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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总,您可以先坐下来看,站着看手机屏幕太小,容易漏掉细节。”
吴雪芹没有坐。
站在入户门内侧两米的位置,右手拎着铂金包,左手垂在身侧,高跟鞋的鞋跟钉在大理石地砖上,姿态像一棵不会被风吹动的树。
“你直接说。”
苏逸点了一下头,解锁手机,打开了“WXQ”文件夹,把屏幕朝向吴雪芹的方向,向前走了两步。
两步。
从沙发到吴雪芹站立的位置大约四米,走两步之后还剩两米。这个距离刚好够吴雪芹看清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但不会让她觉得个人空间被侵犯。
“吴总,这些数字,您方便解释一下吗?”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第一张截图:一千二百万的资金调拨记录,审批人签名栏里的“吴雪芹”三个字。
吴雪芹的眼睛眯了一下。
不是因为屏幕太亮。
是因为她在两秒之内完成了对这张截图的初步判读:资金调拨单的格式是锦城地产内部系统的标准格式,抬头、编号、日期、金额、收款方、审批人,每一项都在正确的位置上。
“这是什么?”声音没有变化。
“2025年11月17日,一笔一千二百万的资金从璟庭·云上项目的专用账户转入了鑫泰建材。审批人是您。”苏逸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念一份审计报告。
“鑫泰建材的法定代表人叫张国栋,注册资本五百万,去年全年营收不到八百万。一个八百万营收的小公司,一次性收到了一千二百万的转账。这个数字…有点大了。”
吴雪芹的右手拎着铂金包的手指收紧了一些,包带的皮革发出了一个极轻的吱嘎声。
“把手机给我看看。”
“您看就行,我拿着。”
“我说,把手机给我。”
“吴总,”苏逸的微笑没有消失,但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像是在棉花里包了一颗钉子,“您是副总裁,不是审计部的。拿走我的手机删掉文件,这种事情您不会做的,对吧?”
吴雪芹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沉默了三秒。
三秒之后,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沉、克制,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砂纸打磨过的:“这张截图是假的。鑫泰建材那笔款是一百二十万,不是一千二百万。合同编号JC-2025-LP-0847,你可以去查。”
“我知道。”
这两个字让吴雪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你知道?”
“我知道原始金额是一百二十万。”苏逸把手机屏幕翻到了第二张截图,鑫泰建材的工商登记信息。
“我也知道这笔采购是正常的建材采购,有合同有发票有验收单。”
“那你拿一张改过的截图来找我,什么意思?”
吴雪芹的声音升高了半个音阶。不是失控,是愤怒。一种被冒犯了的、属于掌权者的愤怒。
苏逸没有退后。
“吴总,您说得对,这张截图是改过的。如果拿去做司法鉴定,三天就能证明是伪造的。”
“那你…”
“但是,”苏逸的声音压低了,不是示弱,是一种更具穿透力的低频,“如果这张截图不是交给司法机关,而是发到锦城地产的内部邮件组里呢?或者发到您的合作伙伴的手机上?或者发到行业媒体的爆料邮箱里?”
吴雪芹的呼吸停了一拍。
苏逸继续说,语速不变,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被反复验证过的定理:“鉴定需要三天。但传播只需要三秒。三秒钟,截图就会出现在所有人的屏幕上。然后会发生什么?您的同事会在茶水间讨论,您的竞争对手会在董事会上提出质疑,您的客户会重新评估和锦城的合作风险。等三天后鉴定结果出来证明是伪造的,事情已经传开了。辟谣的传播速度永远追不上谣言,这个道理,吴总比我懂。”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工地的方向传来一声金属碰撞的闷响,大概是什么设备被风吹倒了。
吴雪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直直地盯着苏逸的眼睛。
“你到底想要什么?”
声音很低,很稳,但底下有一层极薄的、几乎听不出来的颤动。不是恐惧。是一种被逼到必须重新评估局面的紧迫感。
苏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而是把手机屏幕翻到了第三张截图:那段模拟的微信聊天记录。
“还有这个。”
吴雪芹低头看了一眼。
“材料款走完了,尾款什么时候到?月底之前,别催。”苏逸念出了屏幕上的文字,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课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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