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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多米退开,呼吸混乱的时候,紧紧抓住了多米的手腕。 想要挽留这一刻。 “doi……”他的心,跳到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什么、什么意思?……” 多米脸上坏坏地笑着,一如既往地蛮不讲理。 “你是傻子吗?” “……” “不明显吗?” “你喝醉了?”他努力吞咽了一下,嗓声嘶嘶。 多米尼克红着脸看着自己:“我只是喝了一点儿……silly,我只是喝了一点点……没有被外星人洗脑……” “doi。” 两个人的心跳,齐齐响到整间屋子都能听到。 “erlg,你要走了,是不是?”多米揪住了他的睡衣前襟,涨红的脸缓缓蹭过他的心口,“要去更好的地方了……” 因为醉意,多米舌头粗粗,说话氤氲断续:“你、看看……晚上聚餐、你又不来……他们、都说你是个奇怪的家伙……说你,满脑子只有足球……是个没有心的、onster,没有感情,的进球机器……” “我不是。”他说。 “我知道。”多米觉得不需要论证。 “你就是、太蠢了……”然后又贴上了他的额头,呼吸热到赶走冬天,“蠢到别人给你,乱贴标签……你,你他妈……还要认真研究他们是、不是在夸你……你连走和留,都不愿意、跟大家好好在饭桌上,喝杯酒……互诉一下衷肠……” “……哪怕、哪怕是装的呢?” …… 我们躺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我们躺在没有间隔的距离中。 你的灵魂,对我展开整个宇宙的大门。 “不过……没关系……” “我告诉他们……” “没有心的onster……” “也没有关系……” “我把我的这颗给你。”你把我的手握着,按到了你的心口。 我耳鸣了。 “erlg,我把我的心给你。” 我承受着你的亲吻,看到了我的日月和繁星。 于是我拥有了一颗心。 一整晚,你都趴在我身上,惶恐将我包围。 一整个冬天,我都担心被你看出端倪,又怕那点儿端倪凝望我嘲笑我。 我惴惴不安。 我很想,时刻把它拿出来反复检查。 我很想,拦住你再问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是否依然算数? 可是我又觉得我们该长大了,不能像小孩儿一样抱着一个问题不肯松手,非要得到你的盖章签字承认保证,声明永不撤回。 北欧传说里面的征伐者,若要抵达神域,似乎都得先修一场苦行。苦行里面包含让人性被洗涤,让渴望被献祭。 我认真打坐,我认真冥想。 我觉得自己心有所依,我从来不开口问你,我不敢也不愿意。 来日方长,我又稍稍安心。 我们继续聊天,我们继续靠近,我们互相需要,我们互相渗透。 当成那颗心仍然在我这里的证明…… 这难道,不是你对我不开口的默契回应? 但我无法说服我自己。 这个斟满热望的精神容器怎么不见形状却始终在我体内沸腾呐喊? 那点儿端倪它凝望我,就这么看着我把难堪煎熬成珍惜。它嘲笑我,就这么嘲笑我只会隐身和消失。 我搏斗了很久,冷夜在升温,我在模糊抖动的视线里看到了你。我想……如果没有实质性的体温,那都是搔痒助兴。 它总是在我一整晚冥想失效的时候,从身体深处爬出来。 它说,问他! 问多米尼克! 问他那晚给你的心,还要不要收回去? 问他喜欢是不是变成了爱意? 问他可不可以? 问他可不可以!! 可不可以? 来和我相爱吧,多米尼克,我的爱人。 我从不撒谎。 …… 哈兰德转身跑了起来。 鞋底在积雪上打了一下滑,他扶住河岸石栏重新站稳,沿着多瑙河狂奔。 继续站在原地吗?行不通的。 雪怎么越下越大了,越来越快了,越来越密了。絮片顺着领口融化进了背脊。游船码头、国会大厦,河面光影都是无关紧要的旅游景点。 “布达是训练的地方…… 佩斯是住的地方……” 去旧球场了吗?在哪个街区? 他好像跑错了方向,又折返回来,沿着上坡路奔袭。 一步也不停。 终于,在一排低矮建筑的尽头,他看见了生锈的铁丝围网。 厚厚的雪层吞没了边线、中圈还有禁区。球门的网被拆走了,孤零零立在旁边,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遗留在某段已经结束的岁月里。 那儿黑黢黢的,只有远处的一盏路灯打着光,光线里纷飞着大雪,将整片场地照到渺茫苍白。 最亮的一束打到球场中央,雪地里,有多米穿着的那件深色羽绒服。 多米他仰面躺在那儿,半边身体陷进了积雪里,帽子不知道掉哪儿去了,身后是两道深深的脚印。 身旁歪歪斜斜立了个不到膝盖高的雪人,半张脸已经塌了融了,石头塞的眼睛一颗嵌在脸上一颗滚落在多米旁边。 哈兰德惊到不敢呼吸,脑子里充斥着塞切尼链桥上的童谣。他缓缓走上前去。 “doi?……” 没有回应。 “doik!” 他扑倒下去,伸手扫开落在多米脸上的积雪。 多米闭着眼睛,脸色白茫茫一片,只有睫毛上的积雪被沾湿,呼吸轻飘缓慢,像睡着了。 可是谁会在这种地方睡觉?! “doi,醒醒!” 他拍了拍多米的脸,手掌碰到一片冰凉。 他想把多米从雪地上揽起来,又怕他从自己手臂里滑下去。脸贴在多米的脖颈,鼻子下面是多米冻僵的皮肤。 多米尼克眼皮轻轻颤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睁开一点。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半眯着的眼睛越过他的肩头,模糊看向那个半融的雪人。 “shit……”他喃喃道,“你也是个蠢货……” 哈兰德没听清:“什么?” “不在阴影里面……好好呆着……”多米好像还沉浸在自己的梦里,说话微微发抖,“非要跑到阳光底下直晒……” 随后又闭上眼睛,含糊了过去,“你看看……脸都没了……” 哈兰德轻轻松开手臂:“doi,不要睡过去,醒一醒……” 他脱掉了自己的外套,裹到了多米身上,多米的身体有些僵硬,手指蜷缩着,额头在隐约发烫,冷热混杂在一起。 这真是太糟糕了…… 他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电话那头让他把人移出积雪,尽量保持清醒不要剧烈揉搓身体。 “他还在发抖吗?”接线员问。 哈兰德紧紧扶着多米的后脑勺,感受着他的呼吸,还有颤抖:“还在……很轻微。” 电话那头语气立刻急迫起来:“我们马上到。” …… 他再次抱起多米,快步走到勉强挡住雪的地方。让多米靠在自己怀里,把外套重新拢紧,又将那双冻红的手握进掌心。脸贴了上去感受着多米的温度,又根本感觉不出来多米究竟冷到哪种地步了。 “doi,他们让我跟你说说话。” 然后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大脑像被这场大雪彻底堵死了。 他看了一眼那个雪人,石头眼睛终究固定不住,顺着半融的脸滚了下来,在雪地里留下一个小小的黑洞。 多米的手指好像很轻地抽动了一下。 “doi?” 他抓住了那点微弱的本能反应,抓着多米冻红的手指,越抓越紧。 “高高的雪人……在太阳升起来后,一点点变小……” 开始荒腔走板地唱着脑子里循环播放的童谣。 doi,你知道,太阳给予这世间万物一切公平,它一视同仁地照亮,也一视同仁地熔化。可以让冻僵的生命重新感到温暖,也逼迫所有依靠寒冷维持形状的事物消融。 黑夜冷得要命,却至少允许雪人完整。 我来自挪威,我习惯漫长的冬季。 “……doi,我从来没有不想联系你。” “那天晚上,你对我说……‘erlg,我把我的心给你。’” 可是,你却把我从冬季带进人群。 “你说要给我你的心,doi……我一直很珍惜我又怕失去……” “你知道,不管在哪儿,别人说什么我都不太在意。但是,你很在意……” 如果可以,我愿意带你到阳光照不到的秘境。但是你不可以,你不喜欢寒冷。 “……你是这么的在意我……我一边儿不想挥霍浪费你的心。一边儿又是这么的贪心,总想着等我自己想好了,确认了,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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