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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很简单啊。”说到这个,还是二师姐告诉他的,陆離看了一眼好友的背影,戳了戳对方的背,还没戳到,警惕的魔族就腾地转身,幽幽看了他一眼。 没有打扰了别人的自觉,陆離捏着灰扑扑的草株,转了转,“聚灵草,叶片圆形披针,对生,有绒毛,气味浓郁,似浆果,色灰暗,根茎呈暗紫色,喜热喜干。” “全株可入药,无须炮制,功效极佳。平气凝神,是不可多见的下品灵株,不过持续效果只有一炷香。” “哦哦,我懂了!”新学了本事,温婉迫不及待想要摘上几株,虽然持续效果不佳,但万一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战,先恢复灵力,不就先占据先机吗? 还不用专业的摘取手法,嗷嗷嗷,冲啊! 看着徒弟兴致勃勃地跑在前头,收集聚灵草,陆離便就把教学完毕的道具,塞给了有些沉闷的好友。 没有错过之前魔族竖起耳朵的小动作,通常是对某样东西起了兴趣的表现,虽然不知道为何好友,对习以为常的东西,都表现的很是新奇。 想想他每次来,好友都很高兴的样子,大概就是无聊寂寞吧。 “尝尝吧,恢复魔力也有好处的,味道很清凉!” 男人声音清冷,看着他的神色却是很真挚热切,就像他们真的是多年好友一样,玄戾低头,看着被硬塞过来的灵草,心里升起古怪的情绪。 “为什么?” 他转眼,看向病殃殃的男人,又有些迷茫,“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你不怕吗? 我是凶狠暴戾的魔族。 而且,忽略心里奇怪的感觉,玄戾认真道,“我根本不认识你啊。” 啊?陆離指挥着轮椅向前,其实都不用对方带路,他对好友的住所那是了然于心,突然被对方问道,他这才想起来,这里的他,说不定还真不认识对方呢。 陆離挠了挠头,不过没关系。 “那就正式介绍一下好了,我是陆離。纷总总其离合兮,斑陆离其上下。光怪陆离是也。” 陆離站了起来,举起了拳头,爽朗一笑,“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啊?玄戾怔愣,看了看男人神色苍白的脸,以及与之截然相反的灿烂笑容,又看了看对方举起来的拳头,眉头微皱,他不是一个随便就能打动的人。 但是……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僵硬地举起手来,像触碰脆弱又罕见的花一样,轻轻碰了碰对方的拳头,小声道。 “我叫,玄戾。” “好巧哦,我们的名字同源耶,那都是天大的缘分啊,这样我们就是朋友了吧,玄兄!” ……什,什么,朋友,奇奇怪怪。 我和我的冤种同位体 采集了一堆聚灵草,温婉心满意足地跑回了师傅身边,“师傅,你看,我这摘得对吗?” 陆離接过来看了看,果然发现了其中混杂的形似聚灵草的毒草,“这个。”他把稍矮的植株挑了出来。 “断魂草,是会阻断灵力的毒草,通常和聚灵草长在一块,它的叶子要比聚灵草要更窄一点,没有绒毛,因为长得相似,容易被错认。” “啊?!”温婉吓了一跳,“那我徒手摘了会不会……” “没事。”陆離摆手,“这草只有吃进肚子才会中毒,触碰是无毒的。” 就算吃了,不就拉几天肚子吗? 他才不会说自己被困禁地,堪称蝗虫过境,片甲不留,迫不得已,也吃过这玩意儿。 至于味道,那又是另一个极端了。 这会儿知道了区别,温婉看着袋子里有些突兀的毒草,心里纠结,宗门的戒律告诉她,为人坦荡,不可妄做小人,行不轨之事,可从小的经历又告诉她,手段无对错,防患于未然。 这毒草,留还是不留呢? 犹豫不决,温婉还是决定问问师傅的意见,“师傅,你觉得,这毒草,我要不要留下来?” 说出这话,温婉还有点忐忑,生怕师傅说她行事不够磊落,走邪门歪道什么的,据她所知,掌门最是恪守君子之道了。 正专心赶路,听到徒弟小声的询问,陆離还满头雾水,“这是你摘来的,你若需要,便就留着,小心点别误食了,说不定会拉肚子。” “师傅不会觉得我留着这毒草,是想做什么伤天害人的事吗?” 啊?陆離搞不懂为何徒弟会问这种问题,“那你会吗?” “我不知道。”温婉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如果迫不得已,说不定我会,因为我是个睚眦必报的人。” 说实在的,她在家族里也惯会巧舌如簧,谎话连篇,因为不那样,她和母亲都没法活下去。但自从入了宗门,她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面对恩重如山的师傅,她不想说那些虚头巴脑的话。 本来她到了最后一关,无法勘破幻境,差点要被淘汰的,但是师傅出面,做主收了她。 虽然因为师傅没有灵力,在提出公讲和建立藏经阁之前,声名不显,但她因此进了内门,还是有人觉得不公。 从前的师傅虽然也对她很好,但总感觉有种距离感,她总觉得,对方是迫于什么才把她留在身边,有时候看着她的神色也很是奇怪。 而现在的师傅呢。 虽然让她本能地感觉害怕,但莫名有种父亲般的威严和慈爱?对她也是很耐心,也不吝教导,从来没有享受过正常的父爱,她又害怕这一番话,会让对方觉得她孺子不可教也。 还是没能理解对方的担忧,但并不妨碍陆離把师傅曾经跟他说话的话,也跟徒弟说说,“人无完人,问心无愧即可。人不可能总做善事,帮助了一方,就会损害到另一方,积善成德就能成仙吗?这不完全是对的。” “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对则勤勉,错则改之,永远要有犯错的勇气,要有弥补的决心,追求更高境界的野心和恒心。” 男人声音清冷,不疾不徐,眼神恳切,就像在说什么寻常的感悟,而非威严地传道,温婉听在耳里,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灵台松动,竟隐隐有了突破的迹象。 感受到空气中灵力不寻常的波动,陆離看了两眼顿悟的徒弟,不由感慨对方悟性不错,完全没想到会是自己一番话的作用。 时人都道积善成德,可为仙,斩妖除魔,还天地朗朗,是为正道,像他这般,说出来,就会被称为模棱两可的道,圆滑而世故,虽然也有人会赞同,但显少有人会说出来。 无欲无求,勘破世俗,才是正途。 哪有人还说什么勇气,决心,野心,恒心…… 偏偏这人就说了,还教给了弟子。 玄戾听在耳里,更觉得对方奇怪了,他忍不住问道,“都说要斩妖除魔,他们误入其间,看到我,都想杀我,你呢?你这样,是想先骗取我的信任,再杀我吗?” 啊?论道这种事情太难了,陆離本来就不是很精通,总不能说,他们是他们,我是我? 温婉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哦,师傅的好友是,魔族?!! 完了完了,那他们这,这算不算通敌?! 对上两双神色各异的眼睛,陆離挠了挠头,“怎么会?阿戾和我无冤无仇。” “可我杀了那些修士!” “杀人者,人恒杀之。” 就像他自己,之前追杀那邪修,好几次被对方引得踏入了禁地,九死一生,倘若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过程中,不慎殒命,那也是他的选择。 至于另一个更加复杂的,倘若有一天,他的朋友,被素未蒙面的道友追杀,向他求助,那他当然先讲道理调解,化干戈为玉帛,倘若道理不通,那他定是会站在朋友这边。 玄戾拧眉,不知怎的,他心里罕见有些焦躁,说出的话也带着些许火气,“刀子没扎在你身上,你当然可以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若我杀的是你至亲至爱……” 话音未落,远远就飘来了一阵血腥气,玄戾眉头紧皱,那方向,赫然是他的住所。 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他脚下一蹬,率先窜了出去。 不知为何,温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她紧张地推着师傅的轮椅追了上去。 陆離同样有相似的感觉,越是靠近,血腥气越是浓重,他下意识加快了速度,直到轮椅载着他飞到了熟悉的洞府前。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身影,好友的右手,正掐在女修的脖颈上。 陆離瞳孔瑟缩。 身后传来少女的惊呼,“二师伯!” 陆離脸色凝重,双掌一拍,嗖的飞了出去。 骤然面对那么多修士,玄戾就像掉进了狼窝的小绵羊,不知所措,他紧张地捧着好友塞到他手里的热茶,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众人看着被带回来的“人”。 虽然收敛了魔气,还是能隐约感觉到这是个魔族。 哦,这就是小师弟经常跑出去,与之切磋的魔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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