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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贺喜的人群应付着散去,三人沉沉睡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446还觉得身体是酸软的。","两个女奴本想稍晚点再搬家,但在莉泽的执拗要求下,上午她们就忙不迭的搬进了新院子。","贺喜的人自然是不会再来了,院门推开时发出吱呀呀的涩响,檐下两只缩着脖子的寒雀扑棱棱惊起来,把墙头的霜粒抖落了一小片,飞过墙头不见了。","莉泽一步跨进院子,生石灰的气味扑了满脸——刺鼻,可她闻着高兴,反倒更贪婪的吸了几口。","“快进来,快进来!”她回身去扯菲娜的手腕:“这院子真大,还有两间侧屋呢!”","落在菲娜眼里,这地方实在称不上什么宽绰院落,充其量只是一处卡在卫所与地牢夹缝里的石围舍。","三间石屋排成半弧形面朝着狭小的天井,厚重的条石墙面上抹着新泥,在深秋阴沉的晨光里透出潮润发青的冷色。","庭院借着堡垒的落差砌了一道齐腰高的碎石矮墙,将这片居所与外头分隔开来,墙外不远处便是冒着湿臭黑气的奴栏天窗。","靠近背阴的墙根处嵌着一口石井,生铁锻打的摇柄与新换上的粗麻绳静静垂着。","唯一值得称道的是脚下的青灰石砖,缝隙里新填了碎石屑,又一一磨平,倒是扫得不见一丝杂物。","莉泽站在院中央,转着圈把这院子看了一遍又一遍,越看越觉得心口发胀、胀得发痒、痒的舒心。","“走,走。”她猛地一拽菲娜,“看看主屋!”","莉泽的脚步快得几乎小跑起来,靴跟把石砖敲得笃笃响。到了门前,她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就从腰上解下那串黄铜钥匙,抖着手去找那把新的。","“咔哒。”","“吱呀。”","开锁声清脆,门轴声沉涩。","莉泽迈进屋内的步履轻快得几乎要飞起来,硬挺的黑缎短裙在迈步间掀起微风,露出一双娇嫩光洁的腿,她径直跑到床沿坐了坐,又趴上去,把整张脸埋进毯子里,深深吸气。","“好软,好香,菲娜,你快过来。”她爬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床面,眼睛亮晶晶的,“坐这,你试试。”","菲娜用手掌在床褥上按了按,轻轻抚平一处微小的褶皱,日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确实是间不错的院子呢……”","这话没说完,莉泽已经跳起来一把抱住了她的胳膊,眉眼弯弯,身子直往她身上蹭:","“对吧?对吧!这是我们的院子!我们的!”","笑在屋子里荡,撞在窗玻璃上,又落回来,在这笑声里菲娜轻轻“嗯”了一声,莉泽便笑得更欢了。","她趁着这股欢喜劲儿,两只手环住菲娜的腰,把整张脸颊贴在菲娜胸前蹭了又蹭,水汪汪的杏眼仰起来,和许多年前她在洛兰迪亚的小屋里仰头求她时一模一样:","“菲娜,你来布置屋子嘛。”莉泽拖着声调,声音又甜又软,“你的品味比我好多了,你摆什么我都喜欢。”","菲娜低头看她,一时有些恍惚,那间她辛苦布置了半年,莉泽却从没住进去的女仆小屋从记忆里浮出来,跟着跑出来的还有那个穿着女仆装的莉泽,坐在门槛上,两条小腿晃呀晃。","她眨了眨眼,眼前的莉泽和门槛上那个晃着小腿的莉泽叠在一起,又分开了。她的眼睫颤了颤,到底笑出来,浅浅的:“好,我来布置。”","说是布置,其实也没什么好做的,内务厅早把屋子收拾地妥妥当当。","石屋坐北朝南,秋阳顺着狭窄的铅条窗棂斜切进来,把半幅屋面照得发亮。","当中除了一张体面的雕花大床,靠里还摆着一张粗硬厚实的胡桃木长案,旁边搁着两张带扶手的独板靠背椅,案角立着一盏擦得锃亮的旧黄铜双芯油灯,窗台前甚至破天荒地点缀了一小罐半开的雏菊,虽是简陋粗粝的石造底子,却真有了几分能够安歇的气象。","菲娜在房间里走动打量,能做的无非是把窗台上的花草换个位置,将开得最盛的一簇迎向日光;案几上的烛台调整下角度,好教灯油味不至于直扑床榻;再把靠墙的两张椅子挪开半尺,让它们斜斜对着门外的天井之类的小事。","整理到壁炉的时候,菲娜忽然注意到旁边的架子上有两只锡镴杯,一左一右,空落落的扣着。","菲娜静静看了一会,转身走到墙角的矮橱柜前拉开柜门,微屈着身子在暗格底层摸索,她记得这里刚才还看到过……,果然,一模一样的锡镴杯。","她用指腹小心地揩去杯沿的浮灰,走回架子前,将它与先前的两只并排摆好,这下三只杯子互相贴着,齐刷刷列成一线。","顺眼多了。菲娜想,不禁轻轻拍了下手。","“嗯?”","拍手声轻细,莉泽却注意到了,她循声过来,往架子上瞅了一眼,先是有些困惑,随即便笑开来:“这样确实更顺眼点。”","这话让菲娜有些惊讶。","莉泽又说:“杯耳一律规矩地偏到右外侧——这是洛兰迪亚的摆法,还是您教我的呢。”","菲娜淡淡的嗯了一声。","倒是莉泽起了兴致,伸手把那三只杯子全扒拉到跟前来,一只只颠来倒去地比对翻看,好一阵才终于挑出来最满意的一个,从随身的软囊里摸出半截细炭头,把杯身凑到眼皮底下,屏住呼吸,流畅熟练写下“Fina”,字迹端正而清秀,写完还轻轻吹了吹浮炭。","“这是你的。”她抿着唇笑,把那只最体面的杯子塞进菲娜微凉的掌心里,指尖在菲娜手背上眷恋地摩挲了一下。","接着她又随手拿过旁边的一只,就着那截炭笔飞快写下“Lize”的字样,字迹恣意潦草,她把这杯子捧在手里,声音清脆地宣告:","“这是我的。”","菲娜哑然失笑,一串轻快的笑声流淌出来,单薄的双肩随着笑意轻轻起伏,连日来笼罩在眉宇间的阴霾竟在这一刻被冲淡了许多。","“你笑什么呀!”莉泽怀里还死死抱着那只写了“Lize”的杯子,脸颊倏地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地跺了跺脚。","菲娜眉眼弯弯地看着她,摇着头轻声吐出一句:“你呀……”","“不准笑!不准笑!”莉泽气急败坏地嚷嚷起来,伸出两只小手去抓菲娜的手臂,脚下的短靴把石板地面踩得咚咚直响,“我是认真的,你偏要笑话我!不准笑!”","她口里喊着不准笑,身子却软软地撞进菲娜怀里,把额头抵在菲娜瘦削的锁骨上乱蹭。","菲娜伸手揽住她单薄的后背,笑声依然清清浅浅地淌着,莉泽听着那笑声,自己胸腔里的笑意也像憋不住的泉水一样咕嘟咕嘟冒了出来。","她终于忍不住跟着笑弯了腰,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菲娜脖颈上,两个人倚着案几笑作一团,连屋角那层清冷的晨霜仿佛都被这阵笑声化开了几分。","两个人闹累了,微凉的空气里只剩下两道轻轻平复的喘息声,阳光把她们依偎在一起的影子长长拉在刚扫干净的地砖上,恍惚间竟真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旧日时光。","“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水喝。”莉泽揉了揉笑酸了的面颊,从菲娜怀里挣出来,转身去提桌上的水壶。","水壶入手不轻,倒出来的水线清凌凌,可莉泽探手一试,才发现水虽然是满的,却冰凉生冷,殿下喝了肯定不舒服。","她有些扫兴地放下壶,目光在四壁转了一圈,最后落在身边高大的石砌壁炉上。","这壁炉打理得颇为体面,灰白条石垒得严丝合缝,宽敞内凹的炉膛光滑齐整,里头还工工整整码着几截新劈好的粗松木与干柴,只是瞧着虽然规整体面,可内里黑洞洞的,没有半分火星与温度,跟水壶一样的冷冰冰。","莉泽盯着那黑黢黢的炉膛看了半晌,小嘴顿时委屈地撅了起来,两手一摊,无奈叹气道:","“我……我可不会点这东西。”","菲娜站在床沿边,看着那堆柴火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当然也不会。","屋里一时安静下来,两道视线在空气中交汇了一瞬,随后默契十足地移向了门前那个始终卑微跪在阴暗角落里的身影。","446显然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垂下眼睫:","“那……贱奴试试。”","她从门边的阴影里轻巧地站起来,走到壁炉前重新跪伏下去,左右看了看,从橱柜里摸出火石与干草引信,低头摆弄起来。","446的动作倒是规矩,看起来有板有眼,只是敲击火石的动作颇有些迟疑,铁片每每擦过石刃都打得很重,溅起的零星碎火全落在了青砖上,底下的火绒折腾了半晌依然不见动静。","菲娜看出来礼奴小姐也是不懂这些粗笨活计的,便凑过去,犹豫着轻声道:“我以前看过别人用这个,好像应该……先把引信撕得松些,再斜着打。”她说得含糊,自己也没多少把握。","那语调让446怀疑地看了她两眼,但也没别的好办法,便依着她说的法子去试,果然火绒在炉前冒了几缕细烟,仍是不着。","菲娜抿了抿唇,索性也从暗格里拾出一套备用的引火物件,挨着446的肩膀跪伏下来,凑上去自己试着敲弄。","两个年轻女奴便这般齐齐趴在炉口,身子前探,后背微弓,腰身一塌,黑裳那片窄得可怜的裆布顿时深陷进股缝之中,根本兜不住身后的皮肉,两瓣大片大片雪白饱满的臀肉几乎全毫无遮拦地裸露在空气里,晃晃悠悠地高高耸立起来。","菲娜身子骨纤细,下塌的软腰底下,是一对蜜桃小臀滑嫩丰盈,两瓣白嫩的肉团小而圆翘,娇柔紧绷;446伏在她身侧,身段稍显修长挺拔,臀峰饱满匀称,两瓣冷白如霜雪的软肉紧实高挑,同样是正当好年岁的纤柔骨相,线条却显得格外干净利落。","一团小而极翘,一团修长匀整,两对白晃晃的少女臀肉在昏暗的壁角下挨得极近,随着各自敲打火石的动作,软颤颤地微微起伏。","站在后头的莉泽原还在漫不经心地看着,忽然瞧见这片光景,喉头便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她挪动步子凑上前去,纤手毫无顾忌地罩在了菲娜那团挺翘饱满的臀肉上,初碰上去时,掌心底下是一片被秋风吹得微凉的滑腻软肉,菲娜的身子下意识紧绷了一瞬,但察觉到是莉泽的触碰,很快又温顺地软了下来,由着那双热手在自己的皮肉上抚弄摩挲,只在被摸得发痒时微微晃动腰胯躲闪两下,自己依旧和446一起埋着头专心致志地摆弄柴火。","莉泽见她全无恼意,胆子便愈发大了起来。","指掌不再满足于轻浮的摩挲,五指骤然收紧,整只手掌深深陷进那团丰盈娇嫩的软肉里,放肆地抓握揉捏起来,直把那两瓣紧致的蜜桃臀肉搓弄得泛起一层浅浅的薄红。","冷不防这一下指尖掐得狠了,薄皮下的嫩肉吃痛,菲娜忍不住从喉咙里短促地轻呼了一声。她猛地回过头来,清丽的面上羞恼的薄嗔色:","“主人!你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去外头换壶水来吧!”","话滑出口,菲娜立马愣了一下,慌忙抿紧了唇瓣,眼也低垂下去。","莉泽倒是全然没感觉出哪里不对,被训了反倒是笑逐颜开,眼角眉梢全是掩不住的快活:“好~,那我这就去打水,你们安心点火吧。”说着便喜滋滋地提起水壶,哼着轻快的调子,迈着一双光溜溜的小腿蹦蹦跳跳出了房门。","菲娜轻叹了口气,回头重新聚精会神地对着炉膛忙碌。","两人几经周折,火石终于在草屑正中擦出了一点暗红的炭火,只是炉膛深处风道壅塞,那点微弱的光芒半死不活地伏在树皮边缘,迟迟不肯蔓延开来。","菲娜揉了揉酸胀的手腕,有些心焦,忽然想起幼时见过的景象,急中生智,推了推身旁的446:“应该是这火苗太弱了,得往里头吹一口气才能引着。”","446心头一凛,脱口低呼:“别吹——”","然而那声制止到底晚了半步。","菲娜已然伏下身子,将面孔贴在炉口处,鼓起香腮朝炉膛深处用力吹出一口长气。","殊不知久不点火的烟道深处积着厚重的冷气,排不出风去。","急风直直贯入炉底,撞在坚硬的石壁上受阻反弹,连带着将底下干燥松软的积灰猛地卷上了半空。","只听得呼的一声轻响,灰白相间的细碎尘烟顺着炉膛边缘倒呛而出,像一小蓬炸开的黑云,结结实实扑了两人一头一脸。","细碎的飞灰顿时糊了菲娜满头满脸,几粒干涩的炭屑更是直直钻进了她纤薄的眼眶里,刺痛激得泪水夺眶而出。","446在出声示警的那一瞬虽已本能地偏过脸、阖紧眼皮,没被迷了眼,却终究没能躲过漫天扬散的烟灰。","只是眼见菲娜紧闭着双眼连声咳嗽,双手慌乱地要去揉眼睛,她也顾不得擦拭自己脸上的黑灰,急忙伸手扣住菲娜的手腕,另一只手的拇指与食指轻柔而坚定地抵在菲娜眼眶边缘,将那片泛红紧闭的眼睑小心撑开了一条缝。","“别揉,忍一忍,贱奴给你吹出来。”","两张面孔几乎贴在了一起。","446缓缓俯下身,唇瓣凑在菲娜眼睫前半寸的距离,一口口吐出平稳悠长的温热气息,混着淡淡的松香,清而微苦。","菲娜的长睫在轻微的风息里剧烈颤抖,原本紧绷的身子被那微凉的指尖稳稳托着,酸痛与焦辣感在吹拂带来的微弱痒意中一寸寸化开,滚烫的泪水混着乌黑的飞灰,顺着雪白的面颊冲刷出两道分外分明的浅白痕迹。","待那阵刺痛平复下去,菲娜试探着掀开泪水盈盈的蓝眸,入目便是446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瞳底深金色的放射状裂纹在青蓝的眼波里微微律动,平日里冷肃的面容,半张侧脸都被染得乌黑斑驳,鼻尖泛黑、唇角沾灰,连长长的睫毛上都落了一层细细的炭粉。","她们在昏暗的火光前定定看着对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先是怔忡了半息,紧接着唇角同时一颤,不知是谁先漏出了一声笑,噗哧一声,两个人都忍不住在这片狼藉里笑出了声。","她们忍不住笑,又不好笑得太高,便把笑低低压着,脸埋在手心里,肩头挨着肩头笑得发抖。","莉泽哼着小曲,提着一陶壶清水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她瞧见两个旧日公主正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面上笑,不由得好奇地凑上前打量,待看清菲娜满脸黑灰的狼狈模样,那点疑惑瞬间化作了止不住的笑声,整个人同样笑得直打晃,手里的粗陶水壶都险些脱手砸在地砖上。","“你们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了?”","菲娜颊边泛红,略带窘迫地侧过脸去,唇角咬着的笑意却怎么也按不下去。","莉泽见状也不深究,手脚麻利地从杂物柜里找出两只旧木盆,将水壶里的冷水匀匀倾倒出来,把其中一只往446脚边一推,又将另一只端到菲娜身前,抿着唇笑催道:“快洗洗吧,别傻笑了。”","446双手接过木盆便退开两步,安安静静低头擦洗。","菲娜也正欲俯身去洗,莉泽却已然扯过案几上的细棉帕子浸了水,不由分说地凑了上来。","“别乱动,我替你洗。”","菲娜伸手推拒:“贱奴自己来……”","“不准自己来,我给你擦。”莉泽根本不容她分辩,一手径直托住菲娜纤瘦的下颌,微凉湿润的细棉布便轻柔地覆上了额角。","那方布帕浸了井水,在莉泽手心里却被捂得泛着微温。","湿布擦去乌黑的浮灰,底下白得近乎透明的娇嫩皮肉一点点露了出来。","莉泽手底下的动作极轻极缓。","她半跪在菲娜身前,指尖隔着柔软的湿棉,极其细致地揉过菲娜小巧雪白的耳轮,将凹缝里的细灰一点点捻净,惹得菲娜颈侧泛起一阵细小的战栗;继而帕子顺着鼻梁滑下,在那抹挺秀的鼻尖上轻轻打着旋儿;最后落在菲娜微抿的淡粉唇角,指腹若有若无地按压着柔嫩的唇瓣,温热的呼吸直直喷在菲娜的颈窝里。","那动作里透着一种近乎执迷的虔诚与温软,不像洗脸,倒像是在擦拭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宝器。","菲娜被迫仰起修长的脖颈,被那双专注炙热的眼睛盯得无处可逃,刚从黑洗白的俏脸上渐渐烧起两团浅淡的绯红,连呼吸都变得细促微乱起来。","她眼角原本被烟气熏出的泪光尚未干透,在残存的水渍浸润下泛着盈盈光泽,分不清是水,是泪,还是别的什么。","“好了。”不知过了多久,莉泽终于轻柔地吐出两个字,小女仆深褐色的眼眸里落满了明晃晃的天光,满满当当全是不加遮掩的眷恋。","菲娜却不睁眼,只是偏过滚烫的侧脸,软弱地轻喃:“别看了……拿毛巾来。”","莉泽的脸腾地一下红到了耳根。","“谁、谁看了。”","她像慌慌张张收了手,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两块干透的长条棉巾,看也不看,反手将一条抛给阴影里的446,另一条则折在手心,又想往菲娜跟前凑。","菲娜这回决计不肯由她了,偷眼看了莉泽靠近,伸手迅捷地将毛巾从她指间硬抢了过来,身子往后挪了一大截,将整张脸死死掩在干燥的布料里,闷着声坚决地摇头:“贱奴自己来!”","莉泽扑了个空,掌心只蹭过菲娜柔滑的发梢。","她有些遗憾地扁了扁嘴,可看着菲娜那副缩在毛巾后头羞恼交加的模样,唇角又噙起心满意足的笑意。","被这般滚烫的目光盯着,菲娜心慌意乱,隔着厚软的布料在脸上胡乱揉按了几下,才有些仓促地把毛巾扯下来。","便在此时,身后的石壁炉里冷不丁传出一阵噼啪爆响。","原来方才那一阵乱风虽掀了满炉飞灰,到底把最底层的一点暗红火星给吹活了。","火苗顺着松针与干刨花的缝隙无声钻行,终于在暗处悄悄咬透了干透的松柴。","方才还沉寂如死的炉膛里平空窜起一簇欢腾的橘红火舌,火焰翻腾呼啸,转瞬之间便将整座石砌壁炉映得一片通明透亮。","菲娜闻声回眸,见那炉火烧得如此炽烈,心中那点羞怯顿时被得意冲散了去,忍不住高高挑起下巴,扭头向446炫耀:“就说吹上一口有用吧!”","446无奈地顺从了,点头称是。","莉泽探着身子瞧着那堆熊熊烈火,也是惊奇地拍起掌来:“你们俩还有这本事。”","菲娜听了夸赞,将下巴抬得更高了些,唇角抿起两个小小的梨涡,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得意的鼻音。","炉火烧得越加明亮。","秋天的些许寒意,被这股磅礴而起的热浪一寸寸剥离出去,悄无声息地退走了。","屋子里一时间安静极了,只有火焰深处在噼噼啪啪地响,松木一截截坍缩为滚烫的红炭,热浪、松脂香气和其他什么东西一起从炉膛里长出来,潮水般漫过脚踝,漫过腰际,将三个人的呼吸都轻轻浅浅地浸了进去。","火苗一点点蹿高,焰心自暗红转为澄澈的赤金。三双眼眸里各自晃荡着同一捧跳跃的火,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光亮从凹陷的石券里流淌铺展开来,先是铺满了跪在最前头的446那张清冷的脸庞,将她眼底深处那簇深金色的放射状裂纹映得微微颤动,连垂落胸前的暗沉发丝也染上了几分久违的生气;继而向斜后方荡开,拂过菲娜微敛的通透蓝眸,在她紧抿的淡粉唇瓣上镀了一层莹润的釉光;最后漫过莉泽娇小的身躯,把那身冷硬挺括的黑缎短裙烘出一缕柔和的金红边线,又将她那双光裸细嫩的小腿照得通透如脂。","她们刚刚擦拭过的面孔上都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在腾跃的火光映照下,越发显得湿润又明亮。","有谁吸了吸鼻子。","“渴了。烧水吧?”","“壶都已经空了。”","“啊?水呢?”","“给你们洗脸了。”","“你就不能多打点。”","“谁知道你们要洗脸!”","“……”","“贱奴再去打一壶吧。”","炉火晃动,人影摇曳。","火光将三道纤细的身影或虚或实地印在白墙上,影子的根脚各自分立,可越往上走,虚淡的末端却在火舌的拨弄下互相挤压、紧紧攀结在一起。","高跟鞋踩过地面,哒哒的声音跨出门去,渐渐远了。","木桌上,三只锡镴杯并排摆着,到底是没倒进去水。","写着“Lize”的那一只,端端正正的卡在队列中央。","……","等到三人把搬来的物什一一收拾齐整,日头已然升过高墙。","用过了午饭,莉泽终于想起来自己左右是个礼官,到底得去奴栏看看,这才忐忑地唤了446出门去。","出了院门,风就大了,天也冷了。","莉泽下意识回头——主屋的窗格子里,那团炉火还亮着,她知道菲娜就静静跪在那,柔顺地屈膝跪伏在干燥温暖的毯子旁。","她知道菲娜在等她,只要这扇门关紧,再冷的风也吹不到菲娜身上。","她便安心了些。","奴栏并不远,不过是隔着一道残破的石墙。","走进对面那座低矮粗笨的旧哨舍,推开一道包着锈铁皮的沉重木门,脚下的湿滑石阶便顺着地势一路向下沉去,向下盘旋二十几级,日光便被彻底阻绝在外,唯有穹顶几口装了厚铁栅的通风井垂下几缕昏浊发青的虚光,照出地底石室沉闷压抑的轮廓。","石壁上还留着旧牢房凿出的生铁镣环,锈迹斑斑,石缝间泛着白色的碱花。","446介绍说,这里本是一处旧年废弃的地下死牢,后来改成了寄放女奴的栏圈,所以才是这般模样。","这次莉泽来的时间尚早,不像菲娜来的那次刚好碰上下值时分,眼下逼仄的地下石室里女奴尚还不多,只零散有二十来个女奴零零星星散落在两侧深长的木架通铺上。","有的蜷缩着揉搓浮肿的脚踝,有的对着滴水的石壁出神,偶有窃窃私语声荡开,旋即又湮灭在潮气之中,被石缝里滑腻的暗苔吞吃了去。","可即便如此,空气里弥漫的那股经年不散的浓重汗酸、陈腐霉烂,以及浊液干涸后的生腥恶臭,依然直直冲进脑门。","莉泽只吸了半口气便觉胃底一阵剧烈痉挛,恶心涌上咽喉,忙不迭用衣袖掩住口鼻,心想地狱也不过如此了。","惊惧之中却又猛地生出一阵近乎虚脱的庆幸——还好……还好殿下不用来这,莉泽简直无法想象,殿下那样高贵的人来了这种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446在侧前两步悄然止步,垂眸静立,并未出声催促,直等到莉泽惨白的小脸上稍微缓过了些,她才敛目微躬,领着莉泽继续往里去。","一路上莉泽小心翼翼地提着自己那袭滚银边的新短裙下摆,生怕蹭到两侧木架上黏腻发黑的陈年污渍,但脚下那双崭新的小羊皮软靴终究不可避免地踩在黏滑的地面上,一步步走得她心里发慌。","行到中央稍微开阔些的石柱旁,446清了下嗓子,高声喝道:","“贱货们,滚起来了。”","原本瘫在床架深处的女奴们起初只是懒洋洋地蠕动,甚至有谁在梦呓中不满地哼唧着什么;然而很快有几个醒着的女奴借着微光眯眼瞧过来,甫一认清立在石柱前的高挑身影,原本迷蒙的眼神瞬间一变,慌忙翻身下床,一边慌乱地狠踹上铺垂落下来的小腿,一边压着嗓子互相急促提醒。","木架剧烈摇晃的吱呀声与布料摩擦声瞬间在牢内响成一片。","这地方逼仄狭小,根本排不开什么阵仗,二十多道黑裳身影跌跌撞撞地滚下来,便只能捡着两侧高低床架之间巴掌大的狭缝蜷缩着往下跪,一时间人挤着人,前一个的额头几乎顶着后一个的脚跟,硬生生把单薄的身骨塞进发黑湿冷的板底缝隙里,头死死埋在膝前。","这一幕快得真如同牲栏受惊,看得莉泽目瞪口呆,整个人僵立在原处半晌合不拢嘴。","446则左右扫了一遍,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显然已经看惯了。","少半晌,她侧身往后让出主位,向莉泽垂首示意:","“主人。”","这一声唤得恭谨至极,是要请新主子在奴栏里立威示下。","莉泽攥紧了空荡荡的手心,学着昔年宫里那些大管家的做派,努力挺直了单薄的腰肢迈上前去,迎着挤在床架夹缝里那一片密密麻麻的俯首,深吸一口气,拔高了嗓音:","“都……都听着。”","“我叫莉泽,是殿……是菲娜……”她一连变换了两个称呼,却又猛然惊觉如今她已经不是殿下的从属了,这帮女奴甚至都不会知道谁是殿下,只得生硬地把话折回来:“是新上任的礼官。”","她娇嫩生涩的声音在阴冷潮湿的石穹下回荡,轻飘飘的毫无威严。莉泽心里一阵发紧,暗暗向下打量。","然而底下没有反应。","没有她心底隐隐恐惧的当面讥笑,却也没有她期盼的齐整称颂,更没有半分惊恐的告饶。","只有不知哪个阴暗角落里冒出两声稀拉拉、几不可闻的敷衍应承,转瞬间便被淹进潮气里寻不到了。","女奴们都卑微的跪趴着,都卑微的偷眼打量她,可这一打量,她们便看到了令人困惑的景象。","眼前站着的这个小丫头,身上穿的是挺括合体、裁度讲究的勾银黑缎短裙,裙摆下露出光裸粉白的小腿,未沾半分泥垢,看着体面极了。","可她左耳的耳垂上,却分明钉着一枚亮晶晶、印着编号的金属铜牌,与她们耳朵上钉着的一般无二。","一个体面的奴隶?","莉泽这番生硬的言语没激起半点反应,反倒是她这身古怪的装束让女奴们疑惑丛生。","先是眼神交换,继而惊讶低低荡开,纳闷、古怪与狐疑进一步在木架底下涌动如潮,没有喧哗,可那种黏腻、讥诮、自下而上漫延过来的无声轻慢落进莉泽眼里,像是蛆虫顺着她光生生的小腿直往上爬,她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窘迫得手足无措,站在人堆正中进退维谷。","身后的446见状,神色一肃,立刻向前迈出半步,冷声帮她弹压:","“莉泽大人是陛下亲命的礼官,不是下贱的奴隶。以后大家——包括贱奴——都要听莉泽大人的差遣。”","她一说话,人群里如芒在背的目光立马就消失了,女奴们又垂下头,身子卑微地贴紧了地面,奴栏里重新安静下来。","446也收敛了目光,重新退回莉泽身后,低眉顺眼地候着。","莉泽呆呆站在原地,两耳嗡嗡作响。","她当然知道446是在帮她、是在替她弹压这群女奴,可正是因为这份滴水不漏的救场,才更让莉泽觉得难堪,她看着脚下那些乖顺跪伏的女人,再看看自己稚嫩的双手,浑身血液发凉。","她本能地想要去恨446,要是能恨就好了。可她恨不了,她只觉得一片迷茫。","殿下……","莉泽该怎么办?","好在这份难堪并未持续太久,未几,地牢高处的门廊外忽然传来一连串沉闷的钝响,接二连三,像是满载的粗麻袋被人从车板上粗暴地掼在石板地上。","正愁无法从泥潭里脱身的莉泽如蒙大赦,急急蹙起眉头,下意识偏过脸去问侧后的446:“外头是什么动静?出什么事了?”","446低声答道:“回主人,是偏殿那批女奴下值了。”","下值?","莉泽心头一动,恍惚记起前些日子菲娜似乎同她提过这处光景。","深切的好奇混杂着逃离此处的急切,共同驱使着她快步穿过石阶,推开了石阶上方通往外间门厅的那扇虚掩厚门。","只看了一眼,莉泽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冰凉潮湿的砖地上,横七竖八瘫了十几个女人。","薄如蝉翼的连体黑裳早被汗水、血沫与男人的浊液浸得透湿,死死黏在抽搐的皮肉上;好几个女奴的大腿内侧还在神经质地剧烈痉挛,嘴角歪斜着溢出未干的涎沫,眼神空洞散乱,在秋寒里发出断续微弱的濒死抽气。","窄门外头还停着一辆巨大的运货板车,车板上堆堆叠叠压了更多衣衫不整的女奴,两名巡逻卫卒挽着袖子,正骂骂咧咧地把她们往下拖拽。","便在此时,一名身形魁梧的军汉顺手揪住一个女奴散乱的发辫,像甩一块破抹布般随手往前一掷——","“啪嗒!”","沉重滚烫的肉体在石板上滑出半丈远,不偏不倚,正好跌撞在莉泽那双新羊皮短靴前。","那一瞬间,浓烈刺鼻的雄性腥臊与血气扑面而来。","莉泽被吓得倒抽一口凉气,尖叫着仓皇倒退,后腰猛地撞在坚硬凸出的生铁门框上!","钝痛骤然炸开,激得她整个人狠狠打了个哆嗦,眼泪唰地夺眶而出。","“主人!”","446脸色大变,疾步上前一把托住莉泽摇摇欲坠的身子,双膝微折便要蹲下身去查看她的伤势。","几个快断气的女奴,不过是日日重复地寻常光景,在446眼里远比不上眼前自家小主人磕碰一下来得要命。","可莉泽却急得眼泪直往下掉,手背死死按着发痛的后腰,在极度的惊骇与慌乱中,甚至都顾不上眼前这个是她平日里最厌恶防备的446,只带着哭腔推搡着她的手臂:","“我没事……你别管我!快……快去救救她们啊!快去救救她们!”","446被她推得身形微晃,有些担忧地看了莉泽一眼,眼底掠过一抹罕见的怔忡与复杂,直到意识到莉泽的坚决后,才终于不再迟疑,反手扣紧衣襟霍然起身,对着门内那些仍挤在床缝底下的女奴厉声冷喝:","“还跪着干什么?把她们接进去!”","一声令下,牢内的女奴们慌忙涌动起来。","莉泽半倚在门边,手按着酸痛的后腰,口里不时抽着冷气,穿着黑裳的女奴们从她眼前跑过,一会又把同样穿着黑裳的女奴搀回牢里,地牢里瞬间被杂乱的脚步声、沉重的拖拽声与压抑的痛哼填满。","可当这些披头散发、满身腥臊的女人经过莉泽身边时,无一例外地都低垂下头,远远贴着墙根绕行开去。","满世界都是血腥、汗酸与生冷的浊气,女奴们都在拼命活着,唯独莉泽像一截突兀的木桩被孤零零晾在一旁。","她有些茫然地动了动唇,想要伸手去搀一把从她身边经过、跌跌撞撞的女奴,那女奴却惊恐地缩开了身子。","莉泽的手僵在冰凉的空气里,那堵无形的墙又一次横亘在眼前——分明又厚重了些。","她烦闷、心乱,急切地在混乱的人群中寻找446的身影。","这件事不难,即便满室皆是相同的黑裳丝袜与凌乱长发,彼此间差别好像只有身形和马尾的颜色,但锥入囊中,其锋自现,446的身影混在女奴们之中,同样扎眼得像是一柄破开泥淖的冷剑。","那个平素只知道低眉敛目、任由她呼喝的礼奴,此刻正踩着高跟鞋立在满地黏秽之中。","黑裳将她那副匀称修长的骨架勒出极尽挺直的弧线,蓝紫色的长马尾随风扬起,深蓝如墨夜,发梢却在晦暗的晨光里荡出一抹冷艳的幽紫。","碎发拂过她冷白无瑕的侧颊,即便脸上还留着未消的青紫指痕,可她只是微敛着那双深邃湛青的眸子,浑身上下便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与凛然。","眼尾那一抹素来娇媚勾人的青蓝泪晕,此刻看起来竟也清冷如霜。","“搀着她,对,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先给她喂点水,不要吃东西……”","她说话的声音沉稳干脆,是一种从未在菲娜和莉泽面前响起过的声音。每一个字落下,都有一片慌乱被迅速抚平。","“446大人……她……她快喘不上气了……求您看一眼……”一个年轻女奴慌乱地哭喊着,怀里搂着一个满身鞭痕、气息奄奄的女奴同伴。","莉泽眼睁睁看着446两步跨至近前,俯下身查验了一眼,探出两指探入女奴紧咬的牙关,压死舌根,另一只手在她背上猛地一拍——不过弹指之间,鞭痕女奴猛一抽搐,喉头“咯”地一响,呕出一口浓涎,剧烈喘息着活了过来。","“死不了。抬去边上躺着,歇小半个时辰再送回去。”","年轻女奴如蒙大赦,满眼泪花连连道谢,轻轻把鞭痕女奴放平在地上,仍紧紧握着她的手。","莉泽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些。","这一刻之前,莉泽一直认定礼奴是个折磨人的凶残差使,毕竟446平日里就是那般冷酷地调教菲娜。","直到这一刻,她才猝不及防地撞见了446骨子里的另一副模样。","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楚与嫉妒,不可遏制地从心底翻涌上来。","为什么偏偏是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世上会有这样一个人,明明早已跌落尘埃、被千万人翻来覆去地践踏成泥,最后的一点残渣却依旧高贵可靠地让人抬不起头来?","在这间宛如屠场的地牢里,女奴们怕她、怨她,可在生死一线的绝境深处,所有人伸出血肉模糊的双手,唯一想要死死攥住的,却也只有她。","她甚至不必多说什么,只要那道身影立在那,一种教人安心的秩序便生生拔地而起。","她明明是个被剥夺了一切的奴隶,站在这片死寂的正中,却俨然像行走在她千疮百孔的国。","而自己呢?","莉泽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袭崭新黑缎短裙,看着自己那双除了颤抖什么都做不了的嫩白双手。","她曾经以为,只要从皇帝手里讨来权柄,她就能挺直腰杆护住菲娜;可到了这里她才绝望地看清,自己手里握着的不过是一具空壳。","她没有446的本事,没有446的镇定,甚至连迈进这片污秽里救一个人的勇气都没有。","她好想护住菲娜。她比任何人都想成为菲娜身边最坚硬的依靠。","在这股巨大的自卑与恐慌深处,一个莫名其妙念头毫无预兆地破土而出——","莉泽想变成446那个样子。","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那一刹那,莉泽浑身打了个激灵,后颈的细小汗毛根根倒竖,只觉得从头顶到脚尖,每一寸骨肉都被冰窟里的寒水彻底浇透了。","莉泽……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东西?","思绪流转间,忙乱已经渐渐平息。","受了伤的女奴们先后被抬回木架通铺上,几个情形严重的还在地上瘫着,擦洗的、端水的、包扎的,每个女奴手里都在有条不紊地忙碌。","唯独莉泽一人,孤零零立在墙根边上。","她想要坐下,可目光所及之处,木架、条凳、甚至石壁的凸起处,全覆着发黑的霉迹与可疑的干涸水痕。","这间地下石室里没有一寸地方是干净的,她连脚尖都不知该往何处安放。","她局促不安,无所适从,往来的女奴们大多只敢低着头避开她,唯有不远处底层通铺旁,一道略显丰腴的身影一直在从阴暗里悄悄打量着她。","那是个刚喝下半碗水、稍微缓过一口气的女奴,浑身泛着受虐后的青紫与虚汗,可她此刻似乎急不可耐,却又强压着自己喘匀了气,仓促地拢了拢散乱的墨绿长发。","她没有贸然起身喧哗,只是自铺板深处抽出一条尚算干爽的粗白麻布,这才手脚并用,从木架底下爬出来,又膝行数步,规矩顺从地跪到莉泽靴尖前半尺远的地方。","双手一抖,方巾稳稳垫在了莉泽正欲挪移的靴尖下。","“大人,地上脏,您踩着这个吧。”","声音压得极低、极软,带着一股被调弄得熟透了的妇人媚意。","莉泽一惊,垂眸望去。","伏在靴前的女奴约莫三十岁上下,生着一张熟烂多脂的艳丽面孔,身架熟透而多脂。","黑裳前襟被汗水浸得近乎透明,湿漉漉贴在那对沉甸甸、饱满挺拔的硕大胸乳上;大腿上的薄丝袜被撕成碎缕,露出常年在石板上磨出粉红软茧的丰腴皮肉来。","莉泽先是一怔,随即看清了来人那一头波浪微卷的浓密深墨绿长发,以及胸前那对晃眼至极的豪乳。","“你是……那天殿上的……”","正是这个女奴,那日跪在皇帝脚边接籽,被喂了一粒葡萄便失禁泄身的那人。","“大人居然还记挂着贱奴!”她的声音软糯发颤,蜜糖一样的甜:“贱奴还以为大人这般尊贵,肯定记不得贱奴这种下贱东西了。”","“贱奴327叩谢大人救命之恩。”","她额头深深磕下去,五体投地伏在潮湿的石面上,腰胯也顺从地塌陷下去,将浑圆饱满的臀肉曲线死死绷紧在布料底下。","三十岁熟烂多脂的妇人,就这样卑贱地伏倒在十八岁青涩娇小的莉泽脚下。","小礼官被这阵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慌乱间虚抬了下手:“你……你先起来说话。”","“大人是贱奴的大恩人,贱奴怎么敢起身?”","327半仰起那张满是潮红与虚汗的艳丽面庞,浅金绿的眼眸里明晃晃蓄着崇敬和感激:“贱奴这条贱命是大人给的,跪大人正是贱奴的本分。那日陛下震怒,若不是大人心肠慈软、巧言替贱奴讨了一句‘掌嘴’,把罪过揭了过去,贱奴这副贱皮肉早就被拖出去喂了军犬了!贱奴那日在殿上瞧见大人,一眼便知道大人是一顶一的贵人,往后是定然要受尽陛下恩宠的。能在这奴栏里伺候大人片刻,贱奴就算立时咽了气也是甘愿的。”","一声声“大人”“恩人”“贵人”砸下来,莉泽先是惊慌,后是发懵,心底甚至掠过一丝心虚——她记得自己在大殿上分明只是被皇帝逼得走投无路,才随口扔出去两个字。","可看着眼前这个年长丰腴的成熟女人如此诚惶诚恐、满眼崇拜地伏在自己脚边,在大殿上被酸葡萄逼出的恐惧、方才在446面前感受到的自卑,乃至后背撞伤的钝痛都在这一声声近乎甜软的仰望里,奇迹般地被抚平了大半。","这个女人分明比她年长许多,身段风情更是成熟惹眼,可眼下却像条最驯服的母犬一样趴在她脚边摇尾乞怜。","莉泽不自觉地将脚尖踏上了那块干净白布,踮了踮脚跟,腰杆挺直了些许,背在身后的手指抚平裙摆,眼角也慢慢弯起来,嘴上飘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甚至有些羞涩而骄傲地抿了抿嘴唇。","她认真想了想菲娜的教导,端起大人的做派正要开口施恩——","“327。”","一声冰冷无情的语调,毫无预兆地生硬切了进来。","446不知何时已然快步折返回来,鞋跟敲击石板,发出短促无情的脆响。","她立在两步开外,冷冷垂眸睨着地上的327,截断了那串软腻的奉承:","“滚去水槽把自己洗干净,别在这丢人现眼。”","327脸上的甜笑猝然僵住,她抬眼撞上446那双深不见底的寒眸,身子微不可察地哆嗦了一下,神情讪讪地干笑了两声,半句多余的辩解也无,只是顺势朝着莉泽又磕了个响头:","“大人恕罪……贱奴这就去洗。”","说完,她麻利地手脚并用,膝行退回了木架深处。","446冷冷目送着那道墨绿色的影子彻底匿入人堆,满脸寒霜才稍稍化开,转回身来,双唇微启,似乎想和莉泽说两句话。","可她一抬眼,正正撞上了莉泽投来的视线。","这礼官原本浮在脸上的笑,已经散了个干干净净。","莉泽俏脸生寒,深褐色的杏眼里烧着两簇近乎怨毒的火苗,狠狠剜在她的面颊上——446分明就是眼红,分明就是摆出这副死人架子,变着法子折辱她,看不得满地牢里有任何人把她莉泽当成真正的主人!","446喉头极轻微地滚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默然抿紧了苍白的唇线,垂下眼帘,退回了奴隶该在的位置上。","……","三只锡镴杯已经摆回了架子上,彼此亲密的挨着。","壁炉里的火无声燃烧,比上午时更加明亮。","菲娜把自己的小薄毯子铺在大床边的地上,跪得乖巧安静,目光却担忧地看着莉泽。","回到屋里之后,莉泽手里的粗麻布便没停过。","纵然被拔作主人,擢为礼官,但她还是觉得干起洒扫的活来才能沉下心来,畅快自在。","她一遍又一遍用力推磨着桌面,念头却全不在胡桃木桌面的污迹上,奴栏里那些横七竖八的身子、洗不掉的汗酸与腥膻,狂风暴雨般在脑子里翻涌,直让她觉得自己是个走投无路的瞎子。","权力的滋味本该甜如蜜,她骤然间却又发现这东西背后还牵绊着几十号女奴。","她得管着她们,可能做到446那样吗?","如果她把奴栏管乱了……皇帝会怎么处理她?","越想越乱,越乱越想,她手下用力,一不小心把书册都推到了地上。","菲娜慌乱地跑过来收拾,莉泽瞅着菲娜蹲在地下露出的光洁脊背,脑子更乱了。","皇帝会怎么处理菲娜?","“殿下……我,我管不了她们。”","莉泽只能停下手,眼圈泛红地向自己一直以来的依靠求助:“我不知道该怎么管……殿下,殿下,我该怎么办?”","菲娜叹了口气,她心疼莉泽,更想借机化解莉泽与446之间的死结,便起身推开房门,把在院里忙活的446叫了进来。","莉泽身子一僵,本想高声阻止,她才不要那该死的女奴教她。","但她又不敢折了菲娜的意思,她们主仆间的关系眼下本就脆弱不堪,她想讨好菲娜,她得表现得像个“在认真为了我们的未来当好这个礼官”的样子,只得耐着性子坐直了身子。","446跨过门槛,在两人三步之外跪好,低眉敛目,依旧是那般恭敬规矩。","菲娜左右看了看两人,446一副任凭处置的样子,莉泽沉着脸不愿意开口,只能由她在中间递话:“446,主人刚当上礼官,心里没底,想请你说说,这女奴们,有什么好的管法?”","先是沉默。","446深知自己的话会对女奴们未来的日子造成多大的影响,她脑海里接连闪过莉泽不同的样子,冷声让她掌嘴的莉泽,满眼泪花却喊着救救她们的莉泽,被327哄得发笑的莉泽,她竭尽所能地反复权衡,好一阵才字斟句酌地开了口:","“主人,女奴们其实只要做两件事,别死、听话。”","“别死这件事,根子上由不得贱奴,能做的其实不多,渴了喝水,伤了用药,最要紧的是让她们多歇歇休养,只要身子别被用的太厉害,一般都能多熬上几年。”","“至于听话——”446咬了下嘴唇,不太想说又不敢不说。","“把她们抽疼了,自然就会听话。”","抽疼了?","莉泽眉头一挑,菲娜则皱紧了眉头,一副不愿意听,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446偷眼打量两人的反应,心知莉泽很可能听岔了意思,急忙解释找补:","“但是她们平日里受尽凌辱,万万不能打的多了,若是真伤了筋骨,没法去上值就不好了。陛下让主人管奴栏,最首要的就是要上值有序,不能败了军爷们的兴致,就算死伤……女奴们也该死伤在陛下和军爷们手里,这样才算尽了女奴的本分。”","这话菲娜听得实在不舒服,忍不住开口道:","“就不能不打吗?”","她的话音未落,446赶紧回答,浑身上下溢满了真切地恐惧:“绝对不行。女奴们都是些贱货,不把她们抽疼了,她们就敢不守规矩,不守规矩要是被陛下发现了,她们全都会被残虐到死。”","“只有让她们怕,她们才不敢生出妄念,才能在这宫里熬下去。”","“主人来打,总比让陛下罚要好些。”","菲娜闷闷地不做声了,目光从446身上移开,落在自己放在膝头的手上,那双手在炉火的暖光里,白得没有一丝血色。","446自觉驳回了最危险的提议,又悄悄去看莉泽的脸色,却看见自家主人正神游天外,若有所思,也不知道刚才一番话听进去了多少。","她心里不禁沉沉坠了一下。","莉泽的脑海中,白天的画面正走马灯一样闪回——白布、青苔、咳出的浓涎、满地的水和血,层层叠叠的黑裳跪成一片,446行走在奴栏里,像是女王行在自己的国。","原来是这样……","莉泽在心底笑起来,权力,说白了还是权力,有暴力背书的权力才是真的,没有暴力背书的权力不过是个笑话。","之前她阻止不了446扇菲娜巴掌,不就是这么回事吗?","那个时候皇帝站在446背后,而不是莉泽背后。","327来跪她,不也是这么回事吗?","327亲眼见过,皇帝是站在莉泽背后的。","莉泽唇角不禁扯出一抹微笑,一条妙计跃上心头。","她猛地深吸一口气,生石灰的气味仍未散去,呛了她满满一肺。","可她闻着高兴,这气味,崭新的气味。","崭新的礼官,奴栏新的主人,期待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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