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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约五分钟,橄榄树林到了尽头,视野豁然开朗,面前是一片低矮的丘陵,丘陵上长满了野草和灌木,一条被荒草半掩的石径向山坡上方延伸。 教堂还在更远处,从这里只能看到建筑的尖顶。 初本夕颜停下来,她微微侧过头,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 那些声音很轻,很远,但很密。 是碎石路上轻轻踩着的脚步声,应该有很多人从四面八方同时轻声走来,像雨点落在石板上的声音,但比雨点更沉、更重、更有节奏。 那些脚步声正在向他们靠近。 沢田纲吉也停了下来,他的脊背绷紧了,肩膀的线条变得锋利而僵硬。 这时候初本夕颜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她的目光扫过四周,左侧是橄榄树林,右侧是低矮的石墙,石墙后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再往外是开阔的丘陵,前方是通往教堂的石径,石径两侧没有遮挡,后方是来路,但那些脚步声能够听出来,最近的已经从后方围上来了。 初本夕颜收回目光,把右手插进口袋里。 “十二个。”她微微侧着头说着,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不,十三个,后面还有一个没动。” 沢田纲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了她一眼,发现她没有在跟他说话,她的眼睛还在扫视着四周,嘴唇微微抿着,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她说的那些人数,他的超直觉同时也在告诉他,对方有十三个从四面八方正在靠近的人,最后一个在更远处,按兵不动。 和他感知到的一模一样,而她靠的不是超直觉。 她靠的是观察,或许是因为石头影子的位置变了,也可能是因为树枝断了,或者说是因为橄榄树林里有逆风的晃动。 沢田纲吉这时候看着初本夕颜的侧脸,看着她站在那里,右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松弛,但她的眼神和动作表现得不一样。 那双红色的眼睛正在快速的观察四周,并且每一个线索和信号都会被她捕捉到,最后在大脑快速分析和判断,最后做出决定。 他见过这种眼神,并且很熟悉,这些年见过了太多,这是只有经历过无数次战斗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冲着我们来的。”初本夕颜说,语气平淡,看来这些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往开阔地走。” 沢田纲吉没有反驳。 两个人同时动了起来,沢田纲吉翻过石墙,动作干脆利落,但是初本夕颜比他更快,她的手在墙头一撑,小巧的身体几乎是贴着墙面滑过去的,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石墙后面是灌木丛,她弯着腰在前面开路,每一步都踩在灌木之间的空隙里,身体擦着枝叶的边缘过去,却没有折断一根枝条。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本夕颜在灌木丛的边缘停下来,半蹲着身体,目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看向后方。 橄榄树林的边缘,人影出现了。 他们身着黑色衣服,脸上戴着同样是黑色的面具,动作整齐划一,速度不慢,但不急,不是餐厅那批人的风格。 看得出来和之前在海鲜烩饭餐厅来袭击的人不是同一批。 初本夕颜的眼睛眯了眯。 有点意思 这时候她的大脑已经开始工作了。 餐厅那批人抢走了账本的五页,但他们并不是当场销毁,而是选择带走。 为什么?如果是想阻止他们看到真相,当场烧掉就行了,而选择带走则是意味着那些页面上的信息对抢走它们的人来说有价值,或者,对某些人来说有价值。 面前这批人,他们不抢账本,他们直接堵在路上。 这些天的监视,以及那晚吃完饭回去故意留下翻动过的痕迹,都太明显了,初本夕颜隐隐猜到了一点他们的目的,但是需要去验证。 不过这两批人做过的这些事情,都指向同一件事,那就是教堂里藏着的东西。 有人在收集真相。 初本夕颜的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但她没有时间去深究。 她站起来,从灌木丛后面走出来,动作不紧不慢,姿态松弛,甚至拍了拍膝盖上沾的泥土。 然后她抬起右手。 “月下蝶。” 随后铺天盖地的金色蝴蝶从她的掌心飞出,在天还没完全亮的灌木丛里显得无比夺目。 蝴蝶们闪动着翅膀,一群围绕着初本夕颜,金色的光芒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光晕,等待着她的指挥,其他蝴蝶则兵分多路朝着袭击者飞去。 在最前面的蝴蝶群飞得最高,它们走的是直线,目标是那些黑衣人中的领头者,它们不攻击,只是悬停在他头顶上方,像几只金色的眼睛,居高临下,把他的位置、移动方向以及每一次转身的角度,全部实时传回给初本夕颜。 稍微后面一点的蝴蝶群却飞得最低,几乎贴着地面,它们在草丛和石缝之间穿梭,无声无息地绕到黑衣人队伍的侧翼,它们落在黑衣人可能撤退的路线上,静静地停在草叶上、石头上,翅膀微微张开,等待着这些黑衣人的到来。 最后的蝴蝶们,直接从正面迎上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黑衣人,它们的阵型是不断变化的z字形,让对方无法预判它们的攻击方向,几只蝴蝶缠住一个人,上下翻飞,翅膀边缘的锋利划开了黑衣人的衣袖、手套以及面具边缘。 她的意识正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运转,同时处理着来自蝴蝶的视觉信息,计算着每一个黑衣人的位置、速度、姿态、弱点,然后实时调整每一只蝴蝶的飞行轨迹,像一个坐在幕后的下棋者,每一步都精准地落在应该出现的位置。 在□□,如果说中原中也是贴身近战的强者,那么初本夕颜则是远程操作系的的时候脑袋里一直在脑补夕颜战斗的场景,感觉她就像是交响乐的指挥家一样,战斗风格式华丽又优雅的 沢田纲吉在海鲜烩饭那家餐厅被袭击的时候见过初本夕颜的蝴蝶,虽然那次她很快就失去了意识,但他知道她的异能力是月下蝶,他看过资料,听过描述,在脑海里想象过那个画面,也匆匆见过一点。 但想象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全程又是另一回事。 他以为他会看到蝴蝶是美丽的且像童话故事里飞出来的蝴蝶,它们会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翅膀扇动时洒下金色的粉末,优雅而温柔。 现如今,他看到的蝴蝶确实是美丽的在晨光中闪闪发光的,但它们不是童话故事里的蝴蝶,它们是武器。 它们的翅膀边缘锋利如刀,划过空气时带着尖锐的嗡鸣,像一根根绷紧的琴弦被拨动,它们像是一个整体,位置有高有低,朝向有正面和侧翼的,行动有封路和进攻的,每一只蝴蝶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任务,以及自己的攻击目标,而所有这些信息在初本夕颜的大脑里被同时处理,然后输出成最优的战术指令。 她在同时操控无数只蝴蝶。 每一只的飞行轨迹都不一样,每一只的攻击方式都不一样,每一只面对的黑衣人都不一样,而她的大脑同时处理着很多条完全不同的线程,没有混乱,没有延迟,没有一只蝴蝶飞出她预设的轨迹。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专注力?!这是一种什么样的计算能力?!! 他突然想起reborn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强者,不是靠蛮力赢的,是靠脑子。” 那时候他不懂,现在看到初本夕颜的操作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了这句话。 他看着初本夕颜的侧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没有十年前考试后她专注时那种用力的感觉,她现在看起来很松弛,松弛得像是随手在纸上画了几笔,那些金色蝴蝶就是她的画笔。 但那些蝴蝶不是随手画的,每一只蝴蝶的轨迹都是经过计算的,每一步都精准,每一次攻击都恰到好处。 不远处的黑衣人还在挣扎,金色的蝴蝶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们围在中间,无论他们往哪个方向躲,都会有三四只蝴蝶同时出现在那个方向,也许看起来像是蝴蝶在追他们,但实际上是他们在往蝴蝶预判的位置上撞。 这一切看起来就像下棋,初本夕颜已经算好了每一步,而对方只是在跟着她的棋路走,还以为自己在做选择。 沢田纲吉看着她,喉咙发紧。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在他的记忆里,初本夕颜是需要保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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