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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毒难去,即使留她在庙里千年万年,她也不会放下心中仇恨,唯有向生向死,方能解脱。” 觉悟大师摇头道:“此话不错,可江施主生性善良,倘若阿香施主不幸身亡,他该会万般悲痛。” 燕天笑走到床边,将阿香轻轻放下,望了眼窗外,平静道:“他若早些醒悟,何至于此。” 觉悟大师无声叹气,转身踏出厢房。 诏狱里,天光冥冥,冷气刺骨。 河綦推开牢门,扫向角落的黑影,阿笙抬起埋在膝盖间的脑袋,同他对望片刻,撑着墙壁慢慢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牢房大门外设有供狱卒歇息的桌椅,此时四周无人,桌上放有一屉饭菜,阿笙挪到椅子后,望了眼沉默的宋折。 河綦拉开椅子,待阿笙坐下,河綦俯身扯过那叠笼屉,拆开摆好,翻出竹筷递给阿笙。 阿笙接过筷子,夹了块肉片送进嘴里,见宋折没有开口的意思,以为是断头饭,不敢再吃了,落下筷子。 “不合胃口?”河綦歪头道。 阿笙摇摇头,看向宋折。 宋折握着一盏茶,眼皮低垂,轻声道:“府里管家亲自下的厨,无毒。” 阿笙涨红了脸,辩驳道:“小的没有那个意思。” 河綦道:“那为何不吃?” 阿笙低下脑袋:“将军想问什么,尽可发问,不必待阿笙这么特殊。” 宋折撩起眼,盯着阿笙看了一会,缓缓道:“我其他都不问,只问你江霖的事。” 阿笙挺直后背,有些紧张地舔唇,没气道:“我不能……” “江霖为何经脉俱断?” 宋折不理会他的回拒,径直道:“他说因走火入魔才自废经脉,本官想知道,他当时,为何会走火入魔?” 阿笙状似犹豫,抿嘴不答。 宋折又道:“他还说,你父母因他而死。” 阿笙面色微变,蓦地摇头。 “……少主是因为我才废了经脉。我爹娘会死更不是因为少主。” 他抬起头,认真望着宋折,眼低冒出些泪光,咬牙道:“我爹娘在乾州郊外的村子种地打猎为生,那日我跟阿爹上山拾柴,遇到了浑身是血的少主。我和阿爹把他捡回家养伤,待他醒来,一问才知他在乾州城方家做工,受不住打骂便逃了出来……” 乾州做工,应该就是江霖出走恭州往北回京那几月的事。 宋折端起茶盏,品饮几口,听着阿笙絮絮道:“后来那方家派人出来搜查,把少主抓了回去。大致一个月后,方家又有人下来,把屋里东西全砸了,我阿爹跟他们起了冲突,他们便把我阿爹杀了,我阿娘为救我,也死在那帮人手下……” 阿笙一哽,抹掉眼泪道:“……爹娘死后,我无处可去,想起少主说过他是恭州人,一路逃去了恭州,果然碰见了少主。少主得知我爹娘惨事,好生心痛,把我领了回去……” 他一顿,换气道:“后来少主闭门练功,待在房里五天五夜没有出来,我担心他身子熬不住,推门进去,害得少主半道泄气,走火入魔,不得已才自废经脉……” 阿笙压下哭腔,闷声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少主……” 宋折想起昨夜江霖所说的事,此刻听阿笙这番话,两方一合,心下了然,知道这两人都为了对方着想而各说一半。 他握紧茶盏,望着阿笙愧疚的面容,敛下眼眸,忽而道:“他自废经脉时,有多痛苦?” 阿笙道:“日不能行,夜不能寐,诸多苦痛。” 最后一句极轻,宋折却听得万般清楚。 归春风 两个还是一对小苦瓜 后面阿哥回来就差不多成亲了 为了连贯,我打算囤这几章到时一起发 估计在周三换榜前码完! 暂可宽心 问完阿笙,宋折转去另一牢房提见虞藏。 虞藏和几名羽林卫分开监看,牢房规格还算可以,头顶有方窗,能望见光景。 罪名还没定下,狱卒不敢对虞藏不敬,照例喊了声虞大人,进到牢里夹起手臂,将人带到案桌前。 刚过两日,虞藏下颌已蓄满了胡茬,头发散乱,面色苍白,眼里闪着暗光,同虞盖那副毅然赴死的模样如出一辙。 坐进椅子,狱卒倒了杯清茶递给虞藏,后者圈住茶盏,望着宋折道:“大人此番前来,可是想问虞某猎场上的详细事?” 宋折道:“先前你说此事是虞盖授意,本官想知道,他是如何谋划?” 虞藏瞥了眼旁侧执起朱笔的笔录官,不疾不徐道:“秋收庆节那天,廊河失火,羽林卫在贼人身上搜出了带有‘璟’字的令牌,官父虞盖指定此事为誉王所谋,上谏劝告陛下处置誉王。陛下没有纳谏,官父便心生愤恨,担心陛下受奸臣蒙蔽,暗中谋策,趁冬狩之际,向誉王发难。” 笔录官全程不敢分心,走笔疾书,按照虞藏的证词一字一句记下。 宋折微微皱眉,想起来廊河纵火案后,他前去羽林卫探查情况,虞盖确实说过栽赃誉王的话,而此番冬狩,全由虞盖置办,如何支开巡卫,如何安插刺客,想必不成问题。 射中誉王的那枚羽箭上刻有编数,确实出自宫中武器库。 可宋折有一事不解,倘若虞盖当时真的想要动手,为何还特意找上他说出那些话? 虞藏见宋折沉眉不语,说起虞盖如何在猎场布防上钻空以及如何指使他们行刺的细节,笔录官听得脑门直冒汗,面色惶恐。 末了,虞藏说得双唇干燥,低头匆匆饮下茶水,滚着喉咙道:“大人可还想知道些什么?” 宋折望他,抬了抬手,笔录官搁下朱笔,将写好的证词递过去,宋折扫过纸上的字,眉头轻蹙,道:“依你之言,此事皆为你虞家所谋?” 虞藏点头答是。 宋折瞧他决意不肯说实话,再审下去也无意义,让狱卒把虞藏带回牢房,离开诏狱。 回到将军府,老任急急迎上来,禀明道:“大人,方才府里来了一批贵客,都是宫里当官的,一说是礼部尚书,二说是工部尚书……老奴脑子笨,记不得那些个官职。” 宋折皱眉,尚待细问,府外响起马蹄声,赵属弯腰跳下马车,脚步匆匆,抬头一望,看见院里的宋折,挥手大呼。 “怀直!” 赵属眼不着路,奔下台阶时一滑,差点摔跤,宋折上前扶人,看他一副急头急脑的模样,怪道:“出什么事了?” 赵属捉住他胳膊,张嘴便问:“你如何处理此案?” 宋折略一叹气,托起赵属,带回大堂里详谈,这时外头又停下一辆马车,曲善明跨过门槛,同两人目光撞上,愣了几瞬,趟过大院,随进大堂。 任小莲提着茶盏给几人奉茶,赵属顾不上什么世家礼仪,仰头猛灌,曲善明瞥过一眼,无奈摇头,宋折掌着茶盏,静候两人开口。 “怀直,咱们之间,那些拐弯抹角就省了,我想知道,冬狩一案,你如何打算?”赵属拍下杯盏,直白道。 宋折道:“陛下既是交给我处理,我自当严查。” 赵属扭过身,夹起眉心:“你相信此事是虞家所谋?” 宋折看向两人,猜想他们都听说了其间的蹊跷,不做隐瞒,把虞家父子的托辞都讲了出来,两人面色几度变化,既难看又惊诧。 “怀直,这事如此蹊跷,决计是贼党栽赃虞老爷子,陛下向来心明眼亮,怎么会识不破奸计?”赵属摊开手,抖着袖袍怒道:“这虞藏兄又是发了疯,为何偏要揽罪!” 宋折沉心静气道:“虞大人谋划行刺誉王的事,你们可有耳闻?” 虞盖为帝党元老人物,与几位老官来往甚密,行刺亲王这般要紧的事,几位官员应当私下详细讨论过。 宋折向来不参与私下密论,只能从两人身上打探一二。 赵属同曲善明对碰一眼,唉声叹气的,曲善明转回头,答道:“此事……我们确有耳闻。先前廊河失火,贼人身上搜出的那些令牌,都是指控誉王的好证据,但陛下不愿肯首,派人随便搜了誉王府便草草了事。” 赵属咽着喉咙,手捏成拳,恨恨道:“民间都传先帝留下了一道密旨,密旨内容必是将皇位传于誉王……如今密旨下落不明,誉王旧党隐约有崛起之势。虞老爷子的意思,处理掉誉王,有利于压制其残党。” 宋折默了会,道:“所以你们擅作主张,趁着冬狩,行刺誉王?” 赵属翻起嘴皮,哎呀道:“虞老爷子提出此举,党内也不甚赞同……一定是周信那厮泼的脏水!” 曲善明接道:“怀直,虞老爷子跟随陛下多年,忠心不变,为官勤恳清廉,不过性子急躁,刚猛不屈。近来陛下受奸人蒙蔽,与贼党官员愈走愈近,我们难道坐以待毙吗?就算虞老爷子瞒着我们做出这等险举,那也无可厚非,不想受制于人,只能奋手一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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