以这片地方为中心,轮番在口袋外围游弋。确保在百姓迁移的这几个时辰里,总有至少一队咱们的骑手,就在这口袋边上巡着。 “无论北狗从口袋哪个入口切入,最近的游弋轻骑看到信号后都能在一刻钟内赶到支援。今日不过是他们撞上了我们预设的战场。” “之后的事情你不就知道了?”她微微一笑,“你们看到信号后,迅速驰援,奋力搏杀,救民水火,之后又用平日里反复演练的阵型,一路追着安赤那打,把他们那支残兵败将,逼进了我们预先设置了滚石埋伏的那条绝路。今日,你们做得都很好,在马军司的每一天,你们都没有白练。” 每个人都恍然大悟。 所以大帅才给迁移的边民分发武器,提前告知他们可能遭遇袭击,给出应对意见。边民们才得以在援军赶来的那一刻钟生死时刻里,结阵自保,撑到援军抵达。 所以只派少量珍贵的重骑兵护送,一方面蒙骗敌人的眼睛,给他们可趁虚而入的错觉。另一方面以重甲之坚,硬扛北勒轻骑的时候才发现上一章关于滚石设伏的内容写漏了,但是没关系只增添了一两百字~这一卷一样会有运用清商的现代专业知识打仗的内容哦,毕竟清商是工科博士是卷尾的情节。 忠魂英烈 大胤与北勒的对峙已持续大半月,时节渐渐来到多雨的七月。 镇北关自落入外族之手,在最初的屠城惨剧中活下来的关民们,从此便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 人尚且不能保全,更遑论死物。关城内的忠烈祠,便遭到了严重破坏。 这是一座通体青黑的高大建筑,一百多年来,一直静静伫立于关城东侧。 然而这座曾庄严祭祀边关英魂的祠宇,如今内部一片狼藉。 原本整齐罗列的牌位散落一地,大多数被踩踏、劈碎,写着谥号与姓名的朱漆金粉剥落,覆上了尘泥。连墙上歌颂功德的碑文,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 显然在占领初期,这里曾被蓄意破坏。 赫连勃便站在这片残骸之中。 他身上着用料考究的织金锦袍,是地道的中原贵戚款式。与寻常族民的髡发不同,他蓄起的长发一半于头顶绾了个髻,余发则披散肩后,整个人既有草原的粗犷,又有汉家的气质。 “这座祠堂,原先供奉了多少人?”他问道。 他身侧略后半步,立着同年岁的慕容野。 北勒夺取镇北关后,行政沿袭汉制,慕容野便取代原本的镇北关守军孙培行,官拜镇北安抚使,领关内诸曹事,是赫连勃在关城内任命的最高行政长官。 慕容野年轻时曾作为使团成员久居汴京,通晓汉文经典,同样是不折不扣的汉化支持者。他用同样标准的汉话回道: “回汗王,据故胤关志记载,自太宗朝立关起,至我军破关之日,一百六十余年间,有明确记载戍守此关并战殁之将校士卒,其名皆录于祠。其上所载牌位共计六百三十七座。其中官至巡检使、都指挥使及以上者,二十一人。” “六百余名有衔有姓者,不算多。百年来,我汗国折损的中高层将领,又何止这些?” 赫连勃靴底碾过一块刻着官职姓名的牌位,他低头一看,隐约可见“孙培行”之名姓。 他稀奇道:“我们入关之时,这孙培行已经自刎殉国。他的牌位怎会出现在此处?” “镇北关历代守将,自到任之日起,便会命人为自己准备牌位,先置于祠堂。” “慕容,你说,汉人为什么要立忠烈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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