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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纯一的声音轻，带着点哄人的意思。　　“听话的都有份。”　　他看着那一双双发红的眼睛，补完后半句。　　“我既然来了，就不会丢下你们。”　　年轻士兵的眼泪啪嗒砸在地面。　　他张嘴想说谢谢，可喉咙堵住了，只能拼命点头。　　周围跪着的士兵也跟着点头。　　有人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有人忍不住了，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楚纯一站起来，军靴在地面轻轻一磕。　　他抬起视线，越过这片跪伏的士兵，看向站在原地一步没动的蓝森嘉。　　笑还挂在嘴边，神情却冷了下去。　　“蓝技术官。”　　楚纯一的语气和刚才哄人时一模一样，温和，又发凉。　　“精神场可以关了。”　　“还是说你想让我帮你关？”楚纯一打了个手势。　　郁卿适时的举枪瞄准蓝森嘉。　　蓝森嘉后退半步，只觉这个向导比哨兵还疯，明明看起来是那么的纯良无害。　　蓝森嘉迫不得已，在所有人注视下按掉腕部的控制器。　　高压精神场的蓝光一圈圈熄灭，星港里安静下来，只剩士兵们粗重的呼吸。　　楚纯一仰着头，越过蓝森嘉，往黑塔主入口走。　　走了两步，他回头。　　“愣着干嘛？带路啊，蓝技术官。”　　“还是说，你的欢迎仪式还有下半场？”　　蓝森嘉嘴唇抿成一条线，脚步停了两秒，才跟上去。　　----------------------------------------　　救下一百多哨兵现场封神　　蓝森嘉走在前面带路。　　步子比刚才快了不少，连头也没回，仿佛急着把星港那一幕甩在身后。　　电梯门合拢，往下沉。　　楚纯一靠在轿厢壁上，手指摩挲着袖口纽扣。　　蓝森嘉站得笔直，嘴唇抿着，绷得发紧。　　电梯停了。　　门一开，传来什么东西反复砸在墙壁上的闷响。　　走廊两侧全是强化玻璃隔离房，灯光调得极暗，只勉强照出轮廓。　　“这是黑塔第一层普通隔离区。”　　蓝森嘉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先前那种公事公办的客气。　　“收容的都是精神图景濒临破碎的哨兵，目前在册一百三十七人，大部分已经丧失语言能力。”　　蓝森嘉侧过身，冲楚纯一笑了笑。　　“楚向导要是觉得吵，我可以让人把这层静音罩打开。”　　元霖嗤了一声。　　“哼，你们把人关成这样，倒嫌吵了。”　　蓝森嘉没接，只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楚纯一往前走。　　第三间隔离房门口，楚纯一停下脚步。　　他侧目看去。　　玻璃上全是抓痕，有新有旧，最深的那几道已经把防护涂层磨穿，露出底下的金属骨架。　　地面有暗色液体干涸后留下的印子，分不清是血还是别的东西。　　里面那个哨兵正用额头撞玻璃。　　砰！　　血从发际线淌下来，把半张脸糊住了，眼珠子里全是浑浊的猩红。　　他的精神体蜷缩在角落。　　是一只瘸了后腿的德牧，毛色脏灰，喉间发出低低的哀鸣。　　楚纯一盯着那只狗看了几秒。　　“这人多久没接受过精神疏导了？”　　蓝森嘉翻了腕上的数据板，漫不经心道：“a级，编号a-073。最近一次疏导记录是…八个月前。”　　“八个月前？”楚纯一有些诧异。　　蓝森嘉摊手，“资源有限嘛，楚向导应该理解。”　　“我劝您也别在这些人身上浪费精力，他们精神图景碎得差不多了，就算强行疏导，撑不过三天又会打回原样。”　　楚纯一抬手贴上玻璃。　　掌心覆上去的一瞬间，指尖传来一阵冷意。　　“楚向导？”　　“你做什么？别浪费向导素！这些人不值得你浪费…”　　“请你闭嘴。”盛闻朝开口，金丝边眼镜底下那双绿眼睛看着蓝森嘉。　　“小楚向导在进行群体安抚，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是干扰。”　　蓝森嘉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后背直冒冷汗，他老实闭嘴。　　楚纯一闭上眼。　　玫瑰虚影从掌心蔓延开来，细如蛛丝的翠绿色精神力穿透强化玻璃，直直没入隔离房内那片破败的精神领域。　　那名a级哨兵残破的精神图景里，到处是裂纹和黑色污染斑块，好似一面碎了又被勉强拼回去的镜子。　　下一瞬，深红色玫瑰花瓣带着浓得化不开的花香，铺天盖地落下去。　　污染物被花瓣一碰，立刻蜷缩，蒸发，露出底下暗白的底色。　　不算好看，但起码不再腐烂。　　隔离房里。　　那明a级哨兵整个人停在原地。　　额头还贴着玻璃，血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愣了好几秒。　　头不疼了　　好舒服。　　而且好香　　是向导？　　竟有向导来拯救自己　　想到此，他双手捂住脸，把身体扭向墙壁那一侧，哭得闷声闷气，不想让外面的向导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　　角落里那只瘸腿德牧停止哀鸣，它歪斜斜站起来，腿不疼了。　　它蹭到主人膝边，把脑袋埋进他掌心。　　“呜呜”　　楚纯一手掌离开玻璃，往前走了一步。　　向导素不再只灌入一间隔离房。　　它像水波一样荡开，越过墙壁，蔓延至整层的隔离房。　　左侧第七间，一个正在用牙齿啃自己手腕的哨兵停下了动作。　　他茫然地抬起头。　　右侧尽头，一个蜷缩在角落里正准备咬舌自尽的哨兵浑身发抖。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把他整个人兜住了，温的，软的，像被人从身后抱住，又像泡在温水里。　　疼还在，但不那么想死了。　　整层楼的惨叫声一点点低下去。　　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随后响起的，是沉默，是抽泣。　　冷静下来后，隔离房里的哨兵们开始动了。　　他们贴着玻璃，用那种快要溺死的人抓住浮木的眼神，望着走廊中间站着的黑发少年。　　一只虚弱的狸猫精神体不知道从哪个缝隙钻了出来。　　它颤巍巍地走到楚纯一身边。　　“喵”　　小向导您是来拯救我们的神吗？　　楚纯一垂眸看着它。　　“可爱的小猫咪。”　　楚纯一蹲下身，指腹蹭了蹭那只狸猫的耳朵，喂过去一缕向导素。　　“好好睡一觉吧。”　　狸猫眯起眼，蜷成一团，身上的污染物肉眼可见地在褪。　　郁卿站在两步外，银灰色眼睛盯着那只狸猫，嘴皮撅了撅，嘟囔道。　　“丑狸子，不如我的芝士可爱”　　陆安久侧目看了他一眼，仿佛在问，你没事吧？　　郁卿立刻闭嘴，把脸扭回正前方，脸烫，有些臊得慌。　　楚纯一放完最后一波向导素，睫毛颤了颤。　　他不着痕迹地朝司千行的方向眨了下眼。　　下一秒，他往后一倒。　　动作自然得像突然被抽空了力气。　　司千行秒懂。　　司千行一把人接住，环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把楚纯一大半个重量兜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眉间拧出一个心疼的褶皱，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埋怨。　　“唉小楚向导，您这又是何必呢…”　　“这些哨兵又不认识您，您把自己掏空了谁来心疼？”　　楚纯一靠在司千行胸口，睫毛垂着，呼吸比刚才浅了些。　　“可是他们快死了。”　　楚纯一的声音闷在司千行制服领口里，带着几分疲惫。　　“他们也是人，也有家，也有家人。”　　“我既然进来了，就不能当看不见。”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隔离房内的哨兵们听见了这句话。眼泪直接砸了下来。　　刚想咬舌自尽的哨兵，声音哽咽，坚定道，　“您是小楚向导？我王晖记住了！”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那只精神体是德牧的哨兵声音嘶哑，他喊道，“我也是！”　　“向导大人的恩，我这条命记着。”　　“还有我！”　　“小楚向导，您往后但凡有用得着的地方…”　　“我也是！只要向导大人用得上…”　　“我命都是您的…”　　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各个隔离房里传出来。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只是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楚纯一把脸埋在司千行宽阔的胸膛里。　　露出来的唇角，弯了一下。　　嘻。　　黑塔的基层战力，归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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