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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寻之沉默地看着他,良久,突然笑了。 这次的笑容里,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是啊,”他说,“你证明给我看了。” 林迟转身离开,脚步轻快。 他知道江寻之还在身后看着他,但他不在乎了。 江寻之手里还拿着一根没有点着的香烟,另一只手把玩着一只打火机,面容看起来比他这个每天睡五六个小时的人还要憔悴不堪。 江寻之握紧打火机,手背青筋暴起,看到林迟依旧挺直的背脊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明明生活一塌糊涂,可这人每天竟然还笑得出来。 世界上真的还有和林迟这样的人一样的吗,都跌倒在泥浆里了,竟然还能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泥巴,笑着说:没关系的,我还能走。 江寻之实在理解不了这种人。 生活中还会有什么东西将他打败吗? 要不还是直接把人关起来吧,这样比较省事,江寻之有些着急了。 绝望 林迟站在银行柜台前,指尖轻轻抚过存折上那个崭新的数字。 柜员的声音隔着玻璃传来:“林先生,您的定期存款已经办理好了。” “谢谢。”他接过回执单,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 走出银行时,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他脸上。 他眯起眼,第一次觉得阳光可以这么温暖。 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首付够了。”他低声对自己说,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个笑容很轻照亮了他常年阴郁的面容。 每到休息时间,他就捧着手机认真研究房产网站,把看中的房源信息仔细记录在笔记本上。 “这套朝南,采光应该很好。” “这个小区离菜市场近,买菜方便。” “这里交通便利,上班不会太远。” 他的笔记本很快就被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 每次记录时,他的眼神都格外专注,仿佛在规划的不是一套房子,而是他全部的未来。 周末,他约了中介看房。 走进第一个小区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 干净整洁的环境,修剪整齐的绿化,这些都让他觉得不太真实。 “林先生,这边请。”中介热情地在前面带路。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阳光正好洒满整个客厅。 林迟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这套房子面积虽然不大,但是格局很好。”中介介绍道。 林迟没有回答。 他慢慢走进房间,手指轻轻拂过雪白的墙壁。 窗户很大,窗外是一棵茂盛的梧桐树,树叶在微风里轻轻摇曳。 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清晨的阳光透过这扇窗,照亮整个房间;傍晚时分,他坐在窗边,看着夕阳缓缓落下。 “就这套吧。”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签合同那天,他的手一直在微微发抖。 当笔尖落在纸上,画出第一个笔画时,他停顿了一下。 这笔迹将决定他未来几十年的归宿,他不能写错。 然后,他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地写下自己的名字:林迟。 “恭喜您,林先生。”中介递过一串钥匙。 林迟接过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激灵。 他把钥匙紧紧握在手心,直到钥匙被捂得温热。 这串钥匙很轻,却像是打开了他沉重人生的第一道锁。 搬家那天,他只用了半天时间。 所有行李加起来,不过两个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但当他将最后一个箱子搬进新家时,还是累得直接坐在了光秃秃的地板上。 环顾四周,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他的行李堆在角落。 墙壁白得发亮,地板干净得反光。 他忽然笑出声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 “这是我的家。” 他对着空房间说,声音在墙壁间轻轻回荡。 第二天清晨,他在清脆的鸟鸣声中醒来。 推开窗,新鲜空气涌进来,带着晨露的湿润。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盈起来,像是终于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上班路上,他的脚步比往常轻快许多。 经过一个巷口时,他注意到墙角有个破旧的纸箱。 纸箱在微微颤动,还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他走近一看,是只瘦骨嶙峋的小狗。 小狗浑身脏兮兮的,看见有人靠近,怯生生地往后缩了缩,黑亮的眼睛里写满恐惧。 林迟蹲下身,保持着安全距离,轻轻伸出手:“别怕。” 小狗警惕地盯着他,小小的身子还在发抖。 一人一狗对峙了片刻,小狗终于慢慢凑过来,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他的手指。 “你也没家吗?”林迟轻声问,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抱起小狗,直接去了最近的宠物医院。 一路上,小狗安安静静地窝在他怀里,偶尔发出细微的呜咽。 “它很健康,就是营养不良。”兽医检查后说。 林迟松了口气。 他给小狗买了狗粮、食盆,还有一个柔软的小窝。 看着小狗狼吞虎咽地吃着狗粮,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叫你花花,好不好?”他轻轻摸着小狗的脑袋。 花花抬起头,摇了摇尾巴,亲昵地舔了舔他的手。 有了花花的家,突然就热闹起来。 每天早上,花花会准时用湿漉漉的鼻子蹭醒他。 下班回家,刚掏出钥匙就能听见门内兴奋的抓挠声。 “我回来了。”每次开门,他都会这么说。 花花就会兴奋地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这天早上,天空阴沉。 林迟照常起床,给花花准备好食物和水。 看着花花欢快地吃着早餐,他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他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完整了。 “好好看家哦。”他摸摸花花的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花花蹭了蹭他的腿,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出门时,雨开始下了。 他撑开新买的蓝色雨伞,走进雨幕中。 今天要送一个急件,客户催得紧。 “十分钟就到。”他给客户发了一条语音,小心地避开路上的积水。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伞面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能见度越来越低,他不得不放慢速度。 经过一家窗帘店时,他想起新家的窗帘还没买,心里盘算着周末要带花花一起去挑选。 在一个十字路口,他停下等红灯。 雨滴不停地打在雨衣上,顺着衣角滴落。 他想着花花独自在家会不会害怕,想着周末要带它去打疫苗,想着新家还缺哪些必需品。 绿灯亮了。 他缓缓启动电动车,小心地拐弯。 就在这时,刺耳的刹车声撕裂雨幕。 一辆轿车因路面湿滑失控打滑,猛地撞上前车。 连锁反应瞬间发生,金属撞击声接连不断,像是一串致命的爆竹。 林迟甚至来不及反应,一股巨大的力量就把他连人带车掀飞出去。 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见自己的蓝色雨伞在空中翻转,看见路人的惊愕表情,看见灰蒙蒙的天空。 他的身体重重砸在湿冷的路面上。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他试着动弹,却发现身体不听使唤。 雨水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他闻到了汽油味,混合着雨水的腥气。 “救……”他想呼救,却只发出微弱的气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痛。 意识开始模糊,他看见有人围过来,听见嘈杂的人声、哭声、尖叫声。 但这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世界仿佛正在从他身边缓缓退去。 “坚持住!救护车马上就到!”有人在他耳边喊,声音焦急。 他努力睁大眼睛,看向雨幕深处。 恍惚间,仿佛看见花花在家门口等待的身影,看见它摇着尾巴的样子。 “花花……”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一滴泪混着雨水滑落。 剧痛中,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签合同时颤抖的手,想起空荡荡的新家,想起花花摇尾巴的样子,想起阳光透过新家窗户的那个午后,也想起有一张总是嘲笑他的脸。 那个人终于得逞了吧,上天总是给他开玩笑,他总是这么的倒霉。 为什么坏事总是降临到他身上,生活总是在变好的时候变坏,他眯着眼任由雨水打在脸上,老天爷你真的很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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