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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书房　　甄如卿早已在外等候多时，随着楚家的覆灭以及荣明睿的外逃，整个京都算是乱了套了。　　荣庸把政事看得极重，哪怕是楚清怆昏睡这几日，他也是把奏折搬到了冷宫守着楚清怆批的。　　若非是今日事关楚清怆，荣庸大抵不会在这里来见甄如卿。　　甄如卿做事狠绝毒辣甚至可以说恶毒，若是他把你盯上了，祖坟都得给你挖出来查上三遍。　　荣庸将肖焰冰一事交给甄如卿，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真正想要清查的人，不言而喻。　　他难道不知道那个人的狠毒恶劣吗？他难道不明白这些年都是谁在为难楚清怆吗？　　无非只是想找个借口，来掩盖自己愚蠢错认的难堪罢了。　　甄如卿低头行礼，再抬头时，仍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慈悲面孔，这才道:　　“禀陛下，据肖焰冰交代，那日前去幽怀殿挑衅，乃是受了楚云璋的挑拨，以为是楚公子献媚邀宠……”　　荣庸捏了捏眉角，从嗓子轻轻了“嗯”一声，又挥了挥手。　　“罢了，此事朕已经明白了，肖焰冰瞒上欺下，恶毒刻薄，赐白绫，死了之后拖远些，莫冲撞到宫里的孩子。”　　甄如卿点头答是，又道:　　“臣夜审夏林，方得知楚公子投河那日，郑太医是诊出了喜脉的，可惜他未得上报便被夏林恐吓，这才被瞒了下来。”　　甄如卿又抬头看了看荣庸的脸色，见他面色深沉，却并未发一言，这才继续道:　　“夏林还交代，楚云璋曾私下找过他多次，要他暗中为难楚公子，冬日无碳夏日无冰，便是寻常药材，也要暗中扣下几种。楚公子身子不好，喝了几次后，毒发更甚，这才将药倒了，可……”　　后面的话，荣庸已经知道了，可正好被他遇见，以为是楚清怆对他不满，所以对楚清怆极尽苛责，动辄辱骂，罚奉禁足更是常有的事。　　所以原来他们的三年，在楚清怆看来是这样的啊……　　怪不得他不愿意再留下了。　　荣庸咬住嘴唇将心尖处的疼痛忍下，这才开口道:　　“夏林于三日后凌迟处死，三千刀，一刀也不能少！”　　甄如卿闻言冷笑起来，“那敢问陛下，楚云璋又该当如何？”　　荣庸一惊，只抬眸定定地望向甄如卿，半晌后才道:“朕自有计较！”　　甄如卿就知道是这个结果，站立片刻后，见荣庸却无别的旨意吩咐，这才将案宗放回到御桌前，告辞离去了。　　荣庸又呆呆地望了那本卷宗许久。　　到如今，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对楚清怆、楚云璋，究竟是何情感。　　楚清怆像道雾，他看不清却深陷其中，待雾将散，他才明白，自己一辈子也离不开他了。　　楚云璋像是什么呢？像他好容易从敌军手里抢来的铠甲，他永远也不会穿，但会好好收藏。　　他究竟更爱谁呢？他也不明白。　　楚云璋怀有皇嗣，便是出了楚家的事，荣庸也并未迁怒到他身上，太和宫侧殿仍旧让他住着，册立新后的旨意也未收回。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如今已经是楚家人里日子最好过的了。　　可待荣庸再次见到他时，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只见那双狐狸眼已经深陷了下去，眼角处也长了细纹，眼下乌青一片，瞧着竟是与厉鬼无异。　　荣庸一时惊异，并未细想，话便先问了出来:　　“云儿，你这是怎么了？”　　还是和以往一般无二的温柔，甚至连称呼都没有改变。　　荣庸自己都有些惊讶，原来对一个人的态度是真的会变成习惯的。　　楚云璋闻言也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但见荣庸仅仅只是问询，并无其他关怀之意，脸色立马阴沉了下去，衬着那双狐狸眼，正是荣庸最厌恶的倭子长相。　　荣庸也将所有的笑意都收敛了，这才冷喝道:“楚云璋，你冒名顶替、欺诈瞒骗朕这么多年，究竟是何居心！”　　荣庸破大防　　楚云璋闻言却哈哈大笑起来，温柔善良的面具他戴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第一次活得这么痛快过。　　“我欺瞒你？那日与你的什么‘相认’，我根本就不想来的，是楚广阔逼迫，也是那个女人逼迫！我退拒不得，便刻意说错了许多细节，甚至还告诉了你，我根本没生过病！”　　他轻笑起来，又扭过头去看荣庸脸上的神色，这才讥讽起来:　　“谁料你这个蠢猪就跟好容易抓到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死活非说我是你的呦呦！”　　“呦呦？哕！”，他侧脸做出了一个巨大的呕吐动作，嫌恶之意，不在言表。　　“真恶心！”　　荣庸的眼中却露出了豆大的泪珠，他不甘地望向了楚云璋，颤声道:　　“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我恨你！我恨你啊荣庸！”　　他望着荣庸，眸中的恨意翻涌，不似作假。　　“我答应过娘亲要做端方君子，那个女人和楚广阔却逼着我做一个逆贼，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的……”　　楚云璋将自己蜷成一团，又用手将自己紧紧抱着，这才望着窗台低喃起来:　　“我白天做娘的好孩子，晚上就被他们逼着学那些勾栏式样，日后好去勾搭王公显贵。我已经下定了决心要一个君子，可是你却出现了，我被逼着做了小偷，一辈子都套要在这个套子里惴惴不安。”　　荣庸望着这样的楚云璋竟然还是有些心疼，可是他何其无辜，楚清怆又何其无辜呢？　　“你惴惴不安是你的事，可你这些年得的好处难道有假吗？更何况这些又关楚清怆何事？你为何要对他赶尽杀绝，处处针对呢？”　　楚云璋微眯了眯眼，死死地盯着荣庸，这才冷笑起来。　　“好处？我看是补偿费还差不多！陪着你这种自以为是，既自卑又自负的东西演什么英雄救美的戏码，真是恶心透了！”　　荣庸从未想过有一天竟会从楚云璋嘴里听到这样的话，整个人都呆住了，只有两眼在无助地眨巴着。　　他知道楚云璋并非外表所表现出来的那般，但他从未怀疑过楚云璋对他的爱，如果连爱也能演出来，那这些年又算什么呢？　　“楚云璋，那你……那你有没有爱过我呢？为我挡剑、为我送信，拉上整个楚家陪我夺嫡的时候，有没有一分是……”　　“那你不如说是楚广阔爱你、那个女人爱你哈哈哈哈，因为这些都是他们让我去做的。”　　楚云璋又笑了起来，这才抬眸望向了荣庸，“荣庸，最厉害的细作，首先要骗过自己的心，动过心吗？自然是动过的，可我知道，你并非良人。”　　“这些年里，你把我当做一个宠物来娇宠，把我当做一个战利品来炫耀，可我怎么想的，我这些年怎么过的，你浑然不知。”　　“甚至，你还在跟别人颠鸾倒凤的时候叫我的名字，这是什么情深不悔吗？不，你真是恶心透了。”　　“若是……若是，坐上皇位的不是我……你根本就不会那么对我了，是吗？”　　楚云璋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衫，这才笑起来。　　“不然呢？说实话，荣明睿虽然蠢，但比你干净，就算成婚了，大概也会为楚清怆守身如玉，还免了我伺候他。”　　荣庸的眼已经完全红了，他将楚云璋整个人都提了起来，两个人的双眼对视，竟然都从对方眼里望见了杀意。　　“楚云璋，你是想死了是吗？”　　楚云璋扭过了头，攥住荣庸的双手也自暴自弃地放了下去。　　他瘪了瘪嘴，委屈道:“娘亲都不要我了，我还活着干什么？她有亲生的儿子了，自然就不要我这个假儿子了。”　　“她以前从不会不理我的，只要我一不高兴，她就会帮着我狠狠收拾楚清怆，看着他夹着尾巴灰溜溜滚出去，我就开心！”　　他又抬眸望向了荣庸，眉宇间俱是不耐。　　“啧，你这个蠢货，要不是你把楚清怆救回来，娘亲只有我一个孩子，怎么可能舍得扔下我？王八蛋，扫把星！”　　“扑通！”未及话落，荣庸便忍无可忍地将楚云璋狠狠砸在了地上。　　“你这个疯子！贱人！楚云璋！去死！去死！”　　他狠狠地踩在楚云璋的脊背上，发泄着自己的怒火，楚云璋却转过脸哈哈大笑起来。　　“不然呢？荣庸？你不会以为我是因为你才去针对楚清怆吗？一根烂黄瓜而已，也只有楚清怆那样的可怜虫才会把你当个宝……啊！”　　是荣庸加大了脚上的力度。　　楚云璋的脸因极度的痛苦而扭曲到了一起，饶是这样，他竟然还在笑。　　“要杀我了？戳穿你的遮羞布就要来杀我了？杀我也可以啊，你就说、你就说是楚清怆逼你杀我的……”　　他转过头望着荣庸，急切道:“是楚清怆害了我的命！那娘亲一定会因为我的死恨他，那她还是最爱我，她最爱我了……最爱云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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