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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繪理靠在五條悟肩上,感受着夜風吹過臉頰。 旅館外面有蟲鳴,有樹葉沙沙的聲音,有夏油傑在打電話聯系夜蛾老師的聲音。 還有五條悟的心跳,就在她耳邊,一下一下。 一切像在告訴她,安全了,可以休息了。 野山繪理真的累了。 兩個月來,她第一次沒抵抗住困意。 她的意識開始模糊,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攥住了五條悟的袖口。 制服的面料很軟,一下就被她攥出了褶皺。 然後,她真的睡着了。 迷糊中,野山繪理感到有人在給她蓋被子。 被子很軟,有陽光的味道。 她手上的輸液管被人調整着,動作很輕,像怕吵醒她。 床頭櫃上好像被人放了什麽東西,發出了輕微的碰撞聲。 有人在床邊坐下來,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很輕,然後是一聲很長的嘆息。 野山繪理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太重了。 她的手指在黑暗中摸索,觸碰到什麽溫熱的手。 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 那只手被她抓住的瞬間微微僵了一下,然後慢慢放松,反過來輕輕握住了她的手指。 她沒有睜開眼睛,反倒握緊了一點,像是怕一切消失。 這一次的夢境中,不是灰色的天空,不是廢墟和血。 是陽光,亮亮的,曬在身上暖洋洋的。 野山繪理站在一片草地上,腳下是軟軟的青草,空氣裏有花香和烤焦的棉花糖的味道。 “繪理姐姐!快來!” 祈本裏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野山繪理轉過頭,看到祈本裏香站在一棵櫻花樹下,手裏舉着一個畫板,臉上沾着顏料,笑得眼睛彎成月牙。 乙骨憂太站在她旁邊,手裏拿着一個草莓味的棉花糖,安靜地笑着。 “野山前輩,你的冰淇淋要化了。” 灰原雄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他手裏舉着兩個甜筒,一個巧克力味的,一個草莓味的。 巧克力那個已經開始往下淌了,滴在他手上,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咧着嘴笑。 七海建人站在他身後,手裏拿着紙巾,一臉無奈。 “灰原,你的手。” “啊!對不起對不起……” 灰原雄頓時手忙腳亂。 “哈哈哈哈!” 天內理子的笑聲像鈴铛一樣清脆,她坐在野餐墊上,懷裏抱着一只可愛的三花貓。 貓被笑聲吓到,掙紮着跳開,踩翻了旁邊的果汁瓶。 “理子!你看着點!” 庵歌姬的聲音從遠處傳來,但沒有真的生氣。 野山繪理站在原地,看着這一切。 風吹過,櫻花紛紛揚揚地落下來,落在了大家的頭發上。 “繪理。” 野山繪理轉過頭,五條悟站在她身後。 他手裏拿着一個紙袋,上面印着那家她最喜歡的水果店的标志。 “給你的。” 五條悟把紙袋遞過來,墨鏡滑到鼻梁上,露出那雙蒼藍色的眼睛,那雙眼睛此刻像月光,靜谧又溫柔。 野山繪理接過紙袋打開,最上面的是一盒她最喜歡的奶油草莓。 “為什麽給我買草莓?” “因為——”五條悟故意拉長了聲線,“慶祝你回來。” …… 野山繪理醒來時,陽光正從窗簾的縫隙裏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條金色的線。 空氣中彌漫着消毒水和花香混合的氣味,還有淡淡的草莓糖的味道。 她的左手還保持着握着的姿勢,但掌心是空的。 她側過頭,看到床邊有一張紙條,上面是五條悟潦草的字跡。 “手麻了,松一下,馬上回來。” 野山繪理看着那張紙條,忽然想笑。 她順着床邊看去,發現床頭櫃上堆滿了東西。 一束百合插在玻璃瓶裏,花瓣上還有露水,一盒包裝紙上畫着笑臉的點心,還有一沓畫着櫻花樹的畫…… 東西多得讓她一時有些看不過來。 門突然被推開了,五條悟端着一個紙袋走進來。 看到野山繪理醒了,他腳步頓了一下,然後恢複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喲,醒了?睡夠沒?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嗎?兩天!兩天沒吃東西,硝子說你再不醒就要給你打營養針了。我差點就要去把全東京的甜品店都買一遍,用甜香味把你熏醒了。” 野山繪理收回視線,擡眼看向五條悟,無辜地眨巴着眼睛。 “那五條同學買了嗎?全東京的甜品店。” “你認真的?我跑了四十多分鐘就為了給你買這盒奶油草莓,你還要我跑全東京?” 五條悟裝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 “那是你自己要跑的,我又沒求你。” 野山繪理毫不心虛,笑得人畜無害。 “沒求我?那昨晚是誰抓着我的手不放的?我手都麻了,只好寫了張紙條說‘松一下馬上回來’,你知道把手指頭從你手裏一根一根掰出來有多難嗎?” 五條悟輕啧了一聲,繪聲繪色地描述了起來。 野山繪理的耳朵微微發燙,卻還是下意識的打開了袋子,吃了一顆草莓。 “五條同學怎麽知道我喜歡吃這個?” “猜的。”五條悟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小矮子好好休息,別想太多,容易長不高。” 野山繪理:…… 好不容易升起的感恩之情全滅了。 門關上了,野山繪理坐在床上,又拿了一顆草莓放進嘴。 其實,還挺甜的。 窗外傳來五條悟的聲音,在走廊裏和誰說話,距離有些遠,她有點聽不清楚,但語氣是輕松帶笑的。 下午,來看望野山繪理的人絡繹不絕。 灰原雄首先抱着花沖進來,聲音大到整棟樓都能聽到。七海建人跟在他後面,只是安靜地放了一本畫冊,扉頁夾着一張櫻花書簽。和他們一起來的天內理子送來一個歪歪扭扭的小貓挂件,說是保佑平安的。 祈本裏香來的時候抱着一沓畫,每一張都畫得很認真,乙骨憂太放下一顆草莓糖,說是攢了很久的零花錢買的。 伏黑津美紀帶了親手做的餅乾,比起伏黑惠那個傲嬌小鬼的別扭,虎杖悠仁就跟個小太陽一樣噓寒問暖。 等大家都走後,野山繪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細小的裂紋。 她閉上眼睛,大衆的面孔在她腦海中一一閃過。 明天,等明天醒來,她就去把一切告訴他們。 淩晨三點,野山繪理被一陣劇烈的疼痛驚醒,預知夢再一次降臨。 她看到一條地下通道,灰色的牆壁,昏暗的燈光,空氣中彌漫着血腥和咒力的氣味。 灰原雄躺在地上,渾身是血,一只手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彎曲着。 天內理子蜷縮在牆角,抱着頭,身體在發抖。 而站在那裏的只有之前的那個縫合怪,他臉上帶着那種孩童般純真的笑容,手裏握着一把由咒力凝聚的刀,刀鋒上沾着血。 七海建人站在最前面,他的刀已經斷了,身上數不清的傷口在同時流血。 但他還站着,他擋在灰原和理子前面,像一堵牆,像一把已經碎裂但依然不肯倒下的刀。 然後真人動了,他用那只手放在七海建人的後腦上。 野山繪理感到自己的後腦被什麽東西擊中了,顱骨碎裂的聲音在耳邊炸開,視野在旋轉,世界在傾斜。 溫熱的血液順着脖子往下淌,視野在旋轉變暗,一切都在碎裂。 她張開口想要尖叫,但喉嚨裏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這是預知夢裏,七海建人正在經歷的。 她看到灰色的天花板,看到昏暗的燈光,看到真人的笑容。 她感覺到自己的膝蓋撞上地面,感覺到血液從後腦湧出,溫熱粘稠的血。 她感覺到意識在消散,像沙子從指縫間流走。 她聽到七海建人的聲音,很輕又很遠,像從水底傳來。 他說,“……想去看海。” 野山繪理從床上彈起來,渾身被冷汗浸透。 她的手指在發抖,她的嘴唇在發抖,她的整個身體都在發抖。 她摸向自己的後腦,雙手抱住頭,指甲幾乎要嵌進頭,沒有傷口,但那種碎裂的感覺還殘留着。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走廊裏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 她跑回房間,抓起手機,打算給大家打電話。 “啧。”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野山繪理轉頭,伏黑甚爾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在口袋裏,臉上還是那副不耐煩的表情。 他嘴裏叼着一根沒點燃的煙,眼睛掃過野山繪理蒼白的臉,攥着手機的泛白指節,以及赤腳站在冰冷地板上的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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