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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電車上,五條悟忽然說:“繪理醬,給同學我畫張肖像吧!” 野山繪理看向五條悟,不知道這位大少爺又要抽什麽風。 “就用你那種正常戀愛風。” 五條悟摘下墨鏡,露出那雙蒼藍色的眼睛,“我想看看,在繪理醬眼裏,我是什麽樣子的。” 這是個突然的要求,但野山繪理沒有拒絕,在不影響自我的情況下,其實她也願意在五條悟面前刷刷好感度。 要是真到了脫離高專那天,也希望大家都能對她手下留情。 她取出畫筆和速寫本,思考了幾秒,然後開始動筆。 筆尖在畫本上輕點,線條流暢而溫柔,瞬間勾勒出五條悟的輪廓。 不是現實中那個玩世不恭的最強咒術師,而是一個神聖的形象。 畫中的五條悟穿着純白的長袍,背後展開光之羽翼,眼神溫和悲憫,像降臨人間的天使。 五條悟接過畫本,看着畫中的自己,沉默了很久。 “……這可真是。” 五條悟聲音裏帶着一種難以捉摸的情緒,“繪理醬眼中的我,原來是這個樣子啊。” “五條同學本來就很強大,像守護神一樣。” 野山繪理微笑着說,語氣真誠得仿佛這就是她的真實想法。 才怪!她其實是打算畫惡魔的,但考慮到自己和五條悟的戰力差,陰差陽錯地改成了天使。 五條悟看着她,看了很久。 六眼能看穿一切虛假,但這一刻,他竟然無法判斷這幅畫和這句話,究竟是野山繪理的真心,還是她又一次完美的表演。 …… 當晚,噩夢降臨。 預知的夢境再次硬生生擠進她的意識裏,她看見了街道。 雨夜,霓虹燈在水窪裏碎成千萬片冰冷的色彩。 她看見了白天的那個女孩的身影,她穿着那件淺藍色的雨衣,背着書包,正小跑着穿過人行橫道。 女孩的臉上帶着笑容,嘴唇微動,像是在哼着什麽歌。 然後,是光。 撕裂了雨幕的刺眼車頭燈,從左側撞進視野。 野山繪理看清了那輛卡車的每一個細節,生鏽的保險杠、破裂的右前燈、擋風玻璃上模糊的雨刮器擺動。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每一幀都清晰得殘忍。 她看見女孩轉過頭,臉上的笑容甚至還沒有完全褪去,困惑先一步占據了那雙眼睛。 然後,是撞擊。 野山繪理的身體在同一刻感受到了。 左半側身軀,從肩膀到腰際,被一股無法形容的暴力狠狠貫穿。 她幾乎能聽見自己骨頭碎裂的脆響。 少女纖細的肋骨在鋼鐵面前不堪一擊地折斷。 劇痛傳來。 冰冷、滾燙、尖銳、鈍重。 所有矛盾的感覺混合在一起,在她體內爆炸。 她被撞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轉,視野颠倒,雨水和血水混合着甩出一道弧線。 後背撞上冰冷潮濕的瀝青路面,肺裏的空氣被全部擠出,取而代之的是翻湧上喉頭的腥甜。 她的視野在下沉,在變暗。 但那個破碎的,正在迅速失溫的身體裏,有什麽東西在滋生。 是黑色的,粘稠的,充滿絕望和怨恨的咒力。 周圍漸漸聚攏的人群模糊的面孔,還有遠處,跌跌撞撞跑來的有一個臉上血色盡失的男孩。 男孩的嘴唇在動,他在喊什麽?野山繪理聽不見。 世界的聲音在遠去,只有一種執念,如同紮根于屍骸的黑色藤蔓,瘋狂地生長、纏繞、凝結…… “憂太……憂太……為什麽……我們不是……說好要永遠……” 那不再是聲音,而是直接烙印在靈魂上的詛咒。 野山繪理感到自己的意識被拖入那團新生的混沌黑暗裏,她變成了一個巨大且畸形的怪物。 無數只慘白的手臂從黑暗裏伸出,每一只手的掌心都裂開一只流淚的血色眼睛,永恒地注視着跪倒在屍身旁崩潰痛哭的男孩。 “在一起……永遠……在一起……” 那詛咒的呢喃,仿佛是從野山繪理自己的喉嚨深處發出的。 “呃啊——!” 現實的劇痛終于沖破臨界點,野山繪理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雙手死死扣住自己的左肩和側腹,仿佛那裏真的有一個巨大的凹陷,真的斷了好幾根骨頭。 冷汗如瀑,她劇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牽扯着幻覺中殘留的刺痛。 睡衣濕透,緊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她低下頭,顫抖着手掀開衣襟,皮膚完好,沒有任何傷痕。 但那種變成惡心怪物的粘膩觸感久久揮之不去,讓她産生了一陣生理性的惡心,止不住地乾嘔了幾聲。 窗外夜色深沉,寂靜無聲。 她看了一眼手機——淩晨兩點十七分。 心髒劇烈跳動,某種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藤蔓纏繞上來。 野山繪理幾乎是本能地打開電腦,通過某些非法網站,根據她白天看到的學生牌,開始搜索關于那位女孩的信息。 祈本裏香,十四歲,就讀于某某中學二年級。家庭住址是…… 她繼續搜索,找到了裏香家的更多信息。 父母健在,都是普通公司職員,家庭和睦,鄰裏評價很好。 祈本裏香本人在學校人緣也不錯,成績中上,參加了美術社團。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但野山繪理的手指在顫抖,她太清楚,表面的正常往往隐藏着最深的異常。 、 她關掉電腦,起身換衣服。 她必須親眼去确認,那個女孩到底在經歷什麽。 淩晨三點,野山繪理悄無聲息地離開了高專宿舍。 街道空無一人,夜風吹過,帶着深秋的寒意。 野山繪理裹緊了風衣,按照地址朝裏香家的方向走去。 她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不遠處,一個白色的身影正悠閑地跟着她。 裏香家所在的街區安靜得異常。 野山繪理站在街角,遠遠望着那棟兩層樓的獨棟住宅。 房屋沒有燈光,一家人似乎都在熟睡。 表面上,一切如常。 但她體內的咒力在躁動,某種熟悉的作嘔氣息在空氣中彌漫,有詛咒的味道。 她閉上眼睛,集中精神。 “啪。” 一只手輕輕拍在她肩上。 野山繪理幾乎要本能地發動攻擊,但在最後一刻硬生生止住。 她轉過身,看到了五條悟那張帶着玩味笑容的臉。 “五條同學…?”她的聲音裏帶着真實的驚訝,“你怎麽會……” “晚上睡不着,出來散步。” 五條悟說得理所當然,“然後就看到繪理醬一個人在這裏發呆。怎麽,你也睡不着嗎?” 說謊! 但野山繪理沒有戳穿,只是點了點頭,“嗯……有點擔心白天的那個女孩。” 現在跟五條悟撒謊沒有意義,還不如換個思路。 “哦?祈本裏香?”五條悟看向那棟房屋,“她有什麽特別的嗎?” 野山繪理猶豫了一下,她不确定該透露多少,但五條悟的六眼可能已經看到了她看不到的東西。 權衡之後,她選擇部分坦白,“她身上有詛咒的痕跡。” “确實,”五條悟點點頭,“我也看到了。” 野山繪理心下一沉。 就在這時,房屋二樓某個房間的燈突然亮了。 雖然只有一瞬間就熄滅了,但兩人都清楚地看到,那個房間的窗戶後面,站着一個人影。 是祈本裏香。 她在黑暗中站立了幾秒,然後轉身離開,窗戶重新陷入黑暗。 “……她也沒睡。” 野山繪理喃喃道。 五條悟摸了摸下巴,“有趣,這麽晚不睡覺,站在窗戶前是在等什麽嗎?還是說,在防備什麽?” 野山繪理握緊畫筆,她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 “五條同學,”她忽然說,“能幫我一個忙嗎?” “嗯?”五條悟明顯有點意外,野山繪理可不像是會對他求助的類型。 “幫我看看這棟房子裏,有沒有咒物或者詛咒的源頭。” 野山繪理轉過頭,認真地看向五條悟,“你的六眼應該能看到我看不到的東西。”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向五條悟求助。 五條悟挑了挑眉,然後笑了,“可以啊,不過繪理醬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下次任務,要讓我看看繪理醬的真實實力。” 五條悟的眼睛彎成月牙,語氣狡黠,“我對繪理醬的真實實力,可是很好奇。” 野山繪理的指尖顫了顫,這家夥是坐地起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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