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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也没想到,生死关头,他最念着的竟然不是家国朝政,而是她。 “殿下,太医到了。”这时,梁沛安的声音在外响起。 太子阖了阖眼,哑声道:“传。” 来的太医有些忐忑,太子深夜出宫,他但凡多说一个字只怕小命不保。 隔着床帐诊脉,太医细细问着近况,先是回答身瘦的确有郁结于心的原因在,到腹痛这里有些迟疑:“夫人的脉象细弱、沉涩……敢问夫人平时月事如何?” 一旁的夏溪到底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红着脸回答:“夫人往常月事正常,只近些时候偶然会早或迟几日。” 往常的太医来瞧过,情绪和饮食变化的确有可能导致月事跟着变化。 太医再细细探查片刻,还是拿捏不准,向太子告罪:“臣学艺不精,夫人这脉象似月事虚症,但按这位姑娘的说法,却也不至于此。” 太子蹙眉:“那是何故?” 太医后背湿了一大片,说:“臣认为,只恐是喜脉尚浅,又被夫人忧思伤脾、气血亏虚所掩,故而不显。要稳妥,恐还得寻圣手为夫人细细瞧过才是。” 这话一出,满室俱静。 “知道了。”许久,太子开口,只是声音更哑,“开了药你回去吧。今夜之事,不可多说。” 太医这才战战兢兢退下,披上黑斗篷随着梁沛安又从暗门原路返回的时候不停抹虚汗。心里不断求神拜佛。 若他没探错还好。这可是太子府上时隔多年的喜讯,又是最受宠的李夫人怀上的,那就是喜事一桩。至于保胎的艰难与否,却是不成问题。 但若错了。太医吓了一激灵。他这条小命全靠赌啊。 屋内,底下人再次全部退下去,李静娴在一片寂静中,牵住太子的手。 她面上没有笑,也没有哭,只觉得这命运实在是造化弄人。 太子看着她,温声安慰道:“没事,等明儿孙玉钊来,若真有了,你也可以宽心。若没有,咱们也说好,不再多想。好吗?” “我……”李静娴吸吸鼻子,朝太子张开手:“殿下,你抱抱我。” 太子重新褪去鞋袜上榻,拥住难得脆弱的女子。 李静娴的双手紧紧贴着太子的脊背,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与呼吸,瞬间决堤。 “其实,其实我无数次告诉自己,我该知足的。” 她大哭。 她有太子的真心,有区别于床榻之间的男女之情,还有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可其实每一次别人侍寝的消息传来,她心底就绵绵密密的酸。 “一开始——一开始我想着,喜欢你也没什么的,顶多你不喜欢我之后我再抽身。可是陷进泥潭的又有几个爬得出来?” “其实我有想过的。我想让你只要我一个,可是我不敢说。世俗如此,我怎能将你霸占?太子——永焕,我以为世俗如此,我就该也这样的。” 李静娴哭得浑身都在发抖,像是要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委屈和隐忍都一并倒出来。她攥着太子背后的衣料,指节泛白,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卸下所有防备之后的脆弱和茫然。 太子没有打断她,也没有急着安慰,只是将她搂得更紧了些,一只手轻轻抚着她的背,另一只手覆在她的后脑上,将她的脸按在自己胸口,让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哭出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衣襟被她的眼泪浸湿了一大片,那潮湿的触感像是直接渗进了皮肤里,烫得他心口发紧。 太子低头,声音很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你方才叫了我的名字。” 李静娴哭得抽噎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泪眼朦胧中抬起头看着他,鼻尖红红的,眼眶肿得像两颗核桃,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我说了什么?” 太子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目光温柔得像是能滴出水来:“你叫我的名字了。” 李静娴愣了一瞬,像是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情急之下喊了什么。 太子的声音很惊喜,似是从未预料到,这弄得李静娴连自己刚刚哭诉到哪都有些忘了,哽在原地不上不下。 李静娴羞恼地锤了一下太子的肩膀:“你是不是故意的?” 太子垂眼闷笑。 “好了好了。”他轻拍怀中心爱之人的背,眼神专注认真:“有的时候,让我们去推翻自小所学到的东西,是很难。但又不是不能。” 太子幼时也是饱读圣贤书,各种礼仪规矩熟烂于心。但长成后,出格的事情他可没少做。光说隆庆十一年在朝堂上那一跪,有几个人敢这样公然逼君?那会儿,太子可还不确定皇帝试探的小算盘呢。 “我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静娴,我们今儿也算坦诚了。” 太子笑道:“我只要你了。” 在那被截杀的各样生死间,将他最后对旁人的印象都消磨而去只剩那个明艳的女子。从那时候太子就知道,就算有避子汤,他也不可能再去漱金院以外的地方了。 太子想,这次是真的栽得彻底。偏他还心甘情愿。 作者有话说: 无 禅位夜里折腾一 夜里折腾一番,太子几乎是只闭眼一会,都没睡熟,就匆忙起身进宫。 李静娴醒来时已经过了她平时用早膳的点,腹中饥肠辘辘,这些日子难得有食欲,底下人又惊又喜,忙张罗吃食。 用过早膳没多久,外头就说孙玉钊孙院判奉太子令给李夫人请平安脉来了。 昨晚负责守夜的夏溪已将情况悄声告知秋穗和冬霜,夏溪回去歇着补眠,于是这会儿秋穗和冬霜两人是严阵以待,四只眼睛死死盯着孙玉钊切脉的手。 因着有之前判断失误丢了官帽的例子在,如今众太医诊脉是慎之又慎,连孙玉钊这样的老圣手也不例外。 何况,这里还是太子府。太子府上的情况,如今京中谁不知? 左手腕换右手腕,感觉快有小两刻钟过去,孙玉钊这才拱手恭喜李静娴。 “虽脉象不显,但的确是喜脉。” 真是怀了个金疙瘩。 那一瞬间,秋穗和冬霜几乎是喜极而泣。 李静娴也有些恍然,竟真的在这个时候怀上了。 她垂眸看着小腹,只觉得酸酸涩涩,像吃了不熟的李子。不似有延怀时那般惊喜。许是这几年,她心里默默咽下太多苦楚。 出于种种原因,李静娴这一胎情况不算太好,孙玉钊细细叮嘱各种注意和调养事项,底下人都忙竖起耳朵听。又开了一定的安胎药,瞧这样子,只怕三个月前都要每日来一碗。 孙玉钊回宫后,先给太子回禀。 在孙玉钊的想象里,时隔多年能再得一个孩子,太子应是惊喜不已,谁知太子听罢,一句孩子都没过问,反倒是全关心那位李夫人去了。 “她身子如何?瞧着精神可好?她先前所失的能否养好回来?这一胎可对她有碍?” 孙玉钊听得瞠目结舌。 尤其最后一问,他悄悄觑了眼太子的表情,那张丰神俊朗的面上一派冰冷和紧张,大有一种若是这胎但凡有一点妨碍母体,太子就能不要了的错觉。这态度分明的母比子贵,让孙玉钊汗颜。 孙玉钊擦了擦额角的细汗,斟酌着措辞,小心翼翼地回道:“回殿下,李夫人这一胎虽说月份尚浅、脉象不显,但底子尚可,只是先前忧思过重、气血亏虚,需得好好调养。若安胎得当,于母体并无大碍。只是——” 他顿了顿,像是怕说错话,又飞快地觑了太子一眼,才继续道:“只是夫人这一胎,确实要比寻常孕妇更精心些。头三个月尤其要紧,万不可再劳心费神,饮食起居皆需格外留心。” 太子的表情并没有好转多少,但还是僵着脸颔首:“只劳烦孙院判了。” 孙玉钊说不敢,只是臣下分内事。 李静娴有孕的事情,太子做主瞒了下来,众人看李静娴清减的模样,只当太医是来给她调理身子的。 皇帝在第二日醒了过来,依旧不能说话,全身不得动弹,只眼珠子还在转。 皇帝醒来后,第一时间见了太子。 太子垂首立在床榻边,听完太医的诊断后,也没多废话,向皇帝说明他昏迷期间的政务。 皇帝虽只有眼珠子能动,但也不妨碍对太子的禀报发表意见——闭眼表示不同意,盯着太子表示肯定,眼睛闪烁表示还需考虑。天知道太子居然第一时间都诡异地看懂了。 这难道是……父子之间的心有灵犀……? 太子突然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忙让自己专注禀报的朝政。 皇帝精神不济,太子只好捡重点讲。 等太子讲完,皇帝已然有些撑不住,太子传唤太医进来,然后退到一旁瞧着。 外头不少人听闻皇帝苏醒,都想要求见皇帝,朝臣、后妃、皇子……太子始终没吭声。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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