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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没有任何犹豫，递给了他，“谢谢。”　　“不客气。”杨奕泽戴着一副无框眼镜，斯斯文文。　　他接过那个铅笔盒，放进了自己的抽屉里，并且上了锁。　　他妈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又开始了，习惯性体贴照顾人是种病，偏偏他就是不改。　　沈怀瑾看着钥匙被他收进口袋里，心里松了松。　　高明华再回来时，脸色平静，眉头舒展，想必换床的事情已经谈妥了。　　进来就开始扫视沈怀瑾收拾的成果，杯子远离了不干净的笔筒，放在书桌右上角；笔筒里的笔每只竖得笔直，笔尖朝下；每本书按高低厚薄摆得整整齐齐，笔电平放在桌面上，底下垫着新买的鼠标垫。　　“笔电没摆正中间。”　　沈怀瑾快速站到中间，看了一眼，伸手将笔电往右移了三毫米。　　高明华拉开抽屉，目光如同检阅般，缓慢扫过里面的东西，直到没有发现任何异样，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眼尾扫到其他两家，家长还在帮忙。　　比他们早来，却还没有收拾完。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很快隐没，又堆上了成年人社交笑容，疏离有礼，“我们去校园里逛逛，顺便熟悉熟悉，你们慢慢收拾，我们先走了。”　　寝室内几人看着那个没有一丝褶皱的床铺以及像样板间的书桌，心头莫名地爬上了一股压抑。　　沈怀瑾走路的姿势出现了微微摇摆，高低不平，腿上传来尖锐的刺痛，嘴唇被他抿得泛白，豆大的汗滴滑落，胸前和背部打湿了一片。　　“腿痛了？”高明华连头也没有回一下，径直往前走。　　“没。”沈怀瑾努力平稳自己的身形，挺直自己的背，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正常人。　　“去吃饭。”高明华率先进了学一食堂，离宿舍楼最近的一个食堂。　　一排排连体餐桌整整齐齐，明净的厨窗，散发着饭菜香，南北风味，菜品花样繁多，沈怀瑾一手托着一个餐盘，放在等着的高明华面前，“妈，吃饭了。”　　旁边的一位家长看见这一幕，白了自己的孩子一眼，“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只差没把饭喂你嘴边了。”旁边的孩子嬉皮笑脸，一家其乐融融。　　沈怀瑾目不斜视，从口袋里掏出方巾纸，仔仔细细地将筷子和勺子擦得干干净净，放下纸巾，双手递给高明华。　　高明华接过，也不动筷，看着沈怀瑾将自己的筷子和勺子擦干净后，“吃饭吧。”　　早上只吃了两个包子到现在才吃上饭的沈怀瑾，却没有一点胃口，他机械般一口饭一口菜，清光了盘子里的每一根菜每一粒米。　　高明华接过沈怀瑾递过来的纸巾，擦干净嘴，这才开口：“学校饭菜还可以，下次见到你，我不想看到你再瘦下去。你们宿舍那两个同学，一个一看就是农村考上来的，对你以后没有帮助，不需要打交道；另一个从一线城市过来的，看上去可以，说不定有用，可以尝试着交流。”　　说到这，高明华顿了顿，“至于那个至今没到的上铺，无须理会，这种连最后一天报到都不能及时的人，一点也不遵守规矩。”　　她讨厌一切脱离自己的掌控，更讨厌这种不遵守规矩的人。　　真的是江离　　食堂的人间烟灰似乎离沈怀瑾很远，他默默听着。　　高明华继续道：“我会每周往你校园卡里充两百块钱，每周末你提供一份账单给我，把每一笔开销都给我记清楚，发到我的邮箱，如果有一分钱对不上，你知道的。”　　沈怀瑾眼眸半阖，薄唇抿在一起，下颌线条冷硬深刻，寡淡又凉薄。　　高中离家远，开始住校，每周回到家，他都必须上交一份消费清单，消费了什么东西，数量，价格，必须一清二楚，对得上银行扣除的那份账单。　　如果对不上，不仅挨饿挨打，还要扣生活费。　　还得每一条消费都得合情合理。　　高一时，在地铁人群中见到了江离，他多坐了几站，跟了过去。　　回到家，他妈不接受他不小心多站了几个站，车费多了一块钱的说法，那一晚，他不仅挨了饿，身上被鞭子抽了二十下，生活费扣了一半。　　那一周，每天他只能吃个半饱。　　“别以为京市离深市几千公里，你就可以放纵自己，为所欲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你给我想清想楚，现在是读书的年龄，不准谈恋爱，每年的奖学金必须到手，大一必须入党，最迟大二就得进入学生会。要交什么朋友，必须经过我的同意。听到了吗？”　　“听到了。”沈怀瑾麻木地吐出了三个字。　　“妈妈都是为了你好。”高明华顿了顿，“校园卡里的两百块钱是吃饭的开销，如果有其他的额外计划，合情合理的，你另外写一份支出申请给我，我酌情会给你多打点钱。”　　“我已经跟你们辅导员要了课表，晚上我回酒店会制定一份详细的学习计划，你按照计划去做。”　　“军训我也跟辅导员请过假了，你不需要去，这段时间你去图书馆看书，每天给我一份读书笔记。”　　“目前只想到这些，没有想到的，等我想到了会发微信给你。”　　“走吧，你送我回酒店。”　　酒店是半个月前在网上订的，位于京大校园内，就在宿舍区旁边。　　沈怀瑾的右腿虽然得到了短暂的休息，但是一起身，仍旧钻心的痛，他咬着牙，面无表情地坚持着，目送高明华进了宾馆后，挺直的背瞬间塌了。　　紧咬嘴唇，一步一步挪着回宿舍。　　-　　江离顶了顶腮，脚下轻飘飘的，拖着跟着自己经历了一天苦旅的行李箱，累得丢了三魂七魄，往前飘。　　天上的月亮似有不忍，努力为这位清绝昳丽的少年照亮脚下每一寸路面，生怕他摔倒，那张脸先着了地。　　“同学，请问34b栋在哪？”这已经是江离第34次问路人了，心里笑了一声，多应景。　　路人看清江离的长相后，明显一愣，指了指身后的宿舍楼，“这就是。”　　行李箱磕磕绊绊终于停在了412室，头抵在门上，重重出了口气，热泪盈眶，历经艰难万险，终于到了！　　“这哥们咋还没有来呢！”郑文华坐在自己位置上，看着沈怀瑾的上铺，他们都去开完班会，加了班级群，领完军训服回来了，结果他们宿舍这位历史系的同学竟然还没有到。　　“我听说这人没有参加高考，特招进来的。”要不然也不会安排进他们数学系的宿舍。　　杨奕泽抬了抬眼镜，“我们学校近半的学生是特招进来的，强基计划、筑梦计划、高校专项、保送生、数学英才班、物理卓越计划等。你是哪个？”　　一边说一边拉开抽屉将铁铅笔盒掏出来，递给沈怀瑾。　　只见沈怀瑾摇了摇头，“先放在你那里。”　　杨奕泽笑了笑，贴心地什么都没有问，收了回去。　　“我擦着最低分进来的。”郑文华听杨奕泽的话有了些压力，把刚刚其实想说的此特招非彼特招抛之脑后。　　“我们俩都是数学竞赛保送的。”杨奕泽说。　　郑文华意外，“你们俩认识？”　　杨奕泽笑着点头，“确实很巧，我们在国家集训队时就认识了，这家伙可厉害了，以后你就会知道。”　　郑文华好奇望向坐在凳子上，写写画画的沈怀瑾。　　53的视力发挥了大作用，一眼就瞧清了密密麻麻的函数，“”救命，还没有开学呢，要不要这么卷！　　大家从千里之外而来，收拾好，躺得躺，睡得睡，反正就是打横了。　　他倒好，回来只坐在凳子上休息了几分钟，就开始看书。　　“咚。”　　一声轻微的响声从门上传来，郑文华和杨奕泽都看了过去，沈怀瑾仍在做题，头都没有抬一下，腿上钻心的痛仍在持续着，不见减缓。　　“刚刚有人敲门？”郑文华问。　　两人竖起耳朵细听，没有声音。　　良久，除了“咚”声外，两人还听到了什么倒地的声音。　　杨奕泽靠近门，起身去开，低头就看到了在地上瘫着的男生，半阖着眼，仰着头，在惨白的白炽灯下笑得真挚又漂亮，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　　杨奕泽被晃了下神，不确定地问：“江离？”　　沈怀瑾手中的笔尖在纸上扎了一个洞，缓缓转过身，透过缝隙，只看见地上横着一只行李箱，行李箱上趴着一个人，白色的t恤衣摆卷起来了点，露出一截白皙微汗的腰背。　　“你好，我是江离。”　　温温柔柔，咬字清晰，声音平缓。　　身后传来巨大的凳子摩擦地板的声音，江离和杨奕泽闻声看了过去。　　沈怀瑾一把将杨奕泽拉开，地上瘫着的少年面容映入眼帘。　　又长又密的眼睫根根分明，掩住了那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雪白的脸颊泛着浓浓的疲惫，褪去了几分艳丽，多了几分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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