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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庸听完,险些没被沈若昭气死,前脚刚逼得楚清怆坠楼,后脚又去给楚云璋下毒,她这个母亲当的还真是极好! 两个儿子谁都不打算放过是吗? 一想到楚云璋腹内的孩子,荣庸还是无法不在意,又或许在意楚云璋,早已成为了他的习惯。 他惴惴地望向楚清怆,语气已是低了三分,但终究还是开口道: “楚清怆,不要乱跑好吗?我去看看就回来……毕竟……毕竟中毒也不是什么小事……” 楚清怆歪着头望向荣庸,疑惑道:“一定要去吗?荣庸?” 荣庸更加心虚,只机械地重复道:“可毕竟……毕竟……中毒也是大事……” 可他忘了,这样的毒,楚清怆已经中了整整十九年了,只是再大的事,也早被习以为常磨平了。 楚清怆点点头,认同道:“是,那你去吧,只要见面礼的钱是你出的就行。” 荣庸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吩咐暗卫们小心伺候,二话不说便赶回了皇宫。 可他并不知道,这就是他和楚清怆的最后一面了,从此之后,他的孩子、他的妻子,他一个也没有见到过。 他成为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be走向之最后的背叛 荣庸走得匆忙,只来得及将钱袋子摘下来塞进楚清怆手里,便骑上快马转身离去。 马蹄哒哒,他没有回头看过楚清怆一眼,楚清怆也没有转头目送他,他们二人之间似乎从来就不会有这些温情的缱绻。 楚清怆又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约摸能有个几十两的样子,盛华坊是别想了,但买个成色稍好的玉器应当还是可以的。 荣庸就是这样,嘴上说得再懊悔,经年累月的怨憎和情爱,依旧如初,丝毫未改。 幸而楚清怆也从来没有信过。 打定了主意后,楚清怆也没有急着往市集上赶,背着手又把国子监绕了几圈后,这才抬步走进了一家玉器店。 云国玉石稀少,动辄便要成千上百之数,几十两至多能买个玉玦也就是了。 楚清怆将身子都探在了磨台上,挑拣了片刻后终于选定了一枚通体水清色的碧玉玦,又花了一两银子请大师傅在上头刻了个“福”字。 如此,才勉强为他的小瑜儿备好了一份见面礼。 宫外的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由和静谧,楚清怆将玉玦放在光下看了又看,脸上都是餍足的笑意。 可惜夕阳西下,血红的残光从缺口处渐渐透了进来,一点点将楚清怆的脸庞吞噬殆尽。 楚清怆明白,他的时候终于到了,这样静谧的时光,虽然美好,却并不值得眷恋。 他用了十九年,才换来这样的岁月静好,值也不值,他不会眷恋。 楚清怆微微侧了侧脸,他的发髻已经完全散了,枯黄的发丝被风扬起,又在空中打着旋儿,连带着那身褪色的子衿也有了洒脱之意。 “南有樛木,葛藟累之。乐只君子,福履绥之。” “南有樛木,葛藟荒之。乐只君子,福履将之。” “……” 他捏着玉玦,轻声哼唱着歌谣,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所有人眼前,从此之后,世间再无楚清怆。 幽怀殿 沈若昭心绪癫狂,下的毒并不少,可她没想到的是,楚云璋分明知道有毒,却还是将所有汤药吃了个精光。 如今毒入五脏,楚云璋的也情形并没有比楚清怆好上多少。 可不同的是,楚清怆就从不会用如此痴恋和可怜的神情望着沈若昭。 楚云璋无助地抱着沈若昭,脸上都是乌黑的脓血,见沈若昭并没有排斥的意思,眸子更是鲜活了几分,又把头往沈若昭手下蹭,这才哭出了声: “母亲!云儿真的好想您啊!不要生我的气好吗?我是没得选啊,若是可以,我只想做您的孩子的!” 望着这一幕,说不心疼是假的,沈若昭知道自己不该,可她就是控制不住。 这一刻,恨意和愧疚、怨憎与心疼都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让沈若昭分不清楚哪个才是自己。 楚云璋见她不语,也哭得更加大声了,他死命地晃动着沈若昭的双手,又是祈求又是哭诉。 “娘亲,您原谅我好不好?那这样!以后我再也不和楚清怆争了!好不好?您可以先去爱他,爱完了之后再来爱我,好不好?我不做您唯一的孩子了,这样行不行?我真的……” 提及幼子,沈若昭这才触电般的收回了手,又想到他被自己逼得坠了楼,心中的怒意与委屈更是滔天,索性一把将楚云璋推倒在地,恨恨道: “爱他?我拿什么爱他?他和我早已是水火不容,你满意了?你这个野种终于满意了?我只能别无选择地来面对你了!” 见楚云璋趴在地上咳出了一大口污血,沈若昭也落了泪,又用手捶打着自己,痛哭起来: “你恨我吧!尽情地恨我吧!我给你下了毒!我没有选择!我只能牺牲你去救我的骨肉,哪怕他厌恶我,再也不原谅我,谁让我欠他的呢?” 楚云璋听她这么说,也顾不得自己浑身的疼痛,又立马跪爬过来,一把扶住沈若昭的小腿,讨好地笑起来: “娘亲,不怪的!我永远不会怪你的!你把欠楚清怆的还了,你就可以不管他了!” 沈若昭似乎被说动了心,这回没有再把楚云璋推开,楚云璋心中更是欣喜,又继续蛊惑道: “娘亲,楚清怆要的就是拿我撒气,他撒够了,就不会再怪您了,那您就可以想爱谁就爱谁了!” 他又抱着沈若昭的小腿哭诉起来:“娘亲,我是真的爱您呀!那个女人!她比不上您的哪怕一根指头!真的!我不会认她的!绝对不会!” “真的?” 楚云璋闻言立马点起了头。 这一刻,楚广阔所给予的所有难堪,好像都得到了救赎。 沈若昭笑了起来,望着楚云璋那张一如既往的乖巧脸庞,终于没有再克制自己,而是一把将他搂进了自己怀里。 要是……要是眼前人才是她真正的骨肉,那该多好啊? 荣庸进来时见到的就是这副场景,不得不说,沈若昭在做母亲这件事上,还是和楚云璋更投缘一些。 至少她抱着楚清怆时,从不会有如此温柔和放松的姿态。 可望着这一幕,荣庸居然替楚清怆寒心起来,若是楚清怆知道了这一切,又该怎么想呢? 会不会更加绝望,更加不愿意留下来呢? 荣庸没有再说话,沈若昭见到他,也终于心虚地推开了楚云璋,这才跪下来行礼。 荣庸冷笑起来,又望了一眼她身后的伤,没再说话,而是转身走到了楚云璋的身前。 他很想不在意,又或者冷漠一些,但经年的习惯使然,他还是扶起了楚云璋,冷声道: “别折腾,好好生下这个孩子,我饶你不死!” 楚云璋笑了起来,还想再咒骂几句,可望着眼前的沈若昭,终究忍下了恨意,这才柔声道: “这是我该承受的报应,算什么折腾?要是能这么死……” “住嘴!” “云儿!不要这样!” 两人同时出声,颤抖的声音都暴露了内心的慌乱和在意,楚云璋感受到了这一刻的爱意,终于痛哭失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来爱我呢?让我变得这么贪婪,这么放不开你们!” 荣庸和沈若昭也被这句锥心的质问刺痛了,都颤着手上前来扶他。 若是在话本子,这应当就是冰释前嫌、苦尽甘来的好结尾了。 可惜也就是在这冰释前嫌的前一刻,国子监前有人烈火焚身,凭空化为了齑粉,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世上。 过了许久之后,荣庸和沈若昭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当初的残忍。 他们又狠狠地背叛和抛弃了楚楚清怆一次,也是最后的一次。 be走向之杀心 楚清怆的凭空消失成为了云国史上的一桩奇谈。 有人说他是悖逆妄行遭了报应,也有人说他是心灰意冷至极,所以才用如此决绝的方式离开人世。 但不论怎样,他的离开是不争的事实。 消息刚传来时,荣庸和沈若昭仍旧抱着他们昔日的“珍宝”,甚至还在心痛于楚云璋落下的那滴泪。 直至更漏声转,暗卫的那句“楚公子走了!”和陆尚的“其实他早就没了气息”同时响起。 二人这才如梦方醒。 从头到尾,中毒日久、病入膏肓又生机尽丧的人,都是楚清怆啊! 沈若昭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颤着手指向荣庸,几乎是语不成调: “你!你把我的清儿弄去了哪里?我的清儿呢?他好端端的……怎么会……” 荣庸也心慌到了极致,立马起身就要去国子监前接人。 他明明交代过楚清怆的,楚清怆一定不会乱跑的……一定不会…… 可他真的忘了,当时楚清怆到底有没有答应过他呢?他是真的忘了……好像连那个人的容貌都模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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