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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
“你们几号到拉萨?”
“顺的话,二十号。”
我妈还是没说话。
她从他胳膊底下钻出来,坐起来,下了床。
她光着身子站在床边上,弯腰,拎起我爸那个枕头,三下两下,利索得跟拆案卷一样,把那只湿了一块、又被她咬出一圈牙印的枕套扒了下来,团成一团,攥在手里。
她往卫生间走。走过梳妆台跟前的时候,屏幕里一下子全是她:白的肚子,那道疤,那丛黑毛,大腿内侧一道白的,正往下淌,淌过膝盖。
她没看梳妆台。
卫生间的门关上了。水声。
他在床上又躺了一会儿,坐起来,下了床,光着身子走到梳妆台跟前。那根东西半软着,还有我胳膊那么粗,湿的,一晃一晃。
他把扫地机器人拿起来了。
画面又一阵天旋地转。天花板,他的胸口,地板,墙角,衣帽间的门边。
“嘀。”
屏幕上一行字:设备回充中,远程看家已断开。
四点半,我妈喊我。
“江屿,出来。”
她站在客厅里,洗过澡了,头发是湿的,披着,换了一条蓝色的棉布家居裙,里头没穿胸罩,湿头发搭在胸口,把那两团洇出两块深蓝,顶出两个尖。
手里拎着一件羽绒服,黑的,我高一那年冬天去哈尔滨买的。
“试试。”
八月份。三十八度。我站在客厅当中,把那件羽绒服套上了。
袖子短了一截,露着手腕子。拉链拉到胸口就拉不上去了。
我妈皱着眉头看我,从上看到下。
“小了。”她说,“明天去买。”
阳台上,洗衣机在转。滚筒里一只灰枕套,一圈一圈地转。
他坐在沙发上,穿回了背心和工装裤,脚上还是我爸那双蓝拖鞋,手里一杯冰水,喝着,看着我穿羽绒服,看得直乐。
“你们到拉萨那天,”我妈说,“我飞过去接你。”
我一身汗,站在那儿。
“……接我?”
“高原上,”我妈说,“你十岁去九寨沟,吐了一路。”
“那是晕车。”
“高反。”
他在沙发上笑出了声。
“接儿子好。”他说。
我妈没看他。她伸手把我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拉开了,拿手背在我脑门上抹了一把汗。
“脱了吧。”她说,“热。”
五点,他走了。
我送他到门口。他坐在鞋凳上穿靴子,穿好了,站起来,弯腰,把我爸那双蓝拖鞋并在一块儿,拉开鞋柜,放进最底下那一层。
鞋头冲外。摆得正正的。
他拎起工具包,拉开门,回头看我。
“小孩。”
“……干嘛。”
“扫地那个,”他说,“我给放回座上了。”
他冲我扬了扬下巴。
“镜头上让我按了个手印。你擦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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