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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这些麻烦去交一下,要是有困难,赶紧先去问问亲戚,这边都在用药、用设备,人出来了还得住院。”
一叠薄薄的单子塞到他手里,四周全是打量他的眼光。
程殊站在中间,茫然地抬头看向急救室。怎么早上还好好的,一下人就进去了。
“那个殊啊,要不——”杨树苗他爸跟程三顺得算姨表兄弟,打小认识,关系还算好,“叔先给你垫着,等年前补贴发下来你再给。”
程殊摇了摇头,拿着一叠缴费单。
“谢谢叔,不用,我——”后面的话他没说,他家那点底,全镇都知道,说有钱都知道是骗人的。
他爸一向是有一分用一分,兜里比脸上干净。
杨树苗他爸可怜他,说:“你还是个娃娃,叔给你拿去交,你等着。”
程殊立即叫住他:“我回去拿钱,这不有人交房租。”
程殊不敢再待下去,那些目光太刺眼了,没有恶意,却比恶意更伤人,他从小见得太多,却没办法习惯。
边往外走边把缴费带塞口袋里,到后面几乎是跑着骑上自行车,赶回了那个破房子。
灯远远就亮着,进了院子,梁慎言坐在那儿,五福趴在他脚边,他弯着腰用一根火腿肠逗狗玩。
程殊从自行车下来,顾不上车放好没,几步走到梁慎言面前,低下头看他手里的那根火腿肠。
他查过的,一根肠就小十块钱。
“言哥。”
梁慎言在他进来那会儿就听到动静了,不过没有抬头,听到这一声才抬起头,脸上的笑收了起来。
程殊攥着的手贴着裤子,几乎要用力到肩膀耸起,才能不发抖,“跟我去交钱。”
梁慎言把手里的火腿肠放地上,直起腰看程殊,没有说话。
天太黑了,黑到就算远离开了灯,也不完全看得清彼此眼里的情绪,尤其是他们一个站着一个坐着。
程殊鼻尖发酸,快要把嘴唇内侧的肉给咬出血,“我跟你睡。”
他才说完话,梁慎言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不是上回拦住程三顺那种生气,是冷得吓人,像是飓风之下的空气,令人喘不过气。
过了不知道多久,程殊额头的汗已经顺着滚到眼角,刺得他眼睛疼,他才听到梁慎言的声音。
“程殊,我喜欢男人。”
趴在地上的小狗什么都不知道,叼着火腿肠吭哧吭哧地吃着,不时仰着头想要找他们玩,但今天两人谁也没理它,连声儿都没出。
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的,可能是下午,可能更早点,风吹过来都带着凉气。
程殊偏瘦,身上校服当初为了能穿久点买的最大号,这会儿里面空荡荡的,风一个劲儿地往里灌,冻得他背心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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