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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知马车还未到秦府,便在长街上撞见一支送殡队伍。 翠果眼尖,拽了拽楚凝袖子,压低声音道:“娘子,跟在棺后头的……是周大郎。” 楚凝坐在车里,掀开帘角望去。周大郎瘦了一大圈,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下去,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大半精神。 她缓缓放下帘子,心下已有了数。 晚间,沈明川回来,楚凝将白日所见告诉他。沈明川恰在今日接到了陆文博的信,便将前因后果细细与她说—— “周三郎和楼寅暗中勾结,妄图染指军中供酒之事。可军中供酒历来有定制,哪是他们说插手就能插手的? 楼镇霄被楼宴断臂后,楼宴在军中肃清楼镇霄的残余势力,楼寅也挨了一顿军棍,被打得皮开肉绽。养了两日,便带着楼长庚的尸身灰溜溜回京了。“ “周三郎呢?”楚凝问。 “此人心性偏激,一心想斗垮秦家,与楼寅合作是他押下的最大赌注。楼寅一倒,他的指望便全落了空,说是急怒交加,病势越发沉重,死了。” 楚凝并不为周三郎叹息,只是感慨造化弄人。 周家好端端的家业,被几个儿子你争我斗,搅得一败涂地。 反是秦家,说起来子嗣单薄,连唯一的嗣子都没了,结果反倒一日日好起来了。 可见世间境遇,谁又说得清? 周三郎下葬后不久,周大郎便亲自登了秦家的门赔罪。 楚凝恰好在与秦酣对弈,秦酣让人把他请进来。周大郎进门便深深一揖,腰弯得极低。 “秦老,我三弟生前做了许多糊涂事,是我这个做大哥的没管教好。” 他嗓音嘶哑,“他身边的小厮把事情都告诉我了……桩桩件件,都是他的错。我替他,向秦老和楚娘子赔罪。” 说罢,他又朝楚凝深深一礼。 “起来吧。”秦酣的声音里没有怒气,只有历经沧桑后的平淡,“人死灯灭,旧账便不必再翻了。回去好好教养家里的小辈,肃州周家酒,早晚还会再度兴盛。” 周大郎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半晌没能说出话。 秦酣叹了口气:“你我两家先祖在创立家业之初,也曾互相扶持,后来,便是你争我斗,几代人也都亦敌亦友。肃州酒市广阔,实无必要你死我活。” 周大郎嘴唇翕动许久,才哽咽着点了点头。 周三郎身死,楚凝身边的危险没了,与沈明川商议后,照旧留下了红菱。一来她时常去山野间寻觅花果粮谷酿酒,二来人心难测,身边有个身手好的女子贴身护着,总归安心些。 日子便这样一日日过去,平顺而安乐。 晨哥儿终于如愿以偿,和楚凝、沈明川睡了足足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一到夜里,小家伙每夜便挤在两人中间,小小的脑袋转来转去,左边看看阿爹,右边看看阿娘,将二人都亲一口,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要伸手摸一摸——摸到两边都有人,便又糊里糊涂地睡过去。 沈明川和楚凝若要行房,便等小人儿睡熟了,再轻手轻脚去隔壁屋。 起先偷偷摸摸,沈明川还觉有趣,到后来便有些不大情愿,觉得束手束脚放不开。 这日清早,沈明川便语重心长和才睡醒的晨哥儿谈起了心。 “晨哥儿,一个月时间到了。今夜便自己睡,可好?” 晨哥儿眨巴眨巴眼睛,一脸不情愿,小嘴撇了撇。 沈明川好说歹说,承诺以后若是打雷下雨,便仍带着晨哥儿一起睡,晨哥儿才勉勉强强应下,还与沈明川立下了契书,让楚凝见证。 当晚,晨哥儿被翠果抱走,走出门口还一步三回头。 沈明川关上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当夜,他便放开手脚,和楚凝胡闹到深夜。 到后头时,楚凝觉着消受不了,推他的肩不肯配合,沈明川便贴在她耳边诉苦:“我明日便要去书院了,一去十日,回来你又该忙着酿冬酒了——你就当可怜可怜我。” 楚凝被他缠得没法,嗔了他一眼,到底还是由着他再要了一回。 一晃十日,沈明川自书院归来,已是傍晚。 他风尘仆仆地进门,把给晨哥儿带的点心和玩具交给在院子里和李其玩闹的小家伙,才去正屋找楚凝。 楚凝正在灯下对账,手边搁着一盏凉了的茶。见他进来,搁下笔道:“吃了没有?让厨房给你热饭。” “先不急。”沈明川坐到她身旁,皱起了眉,“华大夫呢?我方才路过他屋,怎的无人?” 楚凝便将前日的事说了。 不久前,顺和帝的处置下来了。楼宴接任镇北大将军一职,但朝廷要加派一名监军同往北境,同时,饶若依要带着儿子归京。 “虎哥儿的病情有了一点起色,楼宴将华大夫请去了北境,一是给虎哥儿悉心调养,二是……” 楚凝顿了顿,“饶娘子生了虎哥儿后便未再有孕,楼宴想华大夫能帮着调理。兴许,在饶娘子回京前……还能再有个孩子。” 沈明川沉默了一瞬,点点头,未再多言。 当夜,两人洗漱歇下,沈明川自然又不安分起来。 他离家十日,归心似箭,大半都是冲着楚凝来的。可情到浓时,他忽然停住,翻身下床,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找。 楚凝裹着被子看他:“你找什么?” “避子药。”沈明川额角沁出薄汗,“我记得还有的,放哪儿了?” 楚凝看他急得团团转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别找了。”她靠在床头,声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不吃也无妨。” 沈明川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慢慢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盯着楚凝,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阿凝,你……” 楚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若有了,生下来就是。不过也不一定就那么容易……” 话还没说完,便被沈明川一把抱住了。 当夜,沈明川缠着她到深夜。 楚凝嗔他不知节制,又明知故问,取笑他当年在行房之事上一日曝十日寒,真真古怪,也不知心里头是怎么想的,笑得沈明川面色胀红,俯身将她压住,深深吻了下去。 不想,这一夜,竟真的有了。 发现有孕那日,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吃饭。 楚凝一贯胃口好,这日却觉着不大舒服,闻着油荤便犯恶心,只拣了几筷子清淡的小菜,连平日爱喝的汤都搁得远远的。 沈明川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紧,当下便让人去请大夫。 大夫来得很快,三指搭上楚凝的腕脉,凝神细诊了片刻,忽而面露喜色,起身贺道:“恭喜大人和夫人,是喜脉。” 话音才落,晨哥儿已欢喜地叫起来,扯着嗓子喊:“娘有小娃娃了!我要有妹妹了!” 楚凝被他喊得一愣,笑道:“也许是弟弟呢。晨哥儿就不喜欢了?” “最好是妹妹!弟弟,弟弟也行吧!”晨哥儿喜道。 楚凝心想,是男是女都好,最好是个能吃酒的,否则一家子只她一个能吃几盏,着实无趣。 沈明川坐在一旁,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似的。 楚凝轻声唤他:“不必紧张,又不是头一回了。” 沈明川回神,伸手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握得很紧,半晌才哑声道:“不一样。上一回……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一回,我哪儿也不去,日日陪着你。” 楚凝点点头,笑道:“实在不必,我可还有事情要忙呢。” 她恰在琢磨一款新酒,想以肃州特产的沙棘果入酒,辅以旁的果子,酿一种酸甜适口、果香浓郁的新酒。 方子改了三四回,小试了几批,味道越来越接近她心中所想,正准备开春后正式试酿。 如今有了身孕,步调便难免要缓下来——每日去酒坊的时辰缩减一半,只处理要紧的事,旁的都交给底下人。 沈明川已正式接了肃州学正一职,衙署的事务多集中在上午,每日卯时出门,午前便归,下午的时光便全留给了楚凝和晨哥儿。 他还特意请了个擅食养的老妈妈来,日日不重样做着吃食,给楚凝补身子。 楚凝害喜,他便守在旁边递水递帕,替她顺背,她吐得眼眶泛红,他眼眶也跟着红。 她腿脚浮肿,他便每夜替她热敷按摩,从脚踝一路按到膝弯,力道不轻不重,按得楚凝昏昏欲睡。 她半夜抽筋,疼得直吸气,他便惊得坐起身,托住她的腿,一下一下地帮她抻开,嘴里迷迷糊糊念叨着“不打紧,不打紧”…… 到了第五个月,楚凝的肚子显了形,他更是紧张得不行,走路一定要搀着她,出门一定要跟着,莫说弯腰拾个东西,便是伸手拿茶盏,他都要抢先一步代劳。 楚凝被他伺候得哭笑不得,嗔道:“你当我是个瓷人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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