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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听罢,面面相觑。 京城巡检,正六品武职,对于一个尚未有功名的世家三子而言,已然是天大的恩典。 顾楚章悄悄抬头看了兰宝钊一眼,心道这小子果然走了大运。 然而兰宝钊却没有立刻接旨。 他跪在那里,背脊挺直,沉默了片刻,而后叩首道:“臣兰宝钊,谢主隆恩。但臣有一请,望圣上垂听。” 那太监一愣,手中圣旨悬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兰二公子,这可是圣上亲赐的恩典,您这是” “臣斗胆。”兰宝钊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 “臣救驾之时,并非为求官职。臣心中所愿,唯有一事——臣恳请圣上,将李府李思真许配于臣。”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顾楚章差点没跪稳,瞪大眼睛看着兰宝钊,心说这人怕不是疯了。 六品巡检的官职不要,竟当众求娶李家的双儿? 李思真就算是个花容月貌的天香国色,但也不如六品官职来的重要。 那太监也为难起来,捧着圣旨不知该如何是好:“这兰三公子,此事咱家做不了主,还得回王帐禀报圣上” “劳烦公公。”兰宝钊又叩了一个头,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草民在此等候。” 消息传回王账时,皇帝正揽着爱妃饮酒。 听了太监的回报,他先是一愣,继而放下酒杯,竟笑了起来。 “有意思。”皇帝靠在塌上,手指轻轻抚摸着贵妃的脸颊, “朕赐他官他不要,偏要朕赐他一个双儿?” “是。” 身旁的大太监小心翼翼道:“圣上,那兰宝钊未免太过不知好歹” “依臣妾看,这兰三公子倒是重情重义。” 贵妃开了口,声音柔婉: “如此重情义之人,陛下必得好好栽培,来日说不定能成就一位忠臣。” 皇帝思索了几秒,觉得贵妃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也罢。” 他沉吟片刻,道:“传朕口谕,兰宝钊救驾有功,朕允他所请。但——” 皇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朕听闻秋猎场中私放白虎之事尚未查明,朕给他三日之限,若兰家能在三日内找出真凶,朕便亲自为他们主婚。若查不出……这婚事便作罢,官职也一并收回。” 这口谕传回围场时,已是深夜。 兰宝钊站在营帐外,听完太监的传话,面色沉静如水,只拱手道:“臣领旨。” 顾楚章站在他身后,忍不住低声问: “三日?三天之内找出私放白虎的人?那白虎来路不明,连御林军查了许久都毫无头绪,你……” “我大哥和二哥定会查出来的。”兰宝钊转过头,篝火映在他眼中,明明灭灭,“他一向擅长这些。” 顾楚章看着他,片刻后轻叹一声: “你不觉得可惜吗?” 他说:“功名哪里有婚事重要。” “对你而言确实如此,可对我而言,功名可以自己考,但是心上人,我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娶他回家的。” 兰宝钊勾了勾唇: “你不懂。” 顾楚章:“” 知道你有个心上人了,我也有娘子啊,炫耀给谁看! 兰元钦接到消息时,正在丛林中研究那白虎的脚印。他蹲在地上,借着油灯的光仔细端详那些模糊的痕迹,眉头紧锁。 兰元琅坐在一旁,神色淡漠。 “三日。”兰元钦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 “圣上给了三日。” 兰元琅任由身后的侍从推着,跟着他回营帐,淡淡道:“你有把握?” 兰元钦没有回答,只是掀开营帐,走到桌边,摊开一张围场的地形图。 他的手指沿着几条路线缓缓划过,口中低语: “虎是前几日运来的,必然有车辙痕迹。御林军搜查三遍都没发现,说明这虎不是从正门进来的。” 他抬头看向兰元琅:“围场北面有一处悬崖,崖下是河道。若从水路运虎,再从悬崖吊上来” “可有人看见?”兰元琅问。 “当晚值守的侍卫说,北面崖顶曾有灯火闪烁,但只持续了半盏茶的工夫便灭了,他们以为是猎户夜猎,未去查看。”兰元钦的目光沉下来, “猎户夜猎,为何只亮半盏茶?分明是有人在接应。” 兰元琅阖上茶盖,当即下令,命人连夜搜查北面崖顶。 果然,在崖边的草丛中,他们找到了一截断裂的绳索,绳结的系法极为特殊——那是宫中内侍常用的双环扣。 兰元琅拿着那截绳索,脸色骤变。 “这绳结……”兰元钦也认出来了,声音微沉,“是宫中的人。” 兰元琅沉默良久,忽然道:“钦儿,你去查一查,秋猎之前,哪位宫中贵人曾来过围场。” 兰元钦领命而去。 不到半日,他便带回了消息。 “是淮阳帝姬。”兰元钦站在兰元琅面前,面色复杂,“秋猎前十日,淮阳帝姬赵宜宁曾以散心为名,来过围场。随行侍卫中有四人,其中一人名叫周海,曾任御林军教头,最擅长攀爬悬崖。” 兰元琅手一抖,茶水中的茶水泼洒大半,烫的他白皙的手指瞬间泛红,可他却仿若未觉得一般,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兰元钦,瞳仁发颤: “宜宁” 他喃喃道,“他为何要这么做?” 兰元钦看着他: “此事怕是要大哥自己去问罢。” “” 兰元琅闭上眼,长叹一声。 好久,他才说:“他果然还在因为当年退婚的事情,记恨宝儿。” 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需再查。 赵宜宁私放白虎,目的昭然若揭——他要在秋猎中制造混乱,若能借白虎之口除掉兰宝钊,便是天衣无缝。 即便不成,秋猎出了这等大事,圣上必会追究,兰家若担了干系,兰宝钊随行,护驾不力,必遭牵连。 只是他没想到,兰宝钊会不顾性命地冲上去救驾,更没想到,这一举动反而让兰宝钊在圣上面前得了脸。 第三日清晨,兰元琅带着证据面圣。 皇帝听完他的禀报,面色铁青,半晌没有说话。王帐内一片死寂,连太监们都屏住了呼吸。 “宜宁。”皇帝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冬日的寒铁,“他好大的胆子。” 兰元琅坐在步撵上,一言不发。 他怎会不知道淮阳帝姬是为何才私放白虎不过是因为他。 若不是他因为腿伤,抗旨拒婚,屡屡拒绝淮阳帝姬,怎会让淮阳帝姬心生疯魔,以至于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之事。 皇帝沉默了许久,最终道: “此事朕会处置。兰爱卿,你回去告诉宝钊,三日期限已到,兰家查出了真凶,朕自当践诺。” 他顿了顿,提起朱笔,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几行字,盖上玉玺,递给兰元琅:“拿去吧。朕会命钦天监择吉日,为兰宝钊和李思真完婚。” 兰元琅接过圣旨,垂头谢恩。 离开王账时,他抬头看了看天,秋高气爽,太阳挂在天那头,却不显热烈,空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凉意。 不远处,赵宜宁正脱簪素衣,跪在地上谢罪。 他似乎早就知道事情会暴露,在兰元琅进了王帐之后,便跪在这里。 兰元琅坐在步撵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赵宜宁,只见他面色木然,只垂头看着地面的地砖,脸色被日头晒得发白,没有任何血色。 他不知道陛下会如何惩戒他,总不过是个死字。 他本来也不想活了。 兰元琅见他脸色麻木,神情灰败,动了动手指,推着步撵,来到赵宜宁的面前。 赵宜宁没有抬头。 兰元琅指尖缓缓攥紧步撵扶手:“宜宁。” 他的声音很低:“为什么要害我弟弟。” 赵宜宁闻言,像是僵死的木偶一般,一寸接着一寸地抬起了头。 他看着兰元琅,随即冷笑一声,别开了脸: “我为什么要害他?我倒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他说着说着,眼泪便掉了下来,肩膀发颤: “我与你,一心想要嫁你可若不是那兰宝钊害你在战场上受伤,腿不能行,你又怎会退婚,害我苦等这几年。”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背,低声道: “兰元琅,我快三十岁了京城的双儿里,有哪个双儿像我这般,二十八岁还未成婚” 兰元琅缓缓蹙眉: “宜宁,我早就和你说过,放下过往向前看,你该有更好的归宿。让你下半身守着一个废人过活,对你而言,才算是真的残忍。” “你又不是我,凭什么对我做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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