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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素问回头,发现自己腰间的药囊不知何时掉了。 自从师父去世之后,她便长期忧思,是以为自己缝制了这枚药囊,塞入调配好的安神草药,也是时刻提醒着自己冷静行事。 她捡起药囊,福了福身“多谢大人。” 两人再没有多余的交谈。后来她听闻,那位如同宝剑出鞘一样的青年,是那位韩大人的门生,刚升至正八品宣节校尉,年纪轻轻,风头无俩。 对于这个仅一面便使她生出亲近感的青年,陈素问没想过之后会同他再有交集。 陈素问在宫中又待了一年。 这一年里,她渐渐明白了自己的天真——她接近不了东宫。 那位太子殿下被病情折磨,日日卧榻,寸步不离东宫,她又是医官院的边缘人,根本无从接近太子。 反倒引起了另一位贵人的注意。 那一日,她被宣进韩贵妃宫中诊脉。 那位贵人花容月貌,却盛气凌人,一点病容也无。她慵懒地倚靠在隐囊之上,眼风却像刀子一样扫来,冷冷地道:“你是钱惟的首徒?听闻你师父病逝前为你求了出宫的旨意,你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陈素问心惊胆战,知道此处再也不是久留之地。 她心灰意冷地出了宫,用师父为她留下的银钱,在汴京买下一处门面,开了一座医馆。 她还是没有遵循师父的遗愿。 于是在某个月隐风高之夜,一名刺客闯进她的医馆,对她挥下屠刀。 刀锋落下之际,她心中满是不甘——这辈子连敌人是谁都未看清过,便要一事无成地去死了吗? 直到破门声起,等她再回过神来时,蒙面刺客已倒在血泊之中。 那位于宫内曾有一面之缘之人,手里握着血淋淋的匕首。 “陈大夫,我需要你的帮忙。” 他根本不给她反应的时间,便当着她的面褪下衣衫,卸下层层包裹的裹胸,向她展露脊背。 只见肩胛骨处上有一处伤口。那是一道旧伤,因长期愈合不良,已经蓄脓,隐有腐臭。 陈素问惊在原地,目光从伤口移到了那张没有脂粉、没有遮掩的面孔。 是个女郎。 这位近来风头无两的武将,竟是个女郎。 ——原来不是荒谬,原来你也同我一般,以不被允许的方式活着。 陈素问反应很快,她什么都没问,立刻着手为她处理起了伤口,她心中甚至带有一种找到同类的小小雀跃。 这位女郎显然很能忍痛,这样深的伤口隐藏了如此之久,是因为伤在必须脱衣且难以自行处理的背部,又担心暴露,所以才不得已深夜拜访妙问堂,并恰巧救下她的吗? 腐肉去除完毕,伤口清理干净,她为她缠上厚厚的纱带。 “虞校尉,你的伤每日都要换药,接下来要记得来。” “我知晓了,多谢陈大夫。” 这一年,陈素问已经二十有一,虞清商二十有四,深夜的烛火孤独地燃起,在墙面上投下两个女子惺惺相惜的身影。 太子之疾 “知玉!我有事同你交代!” 前尘往事如梦,陈素问推开那扇门前,脑中浮现的是同虞清商的结识之景。 她二人多年情谊,本也不该如此! “知玉……”陈素问往里一步,想说的话忽然卡在喉间。 虞清商正背对着门口,右手抬起,似乎正在抹眼睛。 陈素问一颗心也揪紧了,她惶然无措,正要上前去与她道歉,却见那伤心背影闻声,自己缓缓转了过来。 她的心刚才揪得有多紧,现在就有多无语。 虞清商转过来,正好露出一张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的脸。 想象中支离破碎的人儿没有出现,只有满屋飘香,还有一个捧着大鸡腿啃得满嘴流油的大馋丫头。 “……” 陈素问要说的话紧急回撤,全部堵在嗓子眼。 虞清商浑然不知对方刚刚经历了一场内心大戏,只听到她说有事交代。于是她将嘴里的食物囫囵吞下去,擦了擦嘴巴,露出老油条般的笑容:“你终于肯交代啦?” 陈素问不可思议地走进来,看到她桌上摆着朱家桥煎饼、滴酥鲍螺、陈娘子荷叶鸡,甚至还有马行街总是要排队的那家枣酥糕。 脑子中顿时浮现出下职后的虞清商排队抖脚买吃食的画面,她无语凝噎,“你……你方才饭也不吃了,就为了回屋自己开小灶?” “非也非也。”虞清商摇头晃脑,“开小灶怎是重点?此乃紧急风险规避,你在饭桌上催我搬走,我若呆着,只有两个后果——要么吵起来,要么冷场,可是我两个结果都不想要。” “所以你选择闭嘴离席,回自己屋里把晚饭续上?”陈素问嘴巴一撇,“你怎么这样?我方才还以为……” “停。”她竖起巴掌来,严肃道:“禁止倒打一耙。我被你语言暴力了三天,我尚且无处伸冤,你可不许恶人先告状。” 陈素问的满腔愧疚一下被堵了回去,她只好憋住眼泪,拉把椅子坐下:“谁叫你脸皮这么厚,怎么赶都赶不走。” “那是我了解你好吗?” 虞清商握住她的手,轻拍数下,如同领导训话,语重心长,苦口婆心:“小陈啊,下回不许这样了。当初我去戴罪守城,十死无生你都肯同我去,怎么可能我现在越混越好了,你反而害怕被我带累了?” 当初北勒南下,朝中无人请缨,可见铁脊城局势凶险。 原主出发前,正是心病最为严重、死志初生之时,陈素问深知她病情险峻,再三坚持同去。 虞清商回忆着:“你还记得当初去铁脊城前,你同我说什么吗?你说‘既为挚友,共担风雨’。如今这话我也还给你,既然是朋友,有为难的事情才更该相互倾诉、共同面对才对。” 陈素问眸中隐有泪光闪动,盈盈如春日雨。 虞清商看得心里软软,颇为自信地道:“再说了,你遇上什么事,我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无非跟姓韩的那一家子有关,跟你师傅有关,跟你从前在宫里的那一档子旧事有关!我救的你,我还不知道吗?” 她将胸膛拍得震天响:“你这火急火燎地要赶我走,总不能是碰上要杀头、诛九族的大罪吧!” 话罢,颇感自己幽默的虞清商大笑了两声,却瞥见陈素问小脸白白的,一双美眸尴尬地转来转去。 她的笑容戛然而止。 “不、不会吧。”她强装镇定,“你不会真的碰上要诛九族的大事了吧?” “……” “…………” 虞清商唰地站起身来,假装很忙地满屋子转悠,“那个,素问啊,你说让我搬离医馆,我这两天冷静思考了一下,觉得你说得还挺有道理的,你看择日不如撞日,我今晚就搬如何?” “坐下!”陈素问大喝一声,之前生怕连累她,现在生怕她跑了,遂飞快地道:“太子的恶疾是人为导致的!” 我去,好劲爆的消息! 她语速极快,仿佛这句话烫嘴似的,囫囵地说完了。 虞清商被这则突如其来的秘闻震慑在原地,等到她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什么之时,这个可怕的消息已经无可挽回地焊死在脑子里。 她手忙脚乱地去将门窗都关死了,恨不得再敲两层木板。她觉得陈素问这人千好万好,只有一点不大好——太爱走极端。要么不坦诚,要么太坦诚。 话说当朝太子赵瑾,自幼聪敏博学,十六岁便册封皇太子,年纪轻轻已有君人之度。 官家对太子的喜爱溢于言表,曾不止一次着满朝文武之面感慨“太子类我”,太子储位固若金汤。 四年前的夏天,赵瑾正值弱冠之年,向来康健之身却突患怪疾。 起初只是心慌手抖,握不住笔,太医们只当是暑热攻心,对症给药,但并不见好。 此后病情加重,他开始频繁心悸失眠,躯体震颤,有时也会突发狂躁,最严重的一次,竟在与朝臣争执之时,当众摔了笏板。 官家用尽所有手段,甚至请来道士登坛作法驱邪,太子仍不见好转。 四年光阴流逝,虽各类珍稀药材不断,他的病情仍旧缓慢恶化着。 他虽仍旧贵为太子,却因体虚再无法署理任何政务,偶尔在重要大典上露面,也是病体难支的模样。 朝中表面平静如常,暗地里早有换储之声。 赵瑾这几年存在感很弱,几乎淡出世人视野,若非陈素问乍然提起,虞清商一时半会儿在记忆中都查无此人。 猝然间听此秘闻,虞清商如同做贼一般,连走路的步子都悄然放轻了。 她重新坐下道:“我缓过来了,你快同我说说,你这关于太子的结论从何而来?” 陈素问单方面别扭了几天,被虞清商轻飘飘地化解,最终还是要与她交代,显得自己这几天矫情的不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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