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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郝好缓缓摇了摇头,目光落在虞灿脸上,“我想……这些事有你陪着的时候去办,总比我自己一个人去办要好。” “那肯定啊!”虞灿朝他笑了笑,“我可跟你说,我还从来没有为了谁这么奔波过呢,你以后可要乖乖听我的话,知道不?” “以后?”郝好目光中似有不解。 活过来了 “是啊,我不是说了吗?以后你就是我罩着的了。”虞灿冲他扬了扬眉,用一种特别轻松的口吻说道:“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吗?等你办完这些事后我给你买张机票,你来京城重读高三,费用我们家出。” 他不等郝好开口拒绝,又道:“你也别有心理负担,我妈特会挣钱,她每年都在资助贫困生,反正资助别人也是资助,你是我朋友,那肯定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这就是一件小事儿,知道不?” “嗯,我知道你的好意。”郝好点了点头,但还是坚定地说,“但是,虞灿,我还是需要想一想。” “你还要想?你到底在顾虑什么?”虞灿眉头又开始皱着了,“你还真想一辈子捡垃圾,做苦力啊?” “不是。”郝好摇了摇头,平静地说,“虞灿,你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我知道你总是觉得我犟,但我自己心里有些关过不了。” “到底什么关过不了你倒是说啊?” “我……”郝好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后才小声说,“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如果我接受了你的资助,那我……我怕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再是这么纯粹了。” “啧!”虞灿一脸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你还真是,鲁智深的外表林黛玉的心是吧?我说你想那么多干什么呢?到时候出钱的是我妈,又不是我,咱俩怎么就不平等了?那我不也是在用我妈的钱吗?我看我们可太平等了!” “那又不一样……”郝好还在纠结就见虞灿眉头一拧,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绷紧了小腿,果然下一刻他就被踹了一脚。 “你烦不烦啊!之前我跟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是吧?” 郝好抿着嘴蹲下,伸手接了点雨水把小腿上的泥印子擦了。 他擦完后站起身看着虞灿问道:“你说的是哪句话?” 虞灿双手抱胸,垂眸睨着眼睛看着郝好,一字一句地说:“我说了,我很娇弱,你是我选中的根茎,怎么,你不肯让我吸附你的生命力,你想让我自生自灭?” “……” “你是认真的?” “那不然呢?”虞灿狠狠地瞪了郝好一眼,“不然你当我吃多了跟你说这么多肉麻的话?” 郝好听虞灿说的时候并不觉得哪里肉麻,但现在他这么一说,郝好还真觉得有点不自在起来。 他微微别过头,小声说:“那我再好好想想,你给我一点时间,好不好?” 虞灿阴阳怪气道:“行,你想你想!谁让我上赶着需要依靠你呢,我知道我就是个累赘,你犹豫也是应该的。” 他这样郝好更不好意思了:“我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哼!”虞灿背过身走到房檐的角落里去了。 郝好见他这样,心里有点拿不准虞灿是真的生气了,还是故意说这种话来让他宽心。 不过鉴于虞灿一贯的表现,他觉得这两种原因同时并行的可能性更大。 他摸了摸鼻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走到虞灿身边。 虞灿像是看不到他一样,低头自顾自地看手机。 郝好透过雨幕看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黛,心里萦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寂寥。 他此刻的心情很矛盾,很分裂。 一半的他清楚地感知道了这个世界与他最后的一丝关联已经彻底地断了,他感到惶恐,感到孤独,也感到绝望。 可另一半的他又感知到虞灿身上的气息,闻到了他身上那股隐隐约约的淡淡香味,甚至能听到他的呼吸声。 那一半的他因为感知到虞灿在身边而觉得安心安慰。 两个割裂的他不断地在身体里打架,他的情绪起起伏伏,虽然感觉很奇怪,但是至少要比纯粹的悲伤要好受得多。 郝好转头静静地看着虞灿。 虞灿察觉到他的视线,斜着眼瞥了他一眼后,十分幼稚地扭过肩膀背对着他。 郝好没忍住笑出了声,那一瞬间他的情绪不再割裂,它们合二为一,变成了一种淡淡的感伤,淡淡的暖。 “你笑什么?”虞灿回头冷冷地看着郝好,那双漂亮的瑞凤眼懒洋洋地盯着他,淡薄的唇没什么幅度地合着。 别说,他这幅样子可太唬人了,看着就跟多么高高在上,多么看不起人,多么难以接近似的。 可郝好却知道这样外表冷得像冰山一样的人内心其实有多么柔软。 虞灿他或许的确不算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他也有高高在上的资本,可他的眼里并没有那种不可一世的傲气,和看垃圾一样的嫌弃和鄙夷。 他身上有一种非常珍贵的品格,那就是平等待人。 人人生而平等这句话是教科书上的一页华丽的赞词,也许有很多人都信了,但郝好很清楚的知道,那并不是真的。 这个世界的人就是分三六九等的。 权、钱、利、力,这是郝好所感受到的等级阶梯。 他就是在最底层,被所有阶层碾于脚下,如蝼蚁一般的那种人。 他这样的人得不到尊重,得不到重视,甚至连大多数人的正眼都得不到。 很多人只是看到拎着废品的他似乎都觉得脏了他们的眼,好像他就是那些烦人的苍蝇,只是从他们身边经过都会污染他们身边的空气一样,可虞灿却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 虽然他刚开始对他很冷漠,但他对其他人也是一样的,他不是因为他的阶层而那样对他。 这对于郝好来说就已经很好了。 更别提他后来对他的帮助了…… 这一次,要不是有虞灿在,他恐怕连给奶奶火化和买骨灰盒的钱也没有…… 虞灿对他来说,是恩人,是朋友,也是…… 是很重要的一个存在。 如果,虞灿他真的有一丝一毫需要他,那他肯定是义不容辞! 郝好朝虞灿笑了笑,眼里又重新有了一抹坚毅的神采。 “虞灿,不管我去不去读书,你永远都是我的朋友,只要你需要我,我一定为你赴汤蹈火。” 虞灿听着他这一番仿佛发誓一样的话,脑海里不由地想起郝好奶奶对他说的那番话。 会一辈子都记恩么…… 那看来他们之间的这段缘分不会太短了。 虞灿放下手机,冲郝好挑眉笑了笑:“行了,知道了,都说了我听不得肉麻的话,以后跟我说话收敛一点,知道不?” “嗯,我知道了。” 郝好冲虞灿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虞灿看到这个笑容愣了愣,随即也是会心一笑。 挺好,小狗崽重新活过来了。 我背你 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断断续续的下了接近一个小时,乡下的泥巴路都被浇透了,空气里都是一股闷湿的土腥味。 好不容易等雨停了,郝好提着香烛纸钱打算去奶奶坟头,虞灿也想跟着去,郝好对他摆了摆手,阻止了他。 “你别去了,雨后的路不好走,你这双鞋一下地就得陷进去。” “那多不合适啊?” “怎么不合适,这些纸钱都是你买的,你的心意已经到了。” 虞灿犹豫了一下,郝好直接把他推到墙角,自己拎着纸钱和借来的锄头就走出了院子。 虞灿还在犹豫要不要跟过去,毕竟来都来了,去给老人家上一炷香也是应该的。 但当他看到郝好走到泥泞路上一路打滑,很快那双凉鞋就变成两个大泥团子的时候,他就老老实实地歇了心思,乖乖地低头玩手机。 郝好很快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眼睛又是红红的。 “走吧,回去了。” 郝好低着头在房檐边上刮他鞋底的泥巴,刮出好大几坨,虞灿看了脸色十分扭曲。 “要不我打车吧?” 郝好抬头看着他:“你觉得这种乡下的泥泞路有车愿意来吗?”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说:“走吧,早点走,不然待会儿又下雨了。” “……” 虞灿迟迟迈不出步子。 郝好垂眸看了一眼他那白花花的球鞋,想了想说:“要不我背你走?” 虞灿听到他的提议可耻地心动了一秒,随即又在看到郝好那干瘦的身躯后暗骂自己不是人。 “不用,我有脚自己会走,走吧!”虞灿说完就迈出了院子,生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动摇。 结果他走出院子就后悔了。 这吸饱了水分的泥巴路就跟果冻似的,他走两步就打滑,打滑就算了,他稍微一使劲儿鞋就陷进去了,得费老大劲才能拔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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