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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沉默地盯着那一片狼藉,呼吸似乎都停滞了几秒。 “我……我不是故意的……”温余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他知道那块硬盘有多重要,牧其野熬了几个通宵的关键数据都在里面! 他慌得想伸手去擦,却被那粘腻的触感和硬盘接口里渗出的可疑液体吓得缩回手, “老公,对不起!我……” 牧其野终于有了动作。 他猛地向后推开椅子,椅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没有看温余吟,也没有看那块牺牲的硬盘,只是快速地抽出几张纸巾,动作近乎粗暴地擦拭着自己被溅上几滴果酱的袖口。 他的动作很用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出去。” 他的声音很低,沉得像浸透了冰水的石头,砸在温余吟的心上。 没有情绪,没有起伏,只有一种刻骨的疲惫和一种拒人千里的冰冷。 温余吟所有道歉的话,所有试图补救的念头,都被这两个字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他像被施了定身术,呆呆地看着牧其野冷漠的侧脸,看着他用力擦拭袖口泛起的红痕,看着他周身散发出的那股“生人勿近,尤其是你”的低气压。 巨大的委屈,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原本的自责和恐慌。 他是做错了事,但他道歉了! 他只是一片好心,他甚至连一口蛋糕都没来得及吃,就想着分享给他…… 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种……这种像对待一个陌生人的态度对他?那冰冷的“出去”,比任何责骂都更伤人。 明明以前再大的失误,牧其野最多无奈地叹口气,揉揉他的头说“下次小心”,然后默默收拾残局。 温余吟的眼眶瞬间红了,鼻尖酸涩难忍。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让那点丢脸的湿意涌出来,猛地转过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书房。 房门在他身后被“砰”地一声带上,隔绝了那片令人窒息的冰冷。 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温余吟彻底进入了“别扭模式”。 他完美地实践了“惹不起躲得起”的战术。 牧其野在书房,他绝对不去那附近晃悠;牧其野在客厅,他就飞快地溜回卧室;饭点?错开!牧其野还没回家他就先吃,或者干脆端回自己房间吃。 实在狭路相逢在走廊或玄关,温余吟也会立刻垂下眼睑,飞快地贴着墙根溜走,像只受惊的兔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不说话,也不主动看对方。 浑身散发着“别理我,我很委屈,但我绝不先低头”的倔强气场。 牧其野那边,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依旧是那个沉稳、自律、工作繁忙的牧先生。 只是,他周身那股温和的气息似乎也淡了很多,变得更加沉默寡言。 他照常工作到深夜,照常处理那个被毁硬盘带来的后续麻烦。 照常的生活,仿佛那场覆盆子灾难和随之消失的伴侣,都只是生活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这种“若无其事”,比争吵更让温余吟难受。 他抱着巨大的“大橘”猫条玩偶,又一次把自己埋在主卧的大床上,自从冷战开始后他火速搬回了主卧,以宣示“这也是我的地盘”。 他知道是自己不对,那些文件和数据太重要了,牧其野当时肯定急疯了。 他也想过道歉。但每次鼓足勇气,一看到牧其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那声“对不起”就像被卡在喉咙里的鱼刺,怎么也吐不出来。 更别提……对方那冷漠的“出去”两个字,像根小针,时不时就跳出来扎他一下。 委屈,自责,别扭,还有不被需要的恐慌,在他心里拧成了一股乱麻。 但是牧其野也并非毫无动作。 温余吟发现,每天早上醒来,客厅的餐桌上总会放着一份还温热着的、他爱吃的蟹黄汤包或者鲜虾云吞面,即使他明确表示过“我自己买”。 他晾在阳台,有时候忘记收的卫衣,第二天会平整地叠好放在他床头。 晚上他窝在房间里赶课件到很晚,客厅的夜灯总会亮着,旁边还放着一杯温好的牛奶。 这些无声且细微的“求和信号”,在温余吟心里激起一点点涟漪,却又很快被那股别扭的倔强压下去。 “哼,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做这些干嘛?我又没说要原谅他!” “不凶我了我也不会主动说话的!” 他把自己裹在“大橘”的绒毛里,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明明心里酸涩得要命,却偏要摆出一副“我很好,我一点都不在意”的模样。 连“大橘”那无辜的大眼睛,仿佛都带上了几分对他别扭行径的无奈。 冷战进入第五天。 夜色深沉,厚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头顶,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温余吟抱着“大橘”,蜷缩在主卧的大床上。 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书房里那冰冷的一幕幕,混合着硬盘熄灭的灯光和牧其野那句“出去”,像钝刀子割肉,反复折磨着他脆弱的神经。 委屈和酸涩在黑暗中被无限放大,他甚至开始怀疑,牧其野是不是真的……没那么在乎他了? 就在这种自我折磨的胡思乱想达到顶峰时—— “轰隆——!!!” 雷带着刺目的闪电瞬间将房间照得惨白一片,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巨响,窗户玻璃都跟着嗡嗡震颤! 温余吟从小就极度恐惧雷声。 这源于他很小的时候在乡下,有一次贪玩忘记回家,还是在雷雨天迷路,一个人躲在桥洞下被巨响吓坏的经历。 哪怕成年后,每次遇到猛烈的雷暴,那种源自骨髓深处的恐惧依旧会瞬间攫住他。 “啊——!”温余吟的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巨大的恐惧淹没了所有委屈和别扭,他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大橘”,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密集的滚雷,伴随着瓢泼大雨狠狠砸在窗户上的噼啪声。 “唔……”温余吟吓得缩成一团,把脸死死埋在“大橘”柔软的肚子里。每一次雷声炸响,他都忍不住惊跳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黑暗和巨响放大了恐惧,他甚至感觉连“大橘”那巨大的身躯都无法带来丝毫安全感。 太可怕了,他不要一个人待在这里…… 想要去找牧其野的念头强烈地冲破了所有别扭和自尊。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遏制。 什么冷战,什么委屈,什么“绝不先低头”,在灭顶的恐惧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 他只想立刻躲进那个安全的怀抱里! 温余吟深吸一口气,像下了巨大的决心,猛地掀开被子,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就跳下床。 他抱着“大橘”,如同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颤抖着手,拧开了主卧的门把手—— 门被打开的同时,映入眼帘的,是门外的牧其野! 他就站在那里,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微微抬起,似乎正准备敲门。 他的头发微微凌乱,显然也是刚从床上起来。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和高挺的鼻梁,眼睛里正倒映着温余吟此刻惊魂未定、脸色苍白、抱着巨大猫条瑟瑟发抖的可怜模样。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只有窗外狂暴的雨声和尚未停歇的滚雷,在背景中轰鸣。 温余吟僵在门口,抱着“大橘”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完全没料到会看到牧其野站在门外,巨大的惊吓让他的大脑彻底宕机。 他张了张嘴,干巴巴地脱口而出: “你……你干嘛?大半夜的……站在这里?” 牧其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被闪电再次照亮的、如同瀑布般倾泻的雨幕。 然后,他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在温余吟身上,薄唇微启说道: “打雷了。” 轰隆——!又是一道雷声,仿佛在耳边炸开。 温余吟被震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就想往牧其野身边靠,却又被自己方才那干巴巴的质问和此刻的窘迫钉在原地。 牧其野知道自己怕打雷,所以他在雷声响起的时候,就在门口等他了。 但温余吟那点别扭的自尊心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猛地别过脸,不敢再看牧其野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抱着“大橘”的手臂勒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掩饰自己内心的剧烈波动和那点说不出口的“我需要你”。 窗外又是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 温余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再次瑟缩了一下。 就在这雷声的间隙,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拙劣却有效的台阶,或者说,是一个他勉强可以接受的、不显得自己完全“投降”的理由。 他依旧别着脸,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后怕,瓮声瓮气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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