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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子皱着眉，”什么意思？”　　他打开手，手心里湿润一片，是里穗的眼泪。　　“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　　“她还想不想留下来。”　　＊＊＊＊＊　　二八分发型的黑西装男人站在办公桌前，头压得很低。都秋天了，屋顶的电风扇还在一圈圈旋转。　　“处理对象被送去高专了，看得很紧。”　　“那暂缓吧。”坐着的男人声音很放松，他的眉梢下垂，拿着一份文件在签字。　　“还有事吗？”他抬头看了看面前还没离开的下属。　　“六眼昨天把经手的人都叫过去了。”语气很惶恐。　　男人放下手里的笔，带着点无奈地笑了，眼神穿过金丝镜框的玻璃镜片落在对方脸上。　　“这种事也会紧张吗？　　当一个间垣家的人决定隐瞒术式时，这就已经是问题。”他低声重申，”清扫正道，是你我的职责。”　　年轻男人还是犹豫不决，似乎在期待某种保证。他看了出来，温声说，”六眼到底年轻，他太天真。”对方疑惑地看着他，他推了一下眼镜，笑了，　　“一个人再强，也不会有体系长久。”　　年轻男子微微躬身，”我明白了。”　　＊＊＊＊＊　　极细的线香，顶上一点暗红缓慢燃烧，一缕灰色的烟笔直向上飘，忽然被人一杯茶浇灭了。　　“熏死了。”　　五条悟坐在书室最前方。手里拿了个空茶杯来回转，发出叮叮咣咣的滚动声，白色睫毛垂下来，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障子门全部拉开，中庭一棵修成规整云形的五叶松影子投进来。和室里一半明一半暗，五条的头发亮得反光，四五个年长的人身着和服跪坐在阴影里。　　“我要本家出面。”五条说。　　靠最前的男人端坐着，头发泛灰白。他没有立刻回应，拿起茶盏又揭开黑棕色的瓷盖，慢慢喝了一口又放回去。　　五条悟继续说：　　“总监部有人要杀了她，”他语气冷淡地说，”帮我查出来是谁。”　　一名白发长老先是咳了几声，止住之后低声说，　　“家主，真要如此，那确实严重。只是，”　　五条悟重复，“只是什么？”　　那人低下头，语气很恭敬，　　“结城里穗并非五条族人。”　　庭院里水琴窟的声音一下下滴进石钵，五条低眼看手里的茶盏，杯底是三阶松的纹样。　　“她是间垣家的后人，在总监部监管范围。五条家要插手总监部对外部术师的管制，必须有合理立场。”　　五条看了他一眼，“哦，所以要立场合理。”　　另一个也开口了，声音沙哑又迟缓，　　“家主的想法，吾等自然遵从。只是本家贸然出面，反而会给另外两家留下把柄。”　　他少见地露出厌恶表情，　　“喂，我说，兜圈子说话很无聊吧。到底想怎么样。”　　几个人于是都沉默不语。灰白头发的男人终于放下茶盏，棱角分明的一张脸，　　“不是想怎么样，”他的声音很平稳，　　“只是希望家主意识到，五条家始终是您的家族。家主示下不需要用帮这个字。”　　五条皱着眉头盯着对方，　　“条件呢？”　　“没有条件。”他整理了一下袖子，直视五条，　　“六眼，五条悟，五条家，本应是三位一体。”　　五条啧了一声，片刻后又恢复了平时那副懒洋洋的样子，　　“知道了。立场够合理了就去查吧，拜托赶紧都走。”　　几个人窸窸窣窣拎着衣服下摆站起来，沿着廊下离开。五条支着脑袋看外面的枯山水，白沙上一圈圈漪纹，黑色石头无趣地摆在中间。　　“还有事？”五条语气平平地问，男人还四平八稳地坐在面前喝茶，眼里带着点笑意看他。五条嘴角绷紧，　　“满意了？”　　男人眼角皱起几条纹路，“家主英明。”　　“麻烦死了。”　　“结城小姐还好吗？”他缓声问。　　五条不耐烦地站起来，”又要干嘛？”　　“悟，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些。但一个人再强，终究只是一个人。从小我就教过你吧？”　　五条往前走了两步，在门边停下来，”好啰嗦啊，父亲。”　　“你在意的人越多，就越得懂得这个道理。”　　庭院里的风吹进来，松枝摇晃，人已经离开了。　　＊＊＊＊＊　　伏黑惠坐在蓝色塑料椅上，他的两个同期一个靠墙蹲着，另一个拎着盒巴掌大的小蛋糕坐在旁边。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腿上放的那袋橘子，一个个圆滚滚的，他叹了口气，”要进去吗？”　　“还需要休息啊，家入老师不是说了。”野蔷薇眼神恨不得穿透门板。　　“。。。那再坐会吧。”　　他们又对着紧闭的门发了一会呆。　　旁边的虎杖忽然啊地叫了一下，野蔷薇瞪了他一眼低声说，”你干嘛？”　　“抱歉抱歉，”虎杖挠头，”我腿麻了。”　　他忽然说，”那天还见了结城老师，她还说要和我们去八十八桥。”　　伏黑知道他有点自责，谁不是呢。可八十八桥那边又是什么好地方似的。　　有脚步声上楼，几步就跨一层。　　“哎呀，是能干的一年级啊。”他们去非洲出差的班主任出现了，白色头发因为眼罩竖起来，随着他走过来摇晃。　　“老师！”虎杖跳起来，又赶紧压低声音，”你回来了！”五条揉了一把他的橘毛，笑嘻嘻地，”专门来医院迎接老师我吗？”　　野蔷薇也跳起来，”做什么梦啊？？？老师见到结城老师了吗？她还好吗？”　　五条站在门前，”钉崎这么讲，就算是老师我也会难过啊。”他一手把野蔷薇的蛋糕接过去，又看向伏黑，”那个，要我带进去吗？”　　伏黑站起来，把那包野蔷薇塞给他的橘子也递过去。　　“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野蔷薇急了。　　五条做出驱赶他们的姿势，语气完全轻松，”八十八桥的任务报告还没交吧？谁最后一个走谁写噢。”　　眼看也问不出什么，总之他来了也轮不着他们操心了，三个人往楼道走。伏黑回头看了五条一眼，他拎着那点吃的还站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最近被月编辑猛猛催，写到现在，有大家的陪伴简直是一场奇妙旅程。也给月编辑的新文加上我的小小火力，和五条家主春风一度后！i人和e人说起写东西来都变成了大e特e，好神奇。　　　　——”你一定要带我回来，现在你满意了？”　　——”不会再发生了，我保证。”　　——”我被困住的时候你在哪？”　　——”真的是去非洲有事，咒术大事。”　　——”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一直很安全很高兴地活着就可以了。”　　站在门口想了好几套词。无论是哭，还是吵架，质问，责怪，都有应对。　　何况从来也没有真的生过他的气吧？　　五条推开暗黄色的病房门。　　窗户开着，里穗靠在单人躺椅上休息，他走过去把吃的放在茶几上，自己在沙发上坐下。　　“人缘很好啊，一年级刚才带了东西来。哇这个蛋糕是季节限定，对我也没这么好。”　　她说嗯，好的。　　“好好休息几天就可以回去了哎，感觉他们几个最近都很需要心理辅导的样子。愁眉苦脸，完全不是青春期应该有的表情吧！”　　她说，嗯，好的啊。　　咒力运转平稳，呼吸也平静，整栋楼里都没有异常波动。他看了一眼限定蛋糕，纸盒上印着两只草莓。可她似乎不怎么想说话。　　里穗动了一下，她忽然站了起来。五条直起身，看着她把散落的头发扎起来，右手看着有点钝，又去拿了杯子倒水在喝。半侧脸已经恢复，但还是泛着明显的暗色——他意识到，她好像没有在意被看到这件事。　　里穗忽然侧过脸问他，”非洲好玩吗？”　　不是去玩的啊。不过他顺着说，　　“到处都是斑马狮子，你说不定会喜欢。有个学生在那里嘛，总监部一直盯着他，很强大，那帮老橘子你知道的，”他闭嘴了，现在提这个不合适。　　里穗笑了笑。很反常，没有见过的反应，可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样。五条于是看了她很久，后来他说，我带你回家吧。　　“好啊。”　　“那先回你那里收拾东西。”　　里穗看他一眼，”可是我不要住在你家。”怕他听不明白似的又说了一遍，”我要回我自己的家。”　　给他一分钟，五条可以说出来一百个理由为什么这是个糟糕透顶的主意。可她这样平静地看着自己，一百个理由起不到作用，也不是可以通过暴力解决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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