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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这样！”温余吟急得鼻尖都冒汗了。他明明看店员做的那么轻松！这泥巴是跟他有仇吗？　　他尝试着用指尖去提拉杯壁，结果——“噗嗤！”薄薄的泥壁承受不住离心力，直接破了个洞！　　“……”温余吟看着自己沾满泥浆、狼狈不堪的双手，再瞅瞅转盘上那坨歪七扭八、中间还破了个窟窿的……勉强能称之为“泥团”的东西，整个人都蔫了。　　刚才的雄心壮志像被戳破的气球，咻地一下瘪了下去，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尤其是在……他偷偷瞄了一眼隔壁的牧其野之后。　　牧其野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兵荒马乱。　　他踩下踏板，转盘以匀速稳定地旋转起来，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双手骨节分明，沾了水后更显干净利落。　　此刻，那双手正稳稳地覆在旋转的陶泥上。　　他的动作很慢，手掌根部轻压泥团中心，施加一个均匀的向心力。　　指腹带着水，从底部开始，缓慢而稳定地向上提拉。泥巴在他的掌心下驯服得像被写入程序的代码，乖乖地延展、长高、变薄。　　他紧抿的唇线和微蹙的眉心，都昭示着他精神的高度集中。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线条因为持续的微调力量而绷紧，却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那团原本其貌不扬的泥巴，在他那双手下，逐渐显露出优美的雏形——杯壁光滑匀称，弧度流畅自然，杯口圆润平整。　　一个简洁、大方、看起来极其标准的马克杯素胚，正在缓缓成型。　　温余吟看得目瞪口呆，连自己转盘上那坨“灾难”都忘了。　　这……这合理吗？　　牧其野居然能把一团软趴趴的泥巴玩得这么溜？！还做出了这么像样的东西？！　　巨大的反差让温余吟心里五味杂陈。　　佩服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微妙的不服气和小小的挫败感。明明自己才是那个心灵手巧的人啊！怎么在这种事情上输给了他？　　眼看牧其野的杯子就要完美收口了，温余吟再看看自己转盘上那坨扶不上墙的烂泥，一股倔强涌了上来。　　不行！不能就这么认输！至少……至少要把这个破洞补上，让它看起来像个杯子！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集中精神，指尖沾了水，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悲壮，试图去“缝合”那个尴尬的破洞，他用指腹轻轻按压洞口边缘，想把它们黏合在一起。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陶泥在旋转中受力不均，加上他修补的手法过于“温柔”，洞口非但没合拢，反而因为他持续的按压，旁边原本就薄弱的杯壁不堪重负——　　“哗啦！”　　一声轻响，在温余吟绝望的注视下，他那历经坎坷、已经看不出原型的“作品”，整个侧面彻底坍塌，泥浆四溅，糊满了转盘和他的手。　　那团被反复蹂躏的陶泥，终于彻底罢工，变成了一摊不忍直视的烂泥饼，软塌塌地瘫在转盘上，宣告着温余吟陶艺生涯的惨烈失败。　　“……”温余吟僵住了。　　他看着那坨烂泥，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转盘还在徒劳旋转的低鸣和自己咚咚作响的心跳。　　脸颊滚烫得像是要烧起来，一路红到了脖子根。　　他偷偷抬眼，飞快地瞄向牧其野那边。　　牧其野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了自己的拉坯机。他那边的转盘静止着，上面稳稳地立着一个形态优美的马克杯素胚，已经能看出成品七八分的模样，安静地散发着一种低调的“优秀”气息。　　而他本人，正微微侧着头，目光平静地落在温余吟以及他转盘上的那坨“灾难”上。　　四目相对，温余吟只觉得一股热气“腾”地冲上头顶！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那堆烂泥里！太丢人了！他刚才那些雄心壮志、那些小小的得意，此刻都变成了扎心的回旋镖！　　“我……”他的声音又细又小，带着浓浓的鼻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它……它不听话……”委屈得像个被抢了糖的孩子。　　牧其野的目光在温余吟通红的脸颊、微红的眼眶和那双沾满了泥浆、显得格外可怜巴巴的手上停留了几秒。　　他没有笑，一丝一毫的笑意都没有出现在那张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　　他站起身，修长的身影笼罩下来，带来一丝微妙的压迫感。　　温余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他要开口“点评”自己的“杰作”，或者至少问一句“你在做什么”。　　然而，牧其野什么也没问。　　他只是自然地走到温余吟身边，弯下腰，伸出那双刚刚才塑造出完美杯型的手——毫不犹豫地一把抓起了温余吟转盘上那坨惨不忍睹的烂泥饼。　　温余吟：“！！！”他惊愕地抬起头，忘了尴尬，愣愣地看着牧其野的动作。　　只见牧其野将那坨稀巴烂的泥团从转盘上抓起来，双手合拢，像揉面一样，用力地按压、揉搓、摔打起来。　　“你……你干嘛？”温余吟小声问，看着自己“死去”的作品被反复蹂躏，心情复杂。　　“重做。”牧其野言简意赅，头也没抬。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手中不断变换形状的泥团上。泥巴发出“噗叽噗叽”的声响，在他有力的揉捏下，水分被挤出，空气被排出，逐渐从一滩烂泥重新变得紧实、均匀、富有韧性。　　几分钟后，那坨“烂泥”在牧其野手中脱胎换骨，重新变成了一个光滑、紧致、看不出任何失败痕迹的新泥团。　　牧其野将它重新放回温余吟转盘的中心点，稳稳地固定好。　　“再来。”他直起身，看向温余吟。　　温余吟看着那个崭新的泥团，再看看牧其野平静无波的脸，胸腔里那股淤积的挫败感被冲散了一些。　　“我……我不行的……”他小声嗫嚅，刚才的失败阴影实在太深了。　　牧其野没说话，只是绕到了温余吟的身后。　　温余吟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一个温热而坚实的胸膛贴上了自己的后背。　　牧其野修长的双臂从他身体两侧伸了过来，覆盖在他仍沾着泥浆的手背上。　　温余吟的身体瞬间僵住，牧其野的呼吸很轻，拂过他敏感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感觉到牧其野的手掌很大，手指微凉而有力，稳稳地包裹住了他沾满泥浆、还有些微颤的手。　　“别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牧其野的脚轻轻踩下温余吟这边的转盘踏板，转盘开始匀速旋转起来。　　他的双手引导着温余吟的手，覆上那团刚刚获得新生的陶泥。　　“感受它。”牧其野的声音贴着耳廓，低低的，带着让人安心的魔力，“别对抗旋转，跟着它的节奏。”　　温余吟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了后背传来的温度，和被牧其野双手包裹的手上。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牧其野施加的力道——沉稳、均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那力道透过他的手，传递到陶泥上。　　牧其野的手带着他的手，手掌根部稳稳地压住泥团中心，像定海神针，确保它不会偏离。　　然后，他的指尖带着温余吟的指尖，沾了一点水，开始从泥团的底部向上提拉。　　温余吟被动地感受着。　　感受着陶泥在旋转中那柔软的、流动的质感。　　感受着牧其野手掌传递过来的细微调整——哪里需要轻压收敛，哪里需要稍加提拉，哪里需要指腹的弧度去塑造杯壁的曲线……　　在牧其野绝对的引导下，奇迹发生了。　　那团曾被温余吟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陶泥，仿佛被注入了灵魂。　　它不再挣扎，不再“不听话”，而是温顺地随着那双交叠的手掌流动、延展、变化。　　杯子的雏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建立起来——底部敦实稳重，杯壁在旋转中均匀地拔高、变薄。原本坑坑洼洼的表面，现在变得光滑如镜。　　温余吟忘记了尴尬，忘记了挫败，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哪里，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沉浸在这种奇妙的“被引导创造”中。他被动地感受着泥土在指尖下，感受着形状在旋转中诞生。　　他能感觉到牧其野胸腔平稳的心跳隔着衣物传递到他后背，能感觉到牧其野专注呼吸时身体的微微起伏。　　这种毫无缝隙的贴合，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和隐秘的悸动。　　当牧其野带着他的手指，在杯口处做最后圆润的收口，让整个杯型完美定型时，温余吟才恍然惊醒。　　转盘缓缓停下。　　一个杯壁均匀光洁的马克杯素胚，安静地立在转盘中央。　　虽然知道这几乎完全是牧其野的功劳，但看着这个由自己的手参与完成的“作品”，温余吟的心底还是涌起一股巨大的雀跃和成就感！　　比起刚才牧其野独自完成那个，这个杯子仿佛带着双倍的温暖和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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