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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夜。
戌时刚过,荣庆堂的灯便灭了大半。
丫鬟们在外间铺好了值夜的被褥,一个个鱼贯退了下去,只留鸳鸯在门口守着。
贾母说今晚不用人伺候,困了自己睡。
这话说得平常,贾母偶尔也有想一个人清静的时候,鸳鸯便应了,在外间靠着门框半坐半躺,支棱着一只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里头很安静。
贾母歪在拔步床上,帐子放了一半。
一盏小小的羊角灯搁在床头柜上,火苗只有黄豆大,将帐内照出一团昏黄的暖光。
她穿着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了下来披在肩上,灰白相间的发丝在暗淡的光里泛着枯草似的色泽。
她没有睡。
她靠着引枕半坐着,两只手搁在被面上,十根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被面上织的团花纹样。
目光空空地落在帐顶,瞳仁里映着羊角灯那豆大的火光,一动不动。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鸳鸯昨日那番话。
“以男子之精华灌入女子体内。
师徒二人缺一不可。
不着寸缕、肌肤紧贴。
三日三夜不间断。
轮替灌注。”
鸳鸯说这些话时压低了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呼出来的气热热的扑在耳廓上。
那些字句一个一个钻进耳朵里,像烧红的铁钉,钉进了脑仁深处,拔不出来了。
她活了六十五年。
嫁了人,生了儿女,送走了丈夫。
闺房中的事她不是不懂。
可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贾代善去世时她才四十出头,此后二十余年独守空闺。
身边虽有丫鬟婆子成群环绕。
虽有儿孙满堂承欢膝下,可到了夜里关了门放了帐子,便只有她一个人躺在这张宽大得能横躺三个人的拔步床上。
那些事,早就与她无关了。
她以为早就与她无关了。
可昨日鸳鸯把话说明白之后,那些被封存了二十多年的记忆便像是被什么人从箱底翻出来的旧衣裳似的,带着樟脑丸的呛味和褶皱的纹路,一件一件地抖落在眼前。
她想起新婚那年。
贾代善年少英武,生得一表人才。
洞房花烛夜,红烛摇曳,他掀开盖头看见她的面容时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那时她才十六岁。
后来那些年。
闺房之事虽是私密……
但她记得自己是欢喜的。
代善对她温柔,她的身子也是极好的。
年轻时她的腰肢纤细、胸脯饱满、皮肤白腻如凝脂。
代善每每说她是京城第一等的美人。
她嘴上嗔他油嘴滑舌,心里甜得像灌了蜜。
那些夜里的事。
红帐低垂,烛影摇红,代善覆在她身上,唤她“夫人”,她咬着嘴唇不肯出声,脸烫得埋进枕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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