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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樾舟看着坐在床上，身上只穿着一身寝衣的裴渡，尴尬地攥了攥衣角。　　他怎么忘了本来就已经很晚了，人家就算还没睡那也有极大可能准备睡了。　　他脑子一热跟门口的侍卫说明自己的来意后，竟然直接被带到了裴渡的寝殿……　　而此刻裴渡的寝衣将脱未脱，饱满的腹肌若隐若现，林樾舟真是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看吧，就好像他专门掐着这个时间点来的，仿佛故意的，像个大色狼似的；不看吧，可是裴渡的腹肌还真怪好看的，轮廓分明、线条利落，简直可以当做范例来展示。　　林樾舟就这样仗着裴渡看不见，歪着头偷偷地看了两眼。　　嗯，再看两眼。　　他知道裴渡带兵打仗身体肯定不会差，但也没有想到竟然这么好，让人怎么看也看不够。　　就算不能摸，看看也饱眼福啊。　　不知道是不是安静得有些久了，裴渡竟先开了口。　　他笑容满面，看起来心情很好。　　林樾舟觉得今晚的借宿很有机会。　　裴渡薄唇微启：“侍卫来报，王妃想和本王一起睡觉？”　　“啊？”　　！！！　　林樾舟一口老血哽在胸口，差点吐出来。　　那个侍卫小哥怎么这么不靠谱，一共就两句话还能传成这样！　　他赶紧解释道：“不是的王爷，妾身的意思是想在王爷的院子中借宿一晚，您睡您的，我睡我的。”　　他们这婚姻本就有名无实，更何况他是穿来的，哪能见一面就睡到一张床上去了？　　“哦？王妃的院子不能住人了？”　　“是，妾身的院子着实有些破旧了，正遣小厮收拾呢，估计明天就能修好了。”　　“可是……”裴渡似乎有些为难，“承影住在了偏殿，听竹苑内似乎没有其他的房间可供你休息了。要不……”　　说罢，他拍了拍自己所坐的这个床榻。　　嗯？！！　　林樾舟脑袋上第二次冒出来了问号。　　摄政王如此开放吗……　　明明民间的传闻不是说裴渡对王妃张扬跋扈的名声不太满意来着，所以他才十分忐忑，生怕裴渡拒绝。　　怎么和他想得不一样……　　“不不不、不必了王爷，”红晕渐渐漫上林樾舟的脸颊，舌头也有些不利索了，“王爷这里没位置的话，妾身回去就好，也能将就一晚。”　　他边说边退，竟然撞到了屏风旁的古董花瓶。　　林樾舟借本能反应伸手扶住，空白的脑子里随后才闪现出“这么半人高的大花瓶得多少钱”“如果真的碎了我能不能赔得起”等有惊无险的庆幸。　　他额头上细密的汗水在烛火的照映下闪着涔涔的微光，裴渡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眸子又恢复之前的无神，反而唇角露出几分笑意。　　不能再逗了，要不然真的把人吓跑了。　　裴渡轻轻咳了一声，把林樾舟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本王刚刚想起，对面的屋子是间暖阁，就是小了些，王妃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睡在那里。”　　“当然不嫌弃！”　　他怎么可能嫌弃，有睡的地方就已经很好了。　　他刚才在阿贵面前耍了那么一大通威风，怎么还好意思回去睡觉。　　方才说“回去”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他要是从这里离开，晚上怕是得去游廊躺着了。　　林樾舟顺着裴渡的手势看向对面，果然有一间屋子，门口不大所以很难发现。　　他仔细地看了看，屋子虽小，但布置得相当不错。屋内桌椅床榻俱全，此时天气并不是很凉就算没有地火加热也完全不会冷。　　林樾舟眼睛亮晶晶地说道：“多谢王爷！”　　今天演了两场戏，也是着实废了些心神和力气，把他累个够呛。　　暖阁的床又大又软，他一沾枕头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连烛火都没来得及吹灭。　　半个时辰后，他竟然和小猫似的打起了小小的呼噜，完全沉浸在梦乡当中了。　　月明星稀，月光透过窗户照在门口，撒下了一片银色。　　裴渡不知何时推开了门，轻手轻脚进来，吹灭了还在摇晃的烛火。　　趁着月光，他细细打量着林樾舟的睡颜。　　呼吸清浅，鼻翼微微翕动，睫毛在脸颊上投出浅浅的阴影。　　好像梦到了什么烦心事皱了皱眉，又像是吃到了什么好东西抿了抿嘴。　　他笑了笑，转过身关门离开了。　　　　转过天上午，听竹苑书房，裴渡正坐在桌案前，看着今天刚送来的奏本。　　若有外人在时，就由承影接过奏本，在旁低声诵读；若没有他人在场，裴渡不必伪装，还是自己看更方便些。　　他看了许久，几乎把那些奏本看了大半，庄正春才姗姗来迟。　　庄正春手里拎着油纸包，打着呵欠慢慢悠悠地走过来，身影还没见，声音却先传了进来，不过也是懒懒散散的。　　“一大早叫我有什么事儿啊，我才刚回来，就不能让我休息几天？”　　等走到屋内，他随手将油纸包放到裴渡面前，又找了个铺满软垫的椅子坐了上去，满意地发出了一声喟叹。　　“还是你这椅子舒服，”他下巴一抬，“南街新开的蜜饯铺子，味道还不错，带过来给你尝尝。”　　裴渡对于这种场景，早已见怪不怪。　　他这好兄弟庄正春，向来就是这个样子。　　虽然出身于医学世家，但懒散随性，能躺着就绝不坐着，能坐着就绝不站着。　　嘴上常说不想问诊要回家歇着，不想干了要定居乡下归隐山林，可是有病人不听他的话没有按时吃药时，他又比谁都认真。　　若有人需要他的帮助，他也是如此。　　裴渡刚刚回京，不便有所动作，他便让庄正春出城一趟帮他查些事情。　　如今庄正春回来，想必是事情已经有结果了。　　裴渡张口问道：“调查得如何了？”　　这话一出，庄正春也不躺了，直接从椅子上坐起，双手虚握着拳搭在膝上，严肃起来。　　“月余前我收到你的飞鸽传书便即刻动身南下，假借拜师学艺之名离开京城，悄悄前往曲村调查。”　　说到这里，他的拳头忽然攥紧，似乎有些遗憾。　　“只是时间太过久远，那里早已房屋俱毁杳无人烟，整个村庄都被绿树侵占，与周围的山林浑然一体，根本没有找到曲村的村民。”　　若不是村口的石碑没有全部被泥土掩盖还露出来了一截，他都差点没找到这个村在哪。　　曲村的荒芜景象让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他都不敢想象十年前汹涌的河水冲破堤坝席卷整个村庄时，会是多么绝望又悲惨的景象……　　这样惨无人道的事情，真的是那个人做的吗？　　可是那个人现在在大家面前表现出来的样子，是那样的谦和有礼温厚慈祥。　　看到庄正春出神的模样，裴渡也握起了拳。　　他早已听说了曲村如今的惨状，只是他的心中还抱有一丝希望。　　万一曲村还有百姓在那里生活呢？　　万一庄正春恰好就能将他们找到呢？　　万一……　　只是现在连这微弱的希望也要消失殆尽了。　　他拍了拍庄正春的肩膀，似是安慰，也像是解答。　　“在这样波谲云诡的朝堂，孟怀远出身寒门起自田间，没有家族倚靠也没有长辈扶持，一路坐上丞相之位，还被冠以太子太傅的名号，”裴渡顿了顿，“他的心机城府、狠厉手段，早已经和良善没有半点关系。”　　“这种人，最是面如菩萨，心如罗刹。”　　话音落下，裴渡看向窗外，太阳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厚重的阴云在空中聚集，似有隐隐的雷声从远处传来。　　当今皇帝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心性未定，寻常的善恶已经难以分辨，更遑论那“恶”还披着太傅慈眉善目的假面。　　等到他看清时，怕是深陷其中为时已晚。　　小皇帝是他的亲外甥，也是他亡姐留在这世上的唯一血脉。　　他必须救他，也必须要还大苍一个清明的天下。　　“不过也并不是全无收获。”　　庄正春的声音及时打破了屋内沉重到凝结的氛围。　　“我在离开时去了村口的祠堂看了看，虽然已经倒塌破败，但我在桌案的缝隙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胸前小心翼翼地拿出另一个油纸包，只不过这个扁了许多。　　油纸层层叠叠裹着，拆了四五层才露出里面的真实面貌。　　那是一本破旧的书。　　纸页泛黄，边缘卷曲，书脊已经折断，书页深处还能看到陈旧的水渍和霉痕。　　封皮的字迹虽然已经模糊，但依稀还能看出写了什么。　　曲村村志，上。　　裴渡草草看了几眼，上册记载了曲村的舆地与风貌、姓氏源流、户籍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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