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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初五,穿越第七十五日,辰时末。
京城西郊,通往清虚观的那条碎石小径上,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正缓缓行来。
轿子极为寻常,青布帷幕半旧不新,铜制的轿钉都有些发暗了,若搁在街上看去,至多是个五六品官眷的坐骑,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抬轿的两个轿夫身形精壮步伐沉稳,抬杆不颠不晃,只是脚步走得极快,几乎是小跑着沿碎石路前行。
轿侧跟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深灰色素面褙子的中年妇人,头上只簪了一支银钗,面容端肃,两鬓略有白发,正是秋嬷嬷,她的目光不住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树丛和草坡,嘴唇微抿,神情警觉。
另外两人走在轿后稍远处,一男一女,皆着粗布衣衫,看似寻常农家夫妻模样……
但脚步轻盈无声,腰间衣衫鼓起一块,显然藏着兵刃,这便是太皇太后身边那两名武功高强的暗卫。
轿帘低垂,只在帘缝间留了一丝光线。
太皇太后坐在轿中。
她今日换了一身极素净的装扮,月白色暗纹缎面褙子,底下是石青色马面裙,头上不戴任何金玉首饰,只用一根乌木簪子绾了发,面上罩着一顶垂纱帷帽,薄薄的纱幕遮住了大半面容。
若非知情之人,绝不会将这个素衣老妇人与寿安宫中那位凤冠霞帔的太皇太后联系在一起。
太皇太后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右手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左手腕上那串从不离身的菩提子念珠,一颗一颗地撚过去,又一颗一颗地撚回来。
她的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喜怒。
但秋嬷嬷瞥了一眼轿帘的缝隙,看到了那只不停撚着念珠的手,便知道自家主子此刻的心绪绝不像面上那般平静。
太皇太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出过宫了。
上一次微服出宫,还是十年前太上皇退位初年,她陪太上皇去西山行宫养病,那之后,她便再未踏出过宫门半步,日日端坐在寿安宫的佛堂中,对着那尊鎏金观音像念经诵佛,仿佛要把余生都消磨在檀香和木鱼声中。
而今日,她坐着一顶半旧的青布小轿,去一座道观。
去见一个道士。
去验证一桩……她自己都觉得荒唐透顶的事。
太皇太后的拇指在念珠上顿了一下。
贾史氏那张四十出头的脸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白皙红润的面颊,消退了鱼尾纹的丹凤眼,隔着衣衫都能看出饱满挺拔到不可思议的胸脯。
六十五岁的女人。
看着像四十出头。
“恐涉男女之事。”
秋容那日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了一遍,太皇太后的指尖微微用力,将手中那颗菩提子捏得发白。
荒唐。
实在荒唐。
但若是假的,贾史氏那张脸又作何解释?
太皇太后闭上了眼睛。
不论如何,今日只是去看看。
只是看看。
——
清虚观山门前。
张三正蹲在院门左侧的石阶旁,手里拿着一把秃了半边毛的竹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台阶上的落叶。
他佝偻着背,枯槁黝黑的面容低垂着,看上去就是一个年迈昏聩的老杂役在磨洋工混日子,任谁走过身边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但他的眼角余光一直盯着山门外那条碎石小径。
来了。
一顶青布小轿从碎石路尽头拐了过来,轿侧跟着个穿深灰褙子的妇人,轿尾码着两个粗布衣衫的男女。
张三的嘴角在低垂的脸上不易觉察地翘了一下。
虽然轿子极不起眼。
虽然前后随从只有三人……
但张三穿越前好歹在街头巷尾混了大半辈子,察言观色是吃饭的本事。
那两个轿夫走路的姿势太稳了,步频一致如同上了发条,跟在后面的那一男一女走路无声,重心极低,一看就是练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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