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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琮盯住那张挑衅的面孔,低声一笑。 “今日请你来,是听闻令尊提及,你前些日子……曾去东宫为太子贺寿。” 他缓缓吐出每一个字眼,只为揪出她面上可能出现的任何一丝心虚与慌张。 “是啊。”她坦然地道,“替父亲送文书,顺道为太子贺寿,吃了杯茶便走了。怎么了老师?您这也要管啊?” 他长长一叹:“自打你从铁脊城回来之后,性子好似变了许多。为师总是自责,过去是否对你关心不够。知玉,我与你父母一番畅谈,为师总觉得你身上……好似藏有秘密。” 他在试探,在试图诈出她的反应,好完成这次大费周章的摸底。 她却只是挖了挖耳朵,“老师,您知道学生性子直,是武人出身,您说话要总是绕来绕去,学生听不懂可就走了。” “听闻你很是喜欢那位姓陈的医女,为了她当初甚至不惜忤逆为师。知玉,你还是没有变,之前那样莽撞,如今也是。只是你不为自己着想,总该为在乎的人考虑考虑。” “大人这是在威胁我?” “知玉。”他温柔地笑着,“不要做为师不喜欢的事。” “大人明鉴,您不喜欢什么事,能不能列个清单,好让小的做事前也能参考一下会不会触碰到您的逆鳞。”她忽然抬脚,将身旁的蒲团踹飞,“这样,算不算大人不喜?” 又反手一挥,将供桌上的果品扫落在地,“这样呢?可以做吗?” 韩琮看着她混不吝地搞破坏,从她的表情、动作,完全找不到一丝破绽。 只是她越是如此,他便越是激赏。 “知玉,你我终究有过情分,何须如此?”他语气温和下来,带着诱哄,“你能从雁翎谷活下来,能将铁脊城守住,我很惊喜。为师从前没有看错你,以你之心性、你之能力,你能站上更高的地方,就是有朝一日取代为师,也未尝不可。” 虞清商呵呵冷笑,已经预料到他接下来的话术——他会以崇高的理想、光明的未来,将每一个初出茅庐、不谙世事的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迎着她不屑目光,韩琮不曾气恼,仍是恳切:“为师从未想过要与你为敌,只是你太年轻,有些事情从前未必看得清楚。经历过这几年坎坷,你更应该明白,唯有站在为师身侧,与我同路,才能为你,乃至为天下武人挣一条出路。” 是了,韩琮的探花,是武举探花。 他出身如此高贵,年轻时却走了武举的路子,虞清商充分相信他年少时有过刻苦铭心的经历,才叫他放着康庄坦途不走,而走一条最苦的路子。 他从前遭受了什么磨难,经历了何等不堪,才让他从满腔热血的少年,变成今日时刻带着微笑面具的堂堂枢密副使——虞清商全都不想知道! 她只在乎自己受到了伤害。 大胤以文制武,连边境防御的方略都要听枢密院文官调遣。他们打最硬的仗、守最苦的边关,许多人从军一生,军功换来的不过是朝堂上轻飘飘一句“武臣粗鄙”。 韩琮之所以能拉拢那么多中下层武官,靠的不光是银子,更是靠看见了武人心里那团火。他给了他们被尊重的错觉,给了他们靠自己打上去的希望,最后却要将每一个满怀憧憬的武人变成他手下的棋子,与他成为一丘之貉! 她与韩琮之间,注定只有生与死。 她的沉默好似正中下怀。他道:“既然在边境巡检时就已经做过一次,想来如今再迈一步,也并非什么难事。只要你与为师同路,为师保证,朝中对你的非议将会消弭,不日你将干干净净地重返朝堂。” 韩琮朝她伸出手来,露出六年前初遇时那样温和儒雅的笑容:“来,知玉,到为师身边来。” 他的手伸在半空中,指甲修剪得一丝不苟。这是一只握笔的手,一只签过无数军令的手,一只曾经拉住她又将她推下地狱的手。 虞清商缓缓往前走去。 韩琮唇边的笑意渐深,注视着这位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如同注视一件即将重归掌心的宝物。 一步,两步,靴底轻叩砖面,然后她像只敏捷狡黠的野猫,欺身而进的瞬间,匕首滑出袖口,烛火一闪,下一刻匕首已稳稳地横在韩琮颈间。 韩琮的手僵在半空。 脖间的温度冰冷,刀锋正紧贴着他颈侧跳动的脉搏。 骤然而来的死亡阴影,也叫这大胤 从大相国寺出来后,柳楹马不停蹄地去寻庄宅牙人,着手张罗换房事宜。 虞清商则改乘马车,与虞清荣一同朝医馆而去。 今日虞清荣披了件簇新的大氅,脚上的长筒乌皮靴边缘干净,想来今日也是头一回穿。人靠衣装马靠鞍,只是稍加收拾一番,他竟也流露出几分富家子弟的气派来。 小小的车厢内,虞清荣被长姐的眼神打量得浑身不自在。 他也是十五岁那年才知道长姐的真实性别,初闻时有如晴天霹雳,总提心吊胆于这个可能带累全家的秘密。 加之虞清商每每从边境回来,身上总带着洗不净的杀伐气,他自诩清流文人,以后要入翰林居清要的,是以对这个常年不在家里的长姐向来敬而远之。 当时对着长姐叫哥哥,他心里别扭万分,如今时间一长,竟也习惯了。习惯将长姐继续当作男子看待,也习惯了理所当然地享用她对这个家的所有付出。 父亲俸禄微薄,早年那几间铺面在生母江氏去世后,便叫气极的江家人悉数收了回去。若非这位长姐以薪饷和赏赐贴补家用,他怕是连读书用的笔墨纸砚都买不起。 现在她遭了如此严重的弹劾,为了平息非议,不得不做足孝顺姿态。自己却能穿上新衣裳,不久后还能住上新房子,他觉得一切似乎也还不错。 正胡思乱想,虞清荣忽然听到长姐开口了,用一种愧疚、自省的语气。 “清荣,哥哥对不住你。” “啊?” 便在此时,车轮子似乎硌了块石头,狠狠颠簸了一下。 虞清荣东倒西歪地去扶车厢,虞清商如今身强体健,坐得稳如泰山不说,顺带有余力伸手扶他一把,一边还道:“这两日我居家自省,深觉亏欠你与父母良多。弹章中说得对,孝为百行之首,人臣立身,莫不以孝为本。过去是为兄居功自傲,这才行为悖逆,惹得父母不痛快,连带着对你也疏于关心。” 她目光清明诚恳地看向虞清荣:“清荣,你能原谅我吗?” 虞清荣的腰杆子在她的话语间一点点直起来,没想到这一次弹劾,竟叫他这个长姐开窍了! 他心中欢喜得不行,顺着坡就往下滚:“哥,我从没怪过你,谈何原谅呢?母亲说了,咱们是一家人,正是该互相扶持的。” 虞清商笑眯眯地往他怀里塞了只钱袋子,在他衣物上沉甸甸地压出一个窝来,“为兄也不空口白牙地哄你,拿着,去做几身见客的好衣裳,多出去走动、结交宴请朋友,让京中子弟看看咱们虞二郎的气度!” “这……” 这番带着补偿和期许意味的馈赠,叫他的嘴角真是怎么压都压不住,想做出点婉拒的动作,手指却悄然摸上了荷包,左右脑痛苦地互搏,“哥,你这太突然了……” 虞清商趁他低头时偷摸着翻了个白眼,在他抬头时又恢复成绝世好兄长的模样,“为兄只是不希望你再被人欺负了。” 他一愣,“被欺负?” “那日在马球场,为兄都瞧见了。那个王敏不怀好意,撺掇你对我下手,事后还翻脸不认人。他行事如此,真是因为看不起我们虞家兄弟,尤其看不起你!” 提及此事,虞清荣面上浮现暗恨,“那王敏日日与我称兄道弟,谁想竟是设局害我,想陷我于不义……”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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