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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因为姿势并不算太舒适,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还惦记着没吃饭这件事,又或许是因为那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过于专注灼热的视线。 他纤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眉头无意识地微微蹙起,发出一声极轻的、带着睡意的鼻音,像是小猫的哼唧。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先是茫然地聚焦在天花板上,然后缓缓移动,对上了近在咫尺的一双眼睛。 韩缚危还维持着蹲在他面前的姿势,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见他醒来,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仿佛怕惊扰了他残留的睡意:“醒了?饭刚好,正要叫你。” 江闻玉的大脑还处于刚开机状态的混沌之中,他看着韩缚危放大的俊脸,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有多近,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软糯。 他撑着懒人沙发的边缘,想要坐起来。 韩缚危非常自然地伸手扶了他手臂一下,帮他稳住身形,随即很快松开。 “睡得好吗?”他笑着问,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似乎因为长时间蹲着而有些发麻的腿脚,“我看你睡得香,就没忍心马上叫醒你。饭菜我刚去看了一下,有点凉了,正好我去热一下,很快就好。你先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江闻玉揉了揉眼睛,点了点头,也跟着站起身。 睡得有些发懵的脑袋让他一时无法思考太多,只是依言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直到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刺激着皮肤,他才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 等等! 刚才……韩缚危是不是离他特别近? 他是不是一直看着自己睡觉? 自己睡着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有没有流口水?有没有说梦话?头发是不是很乱?领口…… 江闻玉猛地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颊因为刚睡醒和冷水的刺激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头发确实有些乱,翘起了几根呆毛。而最要命的是,因为刚才的动作,领口歪斜得更厉害,露出一大片锁骨和胸口肌肤。 刚才韩缚危看到的就是这副样子?! 一股迟来的羞窘瞬间冲上头顶,让他的耳朵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热度惊人。 他手忙脚乱地整理好自己的衣领,又用力扒拉了几下头发,试图抚平那些不听话的发丝,但收效甚微。 镜子里的青年,眼尾还带着刚睡醒的湿润晕红,脸颊绯红,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赧,比起平日里的清冷疏离,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 太丢人了。 他简直想把自己埋进冷水里再也不出来。 他在洗手间里磨蹭了好一会儿,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走了出去。 厨房里传来微波炉工作的声音和食物的香气。韩缚危正背对着他,忙碌着热菜。 听到脚步声,韩缚危回过头,脸上笑容不变:“热好了,正好可以吃……” 他的话音在看清江闻玉时顿了一下,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语气却充满关切,“江先生,你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暖气开太大了?”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江闻玉只觉得脸上的热度“轰”地一下烧得更厉害了。 “没、没事!”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明显的欲盖弥彰,“可能是刚睡醒。”他飞快地走到餐桌旁坐下,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韩缚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但他很好地克制住了,没有戳破。他将热好的饭菜一一端上桌,香气四溢。 “趁热吃吧,”他在江闻玉对面坐下,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睡了那么一会儿,肯定饿坏了。” 江闻玉含糊地应了一声,拿起筷子,埋头专注地吃饭,全程不敢抬头看对面的人一眼,只希望这顿饭能快点结束。 韩缚危看着他几乎要红透的耳尖和那副鸵鸟样子,心情好得不得了。 洗澡 这顿饭,江闻玉吃得食不知味,几乎是数着米粒在往下咽。对面的韩缚危倒是神态自若,甚至胃口很好的样子,偶尔还会自然地给他夹菜,说这个有营养,那个对胃好。 江闻玉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硬一下,但他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只能低声道谢,然后飞快地把菜吃掉。 好不容易熬到吃完饭,江闻玉几乎是立刻站起身,抢在韩缚危前面开始收拾碗筷。 “我来洗。”虽然耳根依旧泛红,但眼神却很坚持。他已经承了对方做饭的情,不能再连碗都让对方洗,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需要被全方位照顾的废物。 韩缚危有些惊讶地挑眉,看着江闻玉难得强硬的态度,随即笑了起来,从善如流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好好好,这次听江先生的。您来洗,我绝对不插手。”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江闻玉认真地将碗碟叠好,端进厨房,打开水龙头。水流声哗哗响起,江闻玉微微低着头,纤细的手指仔细地冲洗着碗碟上的泡沫,侧脸在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韩缚危的目光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流连在那段白皙的后颈和专注的眉眼上。他的小猫,连洗碗的样子都好看。 江闻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这让他手上的动作都不自觉加快了。他只想赶紧洗完,逃离这个的空间。 终于,最后一个盘子被冲洗干净,沥干水,放入消毒柜。江闻玉关上柜门,暗暗松了口气。 “洗好了?”韩缚危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笑意,“辛苦了,江先生。” “嗯。”江闻玉低低应了一声,擦干手,看也没敢看韩缚危,匆匆说了句“我先回房了”,就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关上房门,江闻玉才长长地吁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快要缺氧的心脏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太煎熬了。 和另一个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对他而言简直就是一场极限考验。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拖着有些疲惫的脚步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枕头边那个安安静静待着的棕色小熊上。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手,把软乎乎的小熊捞进了怀里,然后整个人扑倒进柔软的被褥里。 他把发烫的脸埋进小熊柔软蓬松的绒毛里,鼻尖萦绕着清洗过后干净的清香和一点点自己身上冷调香氛的味道。 怀里抱着点什么东西,真的能带来一些安全感。 他在床上像只烦躁又害羞的小猫一样,无声地滚了两圈,用被子把自己裹紧,只露出一点黑发和泛红的耳朵尖。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坐起身,决定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早点睡觉。 他拿着睡衣走进卧室自带的卫生间,打开热水龙头。 等了半天,水流依旧是冰凉的。 他疑惑地检查了一下,发现热水器似乎出了问题,无论怎么调试,出来的都是冷水。 江闻玉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 他有轻微洁癖,忙碌一天后不洗澡根本睡不着。 他在卫生间里挣扎了足足十分钟,尝试了各种方法,热水器依旧毫无反应。 最终,不得不洗澡的强烈意愿战胜了社恐。他认命地拿起睡衣和洗漱篮,做贼似的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探头往外看了看。 客厅的灯还亮着,能听到电视里传来的轻微新闻播报声。韩缚危应该还在外面。 江闻玉深吸一口气,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快步冲向公共卫生间。 而客厅里,正心不在焉看着电视的韩缚危,早在江闻玉房门发出第一声轻微响动时,耳朵就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公共卫生间里,水声哗哗作响。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稍微驱散了一些江闻玉内心的尴尬和紧张。 客厅里,韩缚危看似专注地看着电视新闻,但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视线根本没有聚焦在屏幕上。 早在水声响起的那一刻,他就用遥控器将电视音量调到了几乎听不见的程度。 整个公寓里,只剩下浴室传来的、隐约的水声,像某种令人心痒的背景音,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躁动的心尖上。 韩缚危喉结滚动了一下,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大口,试图压下喉咙里的干渴和身体里窜起的邪火。 水声停了。 浴室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应该是江闻玉在擦干身体。 韩缚危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走廊方向,计算着时间。 然而,五分钟过去了,十分钟过去了……浴室的门依然紧闭着,里面的人似乎并没有要出来的迹象。 韩缚危微微蹙眉。洗完了为什么不出来?难道又低血糖晕倒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里一紧,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浴室门口。 “江先生?”他敲了敲门,声音里带着担忧,“您没事吧?洗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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