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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小莲凑近,喃喃道:“或许大人吃酸醋了。” 江霖压下医书,微微侧身,饶有兴致道:“你是说,他吃我阿哥的酸醋?” 任小莲见他肯接话了,点点头,继续道:“你想啊,你刚刚嫁给大人,理应浓情蜜意几旬,若你抛下大人离开,大人就得独守空房了,多寂寞啊!说不定再过几月,大人便会放你离开,让你去寻林公子了。” 江霖一哽,听着任小莲勉强的猜测,想起他与宋折这桩婚事,不过是段理故意为之,但府上的人不懂其间缘由,自是以为他心甘情愿嫁给宋折的。 恍惚一瞬,江霖想要解释,话转到嘴边,终于没说出来,他躺回椅子里,望向阴沉的天,赌气道:“反正,他先惹得我生气,在我气消前,他是死是活,我才懒得管。” 任小莲哎呀了句,摇着他的胳膊,委屈道:“可大人待霖儿哥你真心真意的好,怕你夜里冷,吩咐我每晚帮你熏热床被,担心你在别院闲着,特意备了一箱医书送来……”他指向茶几上的糕点,又道:“这些米糕、蜜饯、肉脯、果干也是大人命我去城里大铺子买的,他说你爱吃这些不正经的闲嘴小吃,倘若你哪天不吃饭,吃些糕点填填肚子也好。” 江霖哑然,坐直身子,看向茶几上那几屉糕点,神色复杂。 “这些都是他吩咐买的?” 任小莲低下头,嘟囔道:“大人不让我告诉你,怕你知道就不吃了。” 江霖气笑,这会倒是了解他。 “而且,你不想在大院睡,大人也没强求,放你舒舒服服地在南院,自己反而睡也睡不着。”任小莲瞟了眼江霖脸色,看他并未生气,壮起胆子道:“你和大人已经结为夫妻,本来就该同床共寝,俗话说,夫妻本是同林鸟……” 后半句不甚吉利,任小莲咬住舌尖,硬生生把那句咽回去。 江霖看他一脸懊恼,悠悠补上:“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任小莲挠着头,恍若不解道:“霖儿哥你和大人之间有什么大难呢?林公子虽瞒着你离开京城,往后你再去找他便是,怎可算得上大难?” 江霖一怔,沉默片刻,尚要接话,余光瞥见廊下孤伶伶的身影,磕碰齿关,别过脸,不再说话了。 任小莲回头看见河綦,有些惋惜地咂咂嘴。 他正跟江霖聊到时候,差点就让江霖心软了,河綦一来,江霖便又不开心,扭头不搭理人了,他叹了口气,拍着膝盖站起,将捣好的药粉倾进瓶罐里。 这几日江霖一直待在南院里,捧着医书四处翻看,还吩咐任小莲去药铺买几样药材回来,任小莲闲着无事,跑来陪他聊天,帮忙捣药。 自从宋折下了那道禁令后,河綦整日随在江霖四周看守,江霖厌烦至极,打骂赶不走,求饶也推不开,一见河綦,摆不出好脸色。 任小莲挥起手打招呼:“綦哥!” 河綦快步进到院子里,面色冷冷的,像是在外面吹了很久冷风,发顶上落有细碎的飘雪,他走到江霖身旁,慢慢掀唇,伤神道:“阿香她……走了。” 咚的一响,医书砸在地上,江霖翻过背,噌地起身,沉脸道:“什么走了?” “她跟着阆山派的女尼走了。”河綦垂眼,轻轻叹出一口气,详细道:“午后酉时走的,坐渡船,过峡川,加上陆路,大概三月就能到阆山。” 江霖退了一步,茫然望向远端灰斑斑的天际,眼里浮起一层雾色,他低下脸,抬起掌腹压过眼角,抑着嗓问:“……天冷,她可有带够衣物?” 关于阿香,河綦向来是不会欺瞒江霖,但他想起方才他追去渡口送别,隔着远远的人群,阿香一身褐黄僧衣,一顶僧帽,既无大氅也无遮风的棉袍,挤在尼姑堆里,面色万般沉静。 出家人讲究苦行修炼,纵然天寒,尼姑们皆身穿僧衣,阿香心气高,若要她独自不同,她是决计不愿的。 河綦见她瘦骨嶙峋,一副病容,心里不忍,回城买了棉衣,赶在渡船开走前赶到渡口,他递上包袱,想要道一句珍重,阿香却轻轻瞥他一眼,颔首行礼,转身回到船舱,不再见他了。 河綦提着那口包袱,在渡口愣愣伫立,直至渡船行进夜色,留不下影子,他才收回视线。 此刻听见江霖竟只关心阿香会不会受寒,河綦放缓脸色,撒谎点头,江霖松了口气,肃正的面容上晃出一抹轻笑,好似这才放心了。 这时,宋折回府的消息传到院子,任小莲眉上一喜,搁下罐子,抹干净手,欲将出去,瞧见江霖待在原地,抿抿嘴,抱住江霖的胳膊,拖着江霖一起出去迎接。 河綦转身,悄悄跟在两人后方。 刚出院门,宋折已转入回廊,恰好在廊下碰见,江霖一下站住脚跟,不肯往前,隔着几尺的距离遥遥望向宋折。 这几日来,江霖搬到南院后,再没见过宋折,不知有意无意,宋折从未踏足南院,整日早出晚归,避着江霖似的,两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生生见不到面。 江霖暗暗扫看廊下的宋折,蹙起眉梢,想起方才任小莲那番抱怨话,以为不过是任小莲哄他心软的小伎俩罢,这会亲眼看见宋折,才是信了,当真瘦得薄如窄屏,面色无光。 任小莲迎到宋折跟前,问他是否用过膳,宋折回上几句,眼睛却是一直盯着江霖,任小莲滴溜溜转着眼睛,借口回厨房准备宵食,扯着河綦风风火火地跑了。 两人一走,廊下骤然寂静,唯余凉风卷过,江霖实在熬不住如此诡异的情形,心想宋折这般木讷,如若他不先开口,两人能站到天荒地老去,最终他软下脸色,举步上前。 走近了,江霖仍是一字不说,默默低头,捡起那只垂落的手,翻过掌心,看着还未完全脱落的痂皮,唇角一抽,撩起眼皮。 “……尉迟安没给你准备去疤的药膏?” 听着他略带恼意的问话,宋折蜷缩掌腹,拢住他的手指,摇头道:“这几日是河綦上的药。” 江霖没好气道:“你同尉迟安那般交好,怎么不告诉他?” 宋折沉默一瞬,坦诚道:“他若知道我又受伤,定会生气。” 江霖呵了声,皱着眉轻骂:“确实,你这气人的功夫,可谓天下是爱无恨 任小莲捧着汤面进到屋子,眼角略略一瞥,看见江霖在桌边埋头捣鼓香粉,宋折端坐在案桌后,执笔写信,两人兀自沉默,一言不搭,气氛古怪。 将托盘放在桌上,任小莲点点江霖的手背,不住瞟向宋折,无声发问,江霖随他看过去一眼,耸耸肩,把盘里的碗筷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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