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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霖扑上前,张嘴咬他的腮帮,语气不满:“你听腻了?宁肯睡觉也不想听我说话?” 宋折揽着他的腰,把人掀下去,闷闷笑道:“你说,我听着。” 江霖又爬上来,脸支在他的胸膛上,傻笑两声,接着道:“我回到京城后,在我师父的药铺住着,每日拿布招子去西直门算命,正好结识了徐家那位二小姐,她家规严,出不得门,便让丫鬟找我。那天小冬枝寻我到徐府,我随她离开巷子,听见城门锣鼓声响,一匹棕马驰过,好不威风……” 宋折心念一转,低下眼,望着暗中的轮廓,忽而道:“城门那会,你冲出来护住冬枝姑娘,不担心受伤么?” 江霖咂咂嘴,音量低下去:“其实是我把冬枝姑娘推出去的……” “你……” 江霖听他要训斥,压下脸,委屈道:“我后来不是冲出去护着她了嘛……” 宋折摸上他的脸,五指插入发间,微微使力,抬起他的脸,肃道:“这等危险害人之事,往后莫要再做。” “……哦。” “倘若那时没能勒马,你和冬枝姑娘……” “你那时便认出我了吗?” 宋折闭上嘴巴,默而不答,江霖攀上前,往唇峰浅啄一口,笑意盈盈,宋折眸色一暗,胸膛微微起伏,回道:“城门一见,我并未看到你的容貌,只瞧见了你眼下的这颗痣,后来宫宴上,我才认出你,却不敢相信,直至那天统州郊外遇袭,你骑马奔逃,雨中回头,我……终是相信你还活着。” 江霖静静听着,默了片刻,道:“为何?” 宋折极轻地笑了下,苦涩道:“七年前你中箭时,也曾回过头,我……” 仅是一个回头,他刻骨铭心地记了七年。 江霖捧着他的脸,敛去笑意,双眸莹亮,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道:“这七年,你一直想我念我吗?” 宋折轻叹一声,凑上前,吻住那片唇。 “甚是想念。” 归春风 再重复一遍,孩子静悄悄,必定在…… 还恩报情 尉迟安提着药箱跨过院门时,江霖正蹲在玉兰树下帮解树衣,老任提着铁锹,拍打根部的泥土,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相谈甚欢。 近到树下,尉迟安掩唇轻咳一声,两人齐齐回头,江霖站起身,抬臂抹掉额边的汗,在水盆里洗净手,寒暄一句,请他入座。 老任拾起树衣,朝尉迟安礼貌行礼,招来任小莲,吩咐他去换茶壶,任小莲点头,不一会端着新的茶具送上来。 三月初春,冬寒消融,玉兰树上花芽舒展,一苞一苞冒出头,但枝上无叶,依旧光秃秃的不甚好看。 两人在树下石桌落座,江霖提起茶壶,斟上一杯清茶,尉迟安瞄他两眼,不自在地侧身,接过茶盏,低头品尝。 “不知公子唤我前来,可是身子哪里不适?”喝了两口,尉迟安圈住茶盏,眼看桌面,闷闷开口。 江霖撇去浮沫,轻笑道:“尉迟安,你应当认得我。” 尉迟安微微皱眉,抬眼看他,江霖啜饮茶水,脸色平静,开门见山道:“七年前,我中箭落马,命悬一线,宋折为我做了何事,请你一一道明。” “你……”尉迟安双唇翻动,无声看他半晌,攥紧茶盏,叹道:“此事有何可问?你既然已经知道是照霜救过你,好好待他便是了。” 江霖皱着脸笑了:“从头到尾,我都想问个仔细,想知道他待我究竟有多好,也想知道我能否还得起这桩恩情。” 尉迟安提起一口气,慢慢吁出,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只好将七年前宋折求他帮林璨医治伤处的事都仔仔细细托出来,江霖听得万般认真,面色不变,莹亮的眼眸里偶有泪光闪过。 言至最后,尉迟安喉咙干渴,匆匆端起茶盏,一饮而尽,待喉咙顺些,他看向沉默的江霖,别扭道:“他以为你死在山匪刀下,煎熬了七年,差点丧命,你……你莫要因为以前的事记恨他了。” 江霖低下脸,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尉迟安转开视线,望向结满花苞的玉兰树,喃喃道:“这玉兰树,是照霜为你种下的,玉兰迎春,花蕊纯白,有高洁、纯净之意。七年前他以为你已身逝,特意种下此树,应当是盼望你来世活得干干净净,不遭苦厄。” 尉迟安走后,江霖在树下静坐良久,任小莲过来收拾,见他眼皮浮肿,眸底有水,似是哭过一场。 任小莲担心尉迟安说了难听的话,安慰几句,江霖抹了把脸,扯起笑容,夸赞任小莲贴心,任小莲颊上一红,痴痴地笑了。 掌灯时分,宋折回府,桌上已摆好了碗筷,江霖今日烧了五个菜,色香味俱全,卖相极佳,连河綦都点头认可。 用过晚膳,江霖闲着无聊,不想待在房里,拉着宋折出门散心。 三月初始,夜风仍然冷飕飕,幸亏出门前,老任给两人加了件遮风大衣,不至于冻得发抖。 街上热闹,贺春的灯笼还没撤,挂满了一排街巷,又红又亮,甚是好看。 江霖每过一个摊铺就要驻足,见到新奇的玩意,定要上前询问,这会路过一家字画摊,江霖停下,扫着笔墨纸砚、书画折扇,凑上前同摊主交谈。 宋折默默待在旁边,听两人谈话,江霖似是觉得摊主卖价太高,商议降些价钱,结果没谈几句,他怒气冲冲,哼了声,埋头走了。 “怎么不买?”宋折追上,轻轻牵住他的手,从怀里摸出钱袋,送到江霖掌上:“这些钱,够你买下整个摊铺。” 江霖攥着钱袋,探过脑袋,愤愤瞪了眼那摊主,气道:“那画是个赝品,他还卖高价,没一点良心!” 宋折失笑,抚着他的头发。 “你倒厉害,看得出那是赝品仿画。” 江霖给他夸得受用,挺起胸膛,骄傲道:“那是自然,什么都逃不了本大爷的火眼金睛……哎哟!” 话音未落,颊上一痛,江霖捂住面颊,委屈抬眼,宋折弹了下他的额间,摇摇头,训斥道:“如此粗俗之言,你往后不得再说。” “一句大爷就粗俗了?看来大人您没听过更粗俗的话。” 江霖眼珠一转,踮起脚,附在宋折耳边,低语几句,宋折耳朵倏然通红,他急忙扯开江霖,护住耳朵,羞着脸瞪人,江霖调戏得逞,嘿嘿一笑,昂首往前。 逛到半道,江霖口渴,拉着宋折进到一家茶馆歇脚。 茶馆有说书的在讲趣事,两人捡了二层的空桌坐下,店小二很快送来茶水,宋折翻盖倒茶,江霖撑着下巴,垂眼看向一楼台面,饶有兴致。 “……唉,人心难测,谁能想到他竟会和恶人狼狈为奸呢!” “你这话便是不对,宋将军光明磊落,做事坦荡,不可能跟那奸狗有来往!” 江霖眼皮一侧,扫向旁边隔座。 两个汉子,手边各揽一坛酒,面色愤慨,自说自话。 “怎么没有!有人瞧见他春节进了奸狗的府邸,肯定送过银子!” “宋将军可是陛下亲信,兴许奉命去奸狗府上巡察……” “他要是干净,为何前段时间一直在抄家?听闻被抄家的官员里有位姓何的大人,是丰州知府,办政清廉,不贪不污,善行义举,结果还不是给那屠夫灭了满门!” “你这话倒是不对了,官文上明明写了姓何的早年巴结郦世通,买了官位才当上丰州知府,现在郦世通叛国,宋将军顺着案子一查,发现此事,陛下大怒,才下令抄家。” “这……可何大人这些年没做错事,丰州百姓都看在眼里,他把人家宅给抄了,不地道!” “抄家是那位下的令,你要宋将军抗旨不成?” …… 两人争论不休,甚至有动起手的架势,店小二生怕两人打起来,跑上来劝解。 江霖收回视线,看向宋折,宋折端着杯盏,仿佛置若罔闻,沉眸望着楼下台面,江霖拍响桌子,直起身,扭头朝那两个汉子飞去一眼,愤然离座。 宋折结完茶钱出来,江霖已走出几丈远,他快步追平,把这人落下的风衣披上,江霖回头,眉梢高高蹙起,显然有气,宋折说不好他在气两汉子的不敬还是气自己,嘴唇嗫嚅,辨不出一个字。 回了后院厢房,江霖仍自生气,摔进被里,宋折坐在床边,正欲解释,江霖骂了句“混账”,翻身坐起,沉眉凑近。 “段理那混账怎么如此可恶!”他咬牙怒道:“抄家这等腌臜事丢给你去做,岂有此理!” 宋折掩住他的嘴:“慎言。” 江霖握住他的手,满脸不爽,嘴巴一翻,又要说些气话,摸到掌上那道伤疤,气焰一下低落,拉下那只手,展开掌心,指腹沿着疤痕抚摸。 “……你当真屠了那位姓何的满门?” 宋折感觉掌心发痒,微微蜷起五指,摇了下头:“只斩了他一人,其余家仆女眷按照律法重新分配户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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