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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早就知道是不是?”初本夕颜咬着牙狠狠盯着太宰治。 她的眼眶红红的,但是眼睛里的水汽很快就蒸发,她就这么固执地盯着太宰治看,等着他给自己一个答案。 “诶——什么叫我早就知道,明明小夕颜是你在飞机上要睡觉的,国木田君可是把资料都发过来的。” 太宰治发出黏糊糊又委屈巴巴的声音,像是一个被冤枉以后委屈的孩子,但是眼睛里却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垂在身体两侧的拳头硬了,初本夕颜克制住自己当街行凶的冲动,随后她靠近太宰治,声音急促又带着一丝伤心。 “你早就知道了之前在并盛的事情,你知道我和他”她没有说完,声音甚至哽咽了一下。 随后她颓然的站直,后退了半步,她久久的注视了太宰治一会,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在巴勒莫的酒店是国木田独步一早就给他们定好的。 初本夕颜和太宰治穿过巴勒莫老城区的石板路,在一栋不起眼的建筑前停下。 门童拉开玻璃门的时候,大堂里暖黄色的灯光倾泻出来,混着柠檬草和旧书的气息。 前台接待看到两人的护照,立刻递上两张房卡,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英语说:“国木田先生已经安排好了,顶楼的两间,视野很好。” 太宰治伸手抽走其中一张房卡,看了一眼房号,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哼,然后揣进口袋里,拖着行李箱往电梯走。 电梯上行的时候,他靠在电梯壁上,歪着头看初本夕颜: “小夕颜就要这么一直不理我吗,我好伤心啊~” 初本夕颜没说话。 她盯着电梯门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脸上的表情在金属面板的倒影里模糊不清。 顶楼的走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踩上去几乎没有声音。 初本夕颜刷卡推门,房间比她预想的大得多。 一张铺着白色亚麻床单的大床居中摆放,床头柜上放着一小瓶鲜花和一瓶饮用水,左手边是独立的浴室,磨砂玻璃后面透出暖色的灯光。 但真正让她停住脚步的,是房间另一侧的整面落地窗。 窗帘没有拉上。 巴勒莫的夜景像一幅画卷在她面前展开。 老城区的屋顶在暮色中连绵起伏,远处的港口亮着星星点点的灯火,地中海的深蓝与天际线融为一体,更远处,隐约能看到山丘上古老的建筑轮廓,被暖黄色的灯光勾勒出温柔的线条。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窗前。 从这里看出去,整座城市都在脚下。 石板路像一条条发光的丝带,在老城区的建筑之间蜿蜒穿行,楼下,几个意大利人围坐在露天餐厅的桌边,笑声和酒杯碰撞的声音隐约传上来。 靠近窗台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阳台,铁艺栏杆上攀着几株夕颜花。 初本夕颜的目光在那几朵白色的小花上停了一瞬。 夕颜花。 黄昏盛开,黎明凋谢。 和她名字一样的花,没想到意大利这边也有。 她伸手推开阳台的门,地中海的晚风涌进来,带着一丝远处餐厅飘来的橄榄油和烤面包的味道。 她靠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天边最后一丝光正在消失,海与天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港口的船只亮起了灯,像一颗颗低垂的星星。 右边的阳台上传来动静。 太宰治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到了阳台上,他正趴在栏杆上往下看,鸢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亮。 “风景不错嘛。”他头也没回地说:“国木田君这次倒是干了件人事。” 初本夕颜没理他。 太宰治也不在意,他伸了个懒腰,仰头看着天空:“可惜今晚没星星。” 初本夕颜还是继续不说话。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听着楼下那些意大利人还在笑着、喝着、闹着。 然后太宰治突然开口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早点睡,明天还要去见你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 “——甲方。” 阳台的门关上了。 初本夕颜一个人留在夜色里。 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浑厚的音波在夜空中荡开,一下,两下,三下 她低头看着楼下,全世界都在好好生活。 只有她站在这里,被一段十年前的记忆堵住了所有的去路。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本最好吃的就是前三章了hhhhh 初本夕颜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这里太清晰了,不管是远方缓缓落下的夕阳,还是身边被风刮落的树叶,都带着十年前的颜色,但是十年不见,哪怕再刻骨铭心的记忆也应该像是糊上高斯模糊一样让人根本看不清楚细节才对。 这里是并盛町的街道,还是黄昏时分的坡道,空气里弥漫着晚炊的味道,但是她站在校门口,书包带子勒着肩膀,及膝的校服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然后初本夕颜看见了他。 沢田纲吉从坡道下面跑上来,跑得气喘吁吁,手里攥着两个便利店的饭团。 他的头发还是那种软塌塌的样子,棕色的眼睛在夕阳里显得格外温暖,校服领口的扣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挂在线上晃来晃去。 “抱歉抱歉!我又迟到了!”他跑到初本夕颜面前,弯着腰喘气,把饭团递过来,“今天今天reborn又让我做奇怪的特训” 初本夕颜听见年少的的自己说:“没关系。” 那个声音很轻,很温柔,带着一种她几乎已经遗忘的信任,是十年前的自己才有的。 这是初本夕颜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的自己,她带着近乎冷酷的情绪感受着这已经被刻意抛之脑后的记忆。 他们并排走在坡道上,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沢田纲吉在说什么,关于学校的考试,关于山本武竟然拉他去打棒球,关于他妈妈今天做了咖喱饭,都是一些稀松平常的日常,好像他近些时间出现的异常都不存在一样。 就好像他们两个还是一对平平常常的小情侣一样。 他说得很慢,时不时看她一眼,好像在确认她还在听。 初本夕颜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段时间,是她母亲病情最稳定的几个月。 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她第一次觉得生活也许可以这样继续下去,上学、放学和这个人在一起。 她以为这就是未来的样子,以为那些不安和恐惧终于可以放下了。 初本夕颜漠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直到梦境忽然抖动了一下。 画面变了。 白色的墙壁,刺眼的灯光,消毒水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医院的走廊,深夜,空无一人。 初本夕颜看见还是十四岁的自己坐在长椅上,手机屏幕亮着,通讯录里【阿纲】的名字反复被点开,反复被拨出。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一遍。 两遍。 五遍。 十遍。 急救室的灯是红色的,像一只不会眨的眼睛,母亲在里面,她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出来,她一个人坐在走廊上,膝盖蜷起来,下巴抵在膝盖上,手机还攥在手里。 她很害怕,害怕母亲这次不能挺过来,害怕自己会成为一个没有家的孩子。 这一分钟,她极度需要沢田纲吉出现在身边,她想要他能够抱一下她,这样可以去遮挡住身上刺骨的凉意。 但是她打了十几个电话,没有一个是通的。 初本夕颜看着那个小女孩,她看着自己,—在走廊的灯光下一点一点地缩小,像一块冰在夏天里无声地融化。 她闭上眼睛,已经知道后续会是什么的她已经不想看下去了。 但梦境没有停止。 画面再次切换。 还是医院,但走廊的灯灭了,那个柔软得像是一只小兔子的沢田纲吉站在她面前,穿着校服,脸上有淤青,眼底有她看不懂的疲惫。 她听见自己说:“我打了很多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沢田纲吉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两个人之间像是被一条宽得看不见边际的大河隔着,明明面对面,却不知道对方在想些什么。 然后沢田纲吉说:“我们暂时分开吧。” 初本夕颜听见自己笑了。 “沢田纲吉,你连分手都不敢说真话。” 初本夕颜在那一刻醒来。 巴勒莫的晨光从落地窗的缝隙里渗进来,窗帘是厚重的深色绒布,没有完全拉严实,留了一道巴掌宽的缝,那道缝正好对着东边,于是阳光便有了形状,一条细长的光带斜斜地铺在深色的木地板上,从窗边一直延伸到床尾。 她盯着那条光带看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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