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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人不再多劝，将那扇破旧的木门轻轻带上。　　咔哒。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顾议明站在屋子正中央，垂眸看着地上的男人。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许久，终于缓缓屈膝，蹲下身去，手指探向顾常的鼻息。　　温热的，平稳的。　　直到天亮。　　地上的顾常痛苦地闷哼了一声，手指在水泥地上抓挠着。宿醉的钝痛和脑震荡的余波正一波波冲击着他，他要醒了。　　顾议明维持着坐姿没动，狼狈和恨意杂糅在一起，烧得他眼眶通红。他胸口剧烈起伏，听见顾常喉咙里滚出含糊不清的咒骂。　　顾议明从矮凳上站起身，双腿因为保持了一夜的僵硬而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但他扣住身侧的桌子，硬生生撑住了身体。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那个睁开双眼、正茫然痛骂的男人。　　“你真是命大。”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1928吻他　　柳明薇和顾议明都好几天没来学堂。　　文与霏虽忧心忡忡，却无暇顾及，今晚宋持又会来文公馆吃饭，饭前，文生泽给了文与霏一把勃朗宁袖珍手枪。同样的，他也给了闻峋一把，只是光看样式，就比文与霏的稍大些。　　“闻峋会用枪，让他教你，我就不另请老师了，反而麻烦。”文生泽担心男老师会扯些不清不楚的麻烦事，因此决定。说完，他掀袍坐下，“还有，和宋家的婚事要推进进度了；收养闻峋一事我也要抓紧时间。生意上的事越来越多，我实在分身乏术。前段时间我加紧处理了一些，这才得出闲来。”　　“爹……”文与霏要说话，被文生泽拦住。　　听她开口的口气，就知道她想说什么话。　　文生泽瞧起来有些疲乏，“没得再议。”　　文与霏站起来：“爹。”　　她想说她不嫁。　　文生泽这回没拦她，目光上移，看着她的眼睛，等着她说话。　　她却没有继续了，把手枪小心地放进包里，扣好包扣，转身便上楼去。　　身后，她听见闻峋的声音：“伯父。”　　文生泽道：“不必管她，反正结果不会改变。”　　“如果我说，我能尝试救文家，不必靠宋家帮忙呢？”　　文生泽嗤笑，“你的确能，但不是这个关头。你也知道，你尚且稚嫩，我不可能放心放手让你去做。你不要觉得我是害了文与霏，宋持是结婚再好不过的人选。古时嫁女儿都可延缓战争，拯救一国；如今嫁女儿，尚可挽救一家人的吃穿用度，已经是最好的结果。这也会让我觉得，并不是生儿子才有用。”　　前头，文与霏小腿一软，一个趔趄，扶住楼梯的扶手才不至于摔倒，只是上楼时一阵恶心泛上来，大颗的泪珠被光照着骨碌碌往下掉。　　但是有一瞬间，她在想，要是为了文家，她也不是不可以嫁。　　只是心里的不甘太清晰。　　闻峋没多久也上了楼，站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文与霏在里面，背对着门，正低头系包扣，不知道怎么回事，扣子系了两次才系上。影子瞧起来真有些天可怜见的。　　“你怎么不进来？”她说。　　闻峋这才推门。屋里没点灯，暮色四四方方地铺在地上，把家具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把手里那把枪放到桌上。　　“伯父的话，你不必都听进去。”　　“可他说的都是实话。”文与霏转过身，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了，只有眼睛还有点肿，“嫁人换钱换命，古今都一样，我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那你哭什么？”　　她别开脸。　　闻峋没再逗她，只是拉开桌边的椅子坐下，示意她也坐。“先学枪。”他说，“伯父吩咐的事，总要做，学好了，也是护自己的本事。”　　文与霏在他对面坐下，把枪推过去，“你教。”　　闻峋没有立刻碰枪，先问：“伯父给你的，还是我这把？”　　“我那把小一号。”　　“嗯，勃朗宁1906，女子常用的型号，后坐力小，装弹量也少。”他把她的枪拿过来，翻转过来对着天光看了一眼弹匣卡榫的位置，动作利落，“先记三件事——退弹匣，验膛，再上弹匣。这个顺序不能乱，不管什么时候拿枪，先做这三步，哪怕你知道枪是空的。”　　“为什么明知道是空的还要验？”　　“因为人会记错，所以要习惯。”他说，“十次里九次你是对的，可要出事，就出在你以为自己记得的那一次上。”　　文与霏点点头，没接话。　　闻峋压下卡榫，弹匣“咔”一声滑出，稳稳落进他掌心，他把弹匣递给她看了看，又拉开枪机，露出漆黑的枪膛。“这样叫验膛，看清楚里面没有子弹，才算安全。”他把动作又做了一遍，这次放慢，“你来。”　　文与霏学着他的样子，压卡榫，弹匣卡了一下没出来，她皱眉又压了一次，才把弹匣卸下。闻峋看着，没催她，只在她拉枪机时说：“再往后带一点，到底。”　　她照做，露出空膛，松了口气。　　“再装回去。”　　弹匣被她推回去的时候没插到位，斜了一点，闻峋伸手过来，两指按在弹匣底部，帮她轻轻一顶，“咔”地一声归了位。“听声音，”他说，“到位是这个声响，含糊的一下，就是没插好。”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其实你也什么都知道。”闻峋说，“只不过我会的都是些外物，你懂得都是些心。”　　文与霏莫名笑，弯起一点点嘴角。　　“握姿。”闻峋起身绕到她身后。　　“右手虎口卡住这里，”他的手覆上来，握着她的手腕，力道很稳，把她的姿势往正确的方向带，“左手托住枪柄底部，帮着分担后坐力，两只手一起用力，枪口才不会往上飘。”　　“嗯。”　　“肩膀别端着，你现在跟马上要出门打仗似的，肌肉一紧，手反而更抖。”　　她又被这话说得想笑，肩膀果然松下去一些。　　“瞄准的时候，缺口和准星要在一条线上，”他抬起她的手臂，帮她微调了一下角度，“目标压在准星正上方，不是正中间——离得越远，这个差距越要命。”　　“扣扳机呢？”　　“匀速压下去，别猛地一下扣到底，”闻峋松开手，退到旁边，只用眼神盯着她的姿势，“扣得急，枪口会偏，十次有八次打不中。你先练空枪，把动作练成习惯，比什么都强。”　　文与霏依言举枪，对着窗外那棵老槐树比划。天色已经暗透，槐树的影子融进夜色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她屏着气，慢慢压下扳机，撞针空响一声。　　“再来。”　　她又扣了两次，手腕渐渐找到点感觉，不再像最初那样僵硬。　　“行了，”闻峋说，“今天先到这里，手感是练出来的，不是教出来的，急不来。”　　她把枪放下，却没立刻起身，只是望着桌面，忽然问：“闻峋，你说，人是不是什么都能习惯？”　　“看是什么事。”　　“比如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　　闻峋沉默了一下，没接这个话头，只是说：“天不早了，宋公子该到了。”　　“我知道。”文与霏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这就下去。”　　她站起身，把枪收进包里，扣好扣子。走到门口时，不知怎么，脚步又停住了。屋里很静，她回过头，借着窗外一点残光，看见闻峋还站在原处，漂亮的眼睛静静看着她，没有半分异样。　　也是这份平静让她心里堵得慌。这世上能扰动他的事好像很少，她就不是其中一个。　　她也说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只是那一瞬，像是被什么推了一把——她转身，几步走回去，踮起脚，眼中是越来越近的他的唇角。　　他不知是怎么了，吓傻了或是怎样，竟没有动，于是她轻而易举便吻到，轻，又快。　　也就是一瞬的事。碰完她像是没料到自己真的会这么做。　　她后退一步，包上的小挂件掉在地上，两人都吓了一跳，却谁也没有先开口。　　“我……”她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又觉得虚伪，索性没说。　　闻峋垂着眼，看不清情绪，过了很久才问：“你？”　　这一问，不像是质问，倒像是真的想弄明白。　　文与霏也想弄明白。她想了想，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可能是不甘心，可能是……”她顿了顿，“可能是这阵子……”　　闻峋抬眼，“嗯？”　　“你别多想，”她语气软下来，“就当我一时糊涂。”　　“糊涂的时候会这么做？”　　文与霏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她看着他，一时竟分辨不出他这话里，是恼，还是别的什么。　　“那你想让我说什么？”她也硬气起来，“说我是故意的？说我看上你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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