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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叫梁元贞后悔,她不想让梁元贞在发现一切的时候什么都来不及挽回,她无论梁元贞爱的是谁,是男的是女的,是妖魔是鬼怪,那又如何? 梁元贞有爱人的权利,原先她以为梁元贞不懂,可是如今她明白梁元贞是有爱的,她不愿叫梁元贞受他们任何人的摆布。 即便那人是一言九鼎的帝王,可是那也是她的夫君,是她孩子的父亲。 “去罢,珍珍,不要晚了。” 梁元贞几乎是夺门而出,他面上的泪一直往下落,慌不择路,他站在宫道上不知往哪里去。 是去东宫?还是去宫门? 梁元贞不知道,福安追了出来,两人同样仓惶的在宫道上站定,像是热锅上的蚂蚁,要被这灼热的情绪烧死了。 “福安。”梁元贞哭着喊着福安的名字,他最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了,他终于要失去哥哥了。 梁元贞的睫毛湿成了一簇一簇的,脸颊上的泪胡乱的汇聚着坠在下巴上,青丝被秋风撩起,贴在了潮湿的脸颊上。 福安看着主子感觉自己也要难过的死去,梁元贞无助极了。 中宫外备了轿辇可是梁元贞觉得自己走更快,便不愿上去,用两条腿走路。 他预备先去东宫,他与哥哥生活了这样久,实实在在走过梁元贞迄今为止所有的人生,梁元贞自有记忆以来像是与人连体婴一般不曾分离。 移步换景,梁元贞脑子中闪着与哥哥在一起的所有的片段。 旁人只知谢国公家的小世子是十岁进宫,可是梁元贞知道不是,他自蹒跚学步起,哥哥就在自己身旁。 是他要哥哥,是他求父皇要哥哥在自己身旁,这些日子好像是过了梁元贞的一辈子一样久,梁元贞想或许哥哥要在东宫等自己。 梁元贞想哥哥不会不辞而别的。 一路上泪水零落在了宫道之上,整座皇宫也为他哀伤。 梁元贞哭着回到了东宫。 东宫的嬷嬷见到他哭成这样吓了一大跳,“殿下这是怎么了?” 梁元贞用手背擦了擦自己的脸,“嬷嬷,哥哥在吗?” 嬷嬷摇了摇头,“这些日子世子不常回来,就算回来也只是偶尔在殿下的寝殿呆一会就走。” 梁元贞心都伤了,“那哥哥可让人回来取东西了吗?” 嬷嬷还是摇头,梁元贞哭的更厉害了,哥哥是不要自己了吗? 梁元贞站在廊下,哭的毫无体面,“哥哥为何不回来呢?” 梁元贞寻不到人,但是也不敢站在原地等候,他怕只因为自己太慢,就错过了这一面。 福安看着人满头的汗,急的也要跟着哭,“主子!主子,让福安去寻吧,福安脚快,还能跑,定然比主子快的,等福安寻到世子爷,便回来找主子。” 梁元贞平复不了自己的心情,但是福安眼疾手快的将人交给了东宫的掌事嬷嬷手中。 嬷嬷还不知发生了什么,皇帝的旨意还没有下来,她不知道那位世子要被贬出宫去。 看着小殿下哭成这样,拿着帕子给人擦脸。 福安火急火燎的往外跑,他呼哧带喘的脚下生风,连头发都要跑散了,他不懂爱恨纠葛,可此时的心也跟着主子痛彻心扉起来。 他茫然地往宫门的方向跑,生怕自己慢一点就坏了大事。 他的肺都要跑炸了,胸腔跟着疼,风一样跑着,忽然转角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惯性太大,福安鼻子酸痛,他伸手一抹竟然抹出了一手的血,可是没有时间了! 福安绕着人要走,被人揽着腰抱了回来,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世子不在这条路上。” 福安的脸被鲜红的鼻血抹的像是一只流浪猫,他惊讶抬头喊了一声,“抚宁哥。” 抚宁在那人满脸的汗和血中瞧见一双明亮的眼,他松开手中的腰身,冷声说道,“世子去勤政殿了。” 福安点了点头,他的脑子乱糟糟的下意识就是转身往东宫跑,给殿下报信。 抚宁看着人清瘦的背影,收回了眼神。 父皇的勤政殿梁元贞来过千百次,可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带着伤的,他一进门就看见跪在殿中的人。 梁元贞跌跌撞撞跨过门槛时,勤政殿内的香被穿堂风撩得猛的散开。 梁元贞一眼便看见了跪在殿中人。 那一瞬间,梁元贞的泪几乎又涌了出来,他只拿那双哭红了眼,紧紧地盯着哥哥的背影。 哥哥的脊背挺直,像是一棵不折的松。 走的进了梁元贞闻见男人身上浓重的血腥气,他几乎以为哥哥是受了刑罚。 他不敢置信的去看父皇,梁帝坐在案后,面色沉沉,眉心拧出一道深刻的川字,眼底是压不住的疼惜与恼火交织的复杂情绪。 梁元贞朝着男人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像是一路跑脱了力,这短短几步路耗光了梁元贞所有的力气。 他离得越近,那股浓重的血腥气便越是扑面而来,钻入鼻息,像是刃,一刀一刀刮在梁元贞的心上。 等终于站在人的身边,梁元贞看见男人膝弯处凝着一大片厚重的发黑的血迹,沉沉地附着在衣料上,刺得梁元贞眼前一阵阵发花。 “哥哥……”梁元贞的声音颤得几乎听不清。 闻言男人抬起了头,梁元贞顺着那片血色往上移,这才看清了男人的脸。 男人的颧骨微微凹了进去,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地深,眼下两团浓重的乌青,唇色苍白,干裂起皮,像是久旱的土地。 谢渊的目光落在梁元贞满是泪痕的脸上,他许久未见梁元贞,满腔的思念几乎要溢满出来,梁元贞还是这样的漂亮,这样的鲜活,只是为他伤情的哭着。 谢渊喉结滚动,嘶哑的喊了一声,“珍珍。” “不要哭。” 他只是那样看着,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像是要把梁元贞的每一寸都刻进骨血里。 梁元贞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捏碎了。 他猛地转头看向父皇,膝盖一弯,扑通一声,便挨着男人跪了下去。 谁也没想到梁元贞忽然的动作,都吓了一跳,梁帝甚至疼的站了起来。 “父皇……”梁元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哭得抽噎,细弱的身子在男人的面前显得更瘦小了,他的肩胛都哭的颤动,“是儿臣的错,是儿臣……是儿臣想跟哥哥在一起……” 梁元贞的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明净的石板上,“父皇不要怪哥哥……要罚就罚儿臣……是儿臣的错。” 梁元贞哭得身子都在抖,他伏低了自己的脊背,作势就要往冰冷的砖地上磕头,额头才刚低下去,就被一只手抵住了额头,梁元贞的发丝散落一片。 “起来!”梁帝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痛,他从案后疾步走出来,扶着人的纤弱的手,“地上凉!你跪什么!珍珍!” 梁帝气的不能自已,他扶着梁元贞的胳膊,想要把人拉起来。 梁元贞不肯起,他虽然胖了些可是,比旁人来说还是瘦得厉害,手腕细得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 此刻倔强地挣着,眼泪汪汪地仰头望着梁帝,“父皇,儿臣求您了……求您不要怪哥哥……” 梁帝看着梁元贞那张泪痕狼藉的脸,心里像是被刀子来回割着,全是血。 他扶着梁元贞,可是梁元贞只是跪得更低,额前发沾在潮湿的脸颊上,嘴里翻来覆去地只是那几句求饶的话。 梁帝被逼得几乎要在这殿中踱起步来,他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攥紧的拳头上青筋浮起。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这两只小兽架在火上烤,梁元贞的眼泪要把他疼的晕过去。 就在梁帝深吸一口气,弯腰准备强行将梁元贞从地上抱起来的那一刻。 一旁的谢渊动了。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从膝上移开,平平稳稳地贴在了冰凉的金砖上,额头沉甸甸地叩了下去。 因着失血过多,他的动作缓慢而沉重,额头触地的那一瞬,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间溢出来,带着一种不容撼动的决绝。 “陛下。” 殿内安静得只剩下梁元贞细细的抽泣声。 谢渊没有抬头,他的脊背弯折,额头抵在地面上,一字一字地说。 “臣求一死。” 梁元贞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身边深深叩首的哥哥,瞳孔骤然缩紧,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了脚底。 梁帝的手僵在半空中,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个伏在地上的青年,午后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晃的阴影,那双饱经风霜的眼中,终于有了一丝动荡。 殿外,秋风卷着落叶无声地飘落,扑在殿门上发出一阵摩挲声,无奈的像是老天的叹息。 梁元贞像是被人吓坏了,失去了力气,脱力的倒在了父皇的怀中。 梁帝的心口都被孩子的泪浸湿了去,他实在是不知道面前的人儿,竟然是这样一对苦命的鸳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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